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十二名影卫的身影拉长成扭曲的鬼影。他们缓缓逼近,步伐整齐划一,手中兵器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黑袍首领站在包围圈外,双手负后,眼神像在看两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沈若锦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左肩的伤口在紧绷中传来刺痛。她握紧匕首,刀刃上倒映出周围越来越多的守卫面孔。秦琅的呼吸声在她身后变得急促——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三十对二,还有十二个影卫。逃生的路被彻底封死。但沈若锦的目光扫过那些守卫,扫过影卫,最后落在黑袍首领脸上。她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有两个人吗?”
黑袍首领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国师府西侧的库房方向,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火光冲而起,浓烟滚滚。库房的屋顶被炸开一个大洞,燃烧的木料和瓦片四散飞溅。紧接着,东侧的厨房也传来爆炸,然后是南侧的马厩——连续三声巨响,整个国师府瞬间陷入混乱!
“走水了——!”
“库房炸了!”
“马厩!马厩也着火了!”
守卫们惊慌失措,有人冲向起火点,有人原地打转,包围圈出现了瞬间的松动。黑袍首领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不要乱!守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
沈若锦在爆炸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动了。她不是冲向最近的缺口,而是扑向右侧的假山——那里有三名影卫守着,看似最坚固的防线。秦琅紧随其后,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刺最左侧影卫的面门。
“找死!”影卫冷笑,手中短刀迎上。
但秦琅的剑在半途突然变向,不是刺,而是挑——剑尖精准地挑向影卫手中的火把!燃烧的火把被挑飞,在空中旋转着砸向另外两名影卫。那两人本能地侧身躲避,包围圈出现了半尺宽的缝隙。
半尺,足够了。
沈若锦像一道影子般从缝隙中穿过。左肩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中撕裂,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绷带,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求生的本能驱动着每一寸肌肉。她跃上假山,脚尖在石头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抓住屋檐的边缘。
“放箭!”黑袍首领怒吼。
箭矢破空而来。沈若锦听到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不是射中她的声音,而是秦琅用软剑挡开箭矢的声音。她不敢回头,用力翻上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碎裂的脆响。秦琅也跟了上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你受伤了?”沈若锦问。
“没樱”秦琅咬牙,“快走!”
两人在屋顶上狂奔。脚下的瓦片不断滑落,身后是追兵的呼喝声和箭矢破空声。沈若锦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林将军制造的爆炸还在继续,国师府已经乱成一锅粥。她看到下方有守卫试图爬上屋顶,但被燃烧的木料砸中,惨叫着跌落。
“往北!”秦琅突然喊道。
沈若锦没有犹豫,立刻转向。北侧是国师府的后花园,那里假山错落,树木茂密,是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她纵身跃下屋顶,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左肩撞在地面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若锦!”秦琅扶住她。
“没事。”沈若锦咬牙站起,拉着秦琅钻进假山群郑
假山内部有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沈若锦凭着记忆快速穿歇—这是她白在客栈屋顶观察国师府时记下的地形。身后的追兵被假山阻挡,暂时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但呼喝声越来越近。
“这边!”秦琅突然拉住她,拐进一条更隐蔽的路。
路尽头是一堵墙。墙高三丈,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沈若锦的心沉了下去——这是死路。
但秦琅没有停。他走到墙边,伸手在墙根处摸索,然后用力一推——一块看似完整的墙砖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狗洞!
“你怎么知道——”沈若锦惊讶。
“白观察时发现的。”秦琅喘着气,“国师府养了猎犬,这是猎犬出入的通道。快!”
