——下午6:20,野比家——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伸助推门而入,一边松着领带一边习惯性地抱怨:
“今课长又临时开会,电车还晚点……孩子她妈,晚饭好了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的话音在看清客厅景象时戛然而止。
大雄不在,隐约能听见他在二楼房间摆弄玩具的动静。
丽莎独自坐在矮桌旁,暖黄的灯光在她低垂的发顶晕开一圈柔光。
她面前摊着图画书和蜡笔,正专注地画着什么,的背影在宽敞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单薄。
玉子和信代坐在稍远的榻榻米上。
玉子低头缝补衣物,信代戴着老花镜看报。
但伸助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
太安静了,连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这种安静里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
“啊,孩子他爸回来了。”
玉子闻声起身,脸上挤出惯常的笑容,“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去洗洗手吧。”
伸助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丽莎。
女孩恰在这时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伸助叔叔好。”
“丽莎今来玩了啊,真乖。”
伸助温和地回应,心头那丝不安却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扩散。
晚餐是玉子拿手的汉堡肉饼和味噌汤。
这正是谢侬家今晚原本计划的播,简直巧合得令人心酸。
丽莎安静地吃着饭,口口咀嚼,对玉子的问话只是轻轻点头或摇头。
大雄在饭前被叫下楼,因为玩累了,吃饭时格外兴奋,叽叽喳喳着幼儿园的趣事,完全没察觉桌上微妙的氛围。
“侬,明我们去公园堆沙堡吧?这次我要堆一个能飞到月亮的城堡!”
大雄嘴里塞着肉饼,含糊不清地问。
丽莎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拉钩!”
大雄伸出油腻的指。
“先好好吃饭,”信代奶奶温和地打断,“明的事明再。”
……
饭后,玉子收拾碗筷,信代陪孩子们玩折纸。
伸助想进厨房帮忙,却被玉子轻轻推回客厅:
“你看会儿电视休息吧,今累了一了。”
“孩子他妈怎么回事,今突然这样……”
看着妻子匆忙的背影,伸助疑惑地坐下,拿起遥控器。
晚上七点整,NhK新闻片头音乐准时响起。
“……接下来是晚间新闻。今日上午十一时许,横滨港连接路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私人车辆因不明原因冲破护栏坠落防波堤,驾驶者当场死亡。经确认,死者为在日美籍企业家泵·谢侬,现年三十四岁,系知名办公用品公司森瑟尔创始人之一……”
“什么?!”
遥控器“啪嗒”一声从伸助手中滑落,砸在榻榻米上。
屏幕上闪过扭曲的车辆残骸、模糊的警戒线和雨中忙碌的救援人员。
女主播平板无波的声音继续讲述:
“警方初步判断,事故原因为雨路滑及车辆突发机械故障,详细情况仍在调查汁…”
“关掉!”听到这则新闻后,玉子飞快地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抓过遥控器按下关机键。
屏幕瞬间漆黑,会客室陷入死寂。
丽莎原本正低头折叠纸鹤的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漆黑的电视屏幕移向大人们凝重的脸庞,手里的彩纸无声飘落。
“玉子阿姨……”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电视里的泵·谢侬,是爸爸的名字,对不对?”
玉子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不……不是的,”
她的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是同名的人,丽莎,日本有很多外国人叫泵——”
“可是,”丽莎的声音开始发抖,像风中瑟缩的叶片,“电视森瑟尔创始人……爸爸就是森瑟尔的……”
她停住了。
五岁的孩子或许无法完全理解“死亡”的重量,但她能读懂大人眼中无法掩饰的悲伤与慌乱。
玉子阿姨泛红的眼圈,信代奶奶沉重的叹息,伸助叔叔震惊而痛苦的表情——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她不敢触碰的真相。
“妈妈……”她声,带着哭腔,“妈妈去横滨……是因为爸爸……出事了吗?”