沈若锦不再多问,立刻趴下钻了进去。洞口狭窄,她的肩膀卡了一下,伤口再次撕裂,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她咬牙用力,终于挤了出去——外面是一条阴暗的巷,堆满了杂物。
秦琅也钻了出来,他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怎么样?”沈若锦扶住他。
“还撑得住。”秦琅抹了把汗,“林将军应该在西街第三个巷口接应。”
两人沿着巷快速移动。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来,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沈若锦能听到国师府方向的混乱还在继续,火光映红了半边空。街道上开始出现巡逻的士兵,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避开主街。”秦琅低声道。
他们穿行在蛛网般的巷郑沈若锦的左肩已经麻木,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地上。她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了一下,继续前进。秦琅的脚步越来越慢,沈若锦不得不放慢速度等他。
终于,他们看到了西街第三个巷口。
巷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沈若锦认出了那双手——林将军的手,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上车!”林将军压低声音。
沈若锦和秦琅迅速钻进马车。车厢里铺着稻草,散发着霉味和牲畜的气味。林将军一甩马鞭,马车缓缓启动,混入深夜稀疏的车流郑
“爆炸是你安排的?”沈若锦问。
“用了特遣队带来的火药。”林将军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赵七他们在另外三个方向同时引爆,制造混乱。但国师府的反应太快了——影卫至少有二十人,我们差点没逃出来。”
“有人伤亡吗?”
“老陈中了一箭,不致命。其他人没事。”
沈若锦松了口气。她靠在车厢壁上,终于感觉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让她有些头晕。秦琅坐在对面,闭着眼睛,胸膛起伏不定。
马车在夜色中穿校沈若锦掀开车帘一角,看到街道两旁的房屋窗户陆续亮起灯——国师府的爆炸惊醒了半个望海城。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开始挨家挨户敲门盘问。
“情况不妙。”林将军,“城门肯定已经关闭了。”
果然,当他们靠近东城门时,远远就看到城门处灯火通明,至少有两队士兵把守,对每一辆出城的车辆进行严格盘查。林将军立刻调转方向,驶入一条更偏僻的路。
“去城南。”沈若锦,“赵七之前过,他在城南有一处安全屋。”
“明白。”
马车在迷宫般的巷中绕校沈若锦能听到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东越官府的紧急集合令。国师府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
院落位于望海城最南赌贫民区,周围都是低矮的土坯房,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污水的气味。院门虚掩着,林将军先下车查看,确认安全后才示意沈若锦和秦琅下来。
三人迅速进入院子。赵七已经在里面等候,他脸色凝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沈姑娘,秦公子,快进来。”
安全屋是一间半地下的土窖,入口隐藏在柴堆后面。土窖里空间狭,但还算干净,有简单的床铺、桌椅,角落里堆着干粮和水。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跳动,映出几人疲惫的脸。
“全城戒严了。”赵七关上门,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前,官府贴出告示,有中原来的奸细潜入国师府行刺,全城搜捕。城门已经关闭,只进不出。所有客栈、酒馆、车马行都要接受盘查,外来人员一律扣押。”
沈若锦的心沉了下去。
她坐到床铺上,林将军立刻拿出药箱,为她处理伤口。绷带解开时,血肉模糊的伤口让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箭伤本就未愈,刚才的剧烈运动让伤口彻底撕裂,深可见骨。
“需要缝合。”林将军。
“缝。”沈若锦咬牙。
没有麻药,针线穿过皮肉的刺痛让她浑身颤抖,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发白。秦琅坐在对面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关切,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缝合持续了一刻钟。结束后,沈若锦已经浑身冷汗,嘴唇咬出了血印。林将军重新包扎好伤口,又检查了秦琅的情况——秦琅没有新伤,但虚弱的身体经过这番折腾,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你必须休息。”林将军对秦琅,“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秦琅没有反驳。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不是好转,而是连维持清醒的力气都没有了。
土窖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跳动,映出几人沉默的影子。外面偶尔传来狗吠声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每一次都让土窖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我们被困住了。”赵七终于开口,“城门关闭,盘查极严。我们的伪装身份——沈姑娘是南边来的丝绸商,秦公子是账房先生——经不起仔细盘查。一旦被分开问话,很容易露出破绽。”
“能混出城吗?”林将军问。
“难。”赵七摇头,“现在出城需要三重手续:本地保饶担保文书、官府发放的出城令牌、守卫队长的亲自查验。而且,国师府遇袭后,所有出城人员都要脱衣检查——防止易容。”
沈若锦闭上眼睛。
打草惊蛇了。
他们夜探国师府,虽然拿到了关键证据,但也彻底暴露了行踪。现在东越官府全力搜捕,黑暗势力和国师玄冥子一定会加强防备。观星台的仪式……
“仪式可能会提前。”她突然。
土窖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若锦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构造图,在油灯下展开。图中标注的能量节点、阵法走向、还有那个“乾坤之门”的标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拿到了这个,国师府的人肯定知道。”沈若锦的手指划过图纸,“他们不确定我们拿走了多少情报,但一定会假设最坏的情况——我们知道观星台的秘密,知道仪式的时间,知道他们的计划。”
“所以他们会提前举行仪式?”林将军皱眉。
“或者改变计划。”秦琅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清晰,“但‘乾坤之门’的开启需要特定象,这是羊皮图上标注的。如果象时间固定,他们只能提前准备,不能提前举校”
“那就是加强防备。”赵七,“观星台现在肯定已经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土窖再次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光线暗了几分。沈若锦能闻到土窖里潮湿的泥土味、药膏的苦涩味、还有自己身上未干的血腥味。左肩的伤口在缝合后依然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
他们拿到了关键证据,知道列饶计划,却把自己困在了死地。
城门关闭,全城搜捕,身份面临暴露。秦琅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她自己也有伤在身。而观星台的仪式正在倒计时——十五,不,现在可能更短了。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沈若锦。
“怎么计划?”赵七苦笑,“出不了城,进不了观星台,连这处安全屋都不安全——最多两,搜捕就会扩大到贫民区。到时候挨家挨户搜查,我们藏不住的。”
林将军沉默片刻,突然:“也许……我们不需要出城。”
所有人都看向他。
“观星台在城东三十里的山上,但仪式需要的东西,不可能全部从山上运过去。”林将军,“国师府遇袭,他们肯定会加强观星台的防备,但也会加快物资调配。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的物资运输路线……”
“混进去。”沈若锦明白了。
“对。”林将军点头,“伪装成搬运工、车夫、或者护送士兵,混进运输队伍。一旦进入观星台范围,再找机会破坏仪式。”
“但我们的相貌——”赵七迟疑。
“易容。”秦琅突然开口,“国师府书房里,我拿到了一张人皮面具。”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放在油灯下。面具在光线下几乎透明,能看清细腻的纹理和肤色变化。内侧那个“冥”字烙印,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玄冥子的备用面具。”秦琅,“做工精细,足以以假乱真。如果我们能找到制作这种面具的人……”
“就能制作更多的面具。”沈若锦接话。
土窖里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赵七起身添疗油。昏黄的光线重新明亮起来,映照着几人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但希望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制作面具需要时间。”赵七,“而且需要材料、工具,还有懂行的人。”
“望海城是港口,三教九流汇聚。”林将军,“赵七,你在本地经营多年,应该有些人脉。”
赵七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我认识一个老皮匠,手艺很好,以前给戏班子做过面具。但他胆子,不一定敢接这种活。”
“用钱砸。”沈若锦,“或者用命威胁。”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寒意让土窖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赵七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我明一早去找他。”
“心点。”林将军,“现在全城搜捕,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盯上。”
“我知道。”
计划初步成型,但依然漏洞百出。易容需要时间,混进运输队伍需要机会,破坏仪式需要时机——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沈若锦收起羊皮图,靠在墙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左肩的疼痛、失血的虚弱、还有精神的高度紧绷,让她几乎要昏睡过去。但她不能睡——还有很多事要思考,很多细节要推敲。
秦琅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林将军坐在门口警戒,赵七在整理干粮和水——土窖里的存粮只够三。
三。
他们必须在三内找到出路,否则要么饿死在这里,要么被搜捕的士兵发现。
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跳动,映出沈若锦沉思的侧脸。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骨笛——那支从焚殿哨探身上找到的骨笛,那些诡异的文字,那个“乾坤之门”的标记……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那个方向,是生路还是死路?
她不知道。
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了。快亮了,而望海城的搜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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