玉子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丽莎,听阿姨,现在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你妈妈正在赶过去,等她知道得更详细了,一定会——”
“爸爸死了吗?”丽莎突然问。
那个“死”字从一个五岁孩子口中清晰而冰冷地吐出,让客厅里所有大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大雄举着一张刚画好的火箭图跑下楼:“侬!你看我画的超级火——”
他愣在原地,看着在妈妈怀里颤抖的丽莎和满屋凝重的大人。
“侬……你怎么哭了?”大雄不知所措地走近。
丽莎没有回答,把脸深深埋进玉子怀中,瘦的肩膀轻轻耸动。
大雄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怯生生地拉扯丽莎的衣角:
“是……是因为泵叔叔还没回来吗?”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爸爸公司有事”就是出差,丽莎难过大概是因为想爸爸了。
信代奶奶缓缓走过来,在丽莎面前慢慢跪下,布满皱纹的温暖手掌轻轻握住孩子冰凉的手:
“丽莎,你爸爸……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我们现在还去不了。”
老人凝视着丽莎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声音沉稳而温柔:
“但你妈妈得对——爸爸没有真正离开。他变成了你脚下的路,以后你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他在下面稳稳托着。他变成了上的星星,晚上你一抬头,最亮的那一颗,就是他在看着你。”
丽莎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盯着信代奶奶,棕黑色的眼睛里泪水盈眶,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所以……”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爸爸是做了个很厉害的发明……飞到上去了?变成星星了?”
信代奶奶的眼泪终于滑过满是皱纹的脸颊。她用力点头:
“对。你爸爸那么聪明,他一定是发明了最了不起的飞行器,飞到上,变成了最亮最温暖的那颗星。”
丽莎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未完成的纸鹤。过了很久,她轻声问:
“那……爸爸在上,会冷吗?会寂寞吗?”
这一次,连伸助都别过脸去,用手捂住了湿润的眼睛。
大雄站在一旁,似懂非懂。
他只明白“泵叔叔去了很远的地方”“变成了星星”。
在他五岁的世界里,“去很远的地方”就像搬家,“变成星星”则如同童话书里最美的结局。
他还不能理解“死亡”的残酷,只是觉得丽莎很难过,而他应该陪着她。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纸鹤,心地放进丽莎手心:
“侬,别难过……泵叔叔变成星星,就能一直一直看着我们了,对不对?”
丽莎接过纸鹤,轻轻点零头。
——晚上9:00,野比家二楼——
丽莎穿着玉子准备的睡衣。
那是大雄去年穿聊恐龙图案睡衣,对她来有些宽大。
她抱着自己带来的洋娃娃和机器人“儿子”,坐在窗边的地铺上。
大雄睡在她旁边的被窝里,已经困得眼皮打架,还是强撑着:
“侬……你真的不睡吗?”
丽莎摇摇头。
她趴在窗台上,仰头望着夜空。
下午的雨将空洗得清澈透亮,星辰如钻石般缀满鹅绒似的夜幕。
“大雄,”她忽然轻声问,“你……哪一颗星星是爸爸?”
大雄揉揉眼睛,爬起来趴到窗边。
他虽然不懂“变成星星”背后的含义,但牢牢记得奶奶的话。
他认真地仰头寻找,然后指着东北方空中最亮的那颗:
“那个!那个最亮的!泵叔叔肯定是最亮最特别的星星!”
丽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颗星稳定地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永不熄灭的灯塔。
“爸爸……”她声呼唤,眼泪终于无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窗台上,“你变成星星……会不会害怕啊?”
大雄看着她哭泣,自己的鼻子也酸了。
他笨拙地拍拍她的背:
“别哭……泵叔叔肯定不想看你哭。他过,侬笑起来是全下最好看的。”
“可是……”丽莎抽泣着,“我想爸爸抱我……想听他讲故事……想看他修机器人……”
大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绞尽脑汁,想起奶奶下午的话:
“信代奶奶……爸爸变成了路。那以后我们走路,就是走在爸爸身上!他一直在我们脚底下,陪着我们呢!”
丽莎停下哭泣,红肿的眼睛望向他:“真的吗?”
“真的!”大雄用力点头,指着窗外夜色中的街道,“你看,那条路,不定就是泵叔叔变的!还有去公园的路,去幼儿园的路……爸爸到处都是!”
这个充满童真的想象奇妙地抚慰了丽莎。她擦掉眼泪,重新望向星空。
大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彻底合上,迷迷糊糊地嘟囔:
“侬……快睡吧……明……我带你去走泵叔叔变的路……”
他的声音渐低,沉入梦乡。
丽莎又凝望星空许久,才心地躺进被窝。
她把机器人“儿子”紧紧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底座上那行刻字。
爸爸留给她的“时间胶囊”,要等她长大才能懂。
她现在还看不懂那些字母组合的意义,但她记得爸爸念给她听时温柔的语调,记得他怀抱的温暖,记得他“这份爱会变成看不见的翅膀”。
“爸爸,”她对着静谧的黑暗轻声,“我会快点长大的。等我能看懂你的悄悄话的时候……你一定要在上,对我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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