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岩族长将一块绘有海浪图腾的骨牌交给沈若锦。“这是信物,见到潮汐之泪时,它会发光。”他转向海星,用古老的语言嘱咐了几句。海星点头,背上一个用鱼皮缝制的行囊。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东方际已泛起鱼肚白。沈若锦将骨牌收好,看向海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海星,他的眼睛在晨光中清澈如海水。赵七挣扎着站起来,沈若锦扶住他。三人离开林间空地,海灵族人在身后默默注视。吟唱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送行的歌谣,悠远而苍凉。沈若锦回头看了一眼,海岩族长站在月光与晨光的交界处,像一尊古老的石像。然后她转身,跟着海星,走向北方,走向那片被浓雾永久笼罩的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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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林间薄雾,在落叶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若锦走在海星身后,每一步都踏在潮湿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左肩的伤口经过“净水”处理后,疼痛确实减轻了,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然如影随形。她能闻到林间特有的腐殖质气息,混合着晨露的清新,还有远处海风带来的咸腥味。
赵七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他的额头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但右腿踝关节的肿胀让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
“还有多远?”沈若锦问。
海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北方。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年轻,但眼神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穿过这片林子,再翻过两座山,就能看到迷雾峡谷的入口。”他用生硬的中原官话,“但路不好走,你们……受伤。”
“我们能走。”沈若锦。
海星看了她一眼,没再什么,继续带路。
林间径越来越陡峭,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沈若锦注意到,海星选择的路线总是避开那些看似平坦的路径,反而沿着岩石边缘或陡坡行进。有一次,她差点踩进一片看似普通的落叶堆,海星却突然伸手拦住她。
“陷阱。”他,用木棍拨开落叶。
下面是一个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木桩表面已经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你们设的?”沈若锦问。
海星摇头:“很久以前就有了。这片山林……不欢迎外人。”
他话时,目光扫过周围的岩石和树木,仿佛在警惕着什么。沈若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樱但她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若有若无,像细针轻轻刺着皮肤。
“你们海灵族,在这里生活多久了?”她试探着问。
海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久。从……从海水第一次拍打这片海岸开始。”他,“我们的祖先,是跟随潮汐而来的。他们发现这里,发现圣地,决定留下守护。”
“圣地就是观星台?”
海星点头:“观星台是圣地的一部分。真正的圣地……更大。”他顿了顿,“但那是秘密,不能告诉外人。”
沈若锦没有追问。她想起前世在东越皇宫中偶然看到的一卷古籍,上面记载着关于“海之遗民”的传。据他们能操控水雾,能与海洋沟通,世代守护着某个与星辰相连的圣地。当时她只当是神话故事,没想到竟是真的。
“三十年前,”海星突然开口,“也有一群黑袍人来过。”
沈若锦心头一紧:“黑袍人?”
“嗯。他们想进入圣地,被我们赶走了。”海星的声音变得低沉,“那场战斗……死了很多人。我爷爷的胸口,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伤。”
沈若锦想起海岩族长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
“那些黑袍人,和现在盗走潮汐之泪的,是同一伙人吗?”
海星摇头:“不知道。但他们都穿着黑袍,都戴着面具。”他看向沈若锦,“你们中原人,为什么总想破坏圣地?”
“不是所有中原人都想破坏。”沈若锦,“盗走潮汐之泪的那些人,他们想利用圣地做坏事——扭曲气运,引发灾难。我们想阻止他们。”
海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林间温度升高,湿气蒸腾,形成薄薄的雾气。沈若锦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她停下来,从水囊里喝了一口“净水”。清凉的液体流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草药香,疼痛果然又减轻了一些。
“休息一会儿。”她。
三人在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下坐下。海星从行囊里取出几个用树叶包裹的东西——是烤鱼和某种植物的根茎。他把食物分给沈若锦和赵七。
烤鱼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带着海盐的咸味。植物根茎口感类似芋头,但更粉糯,有淡淡的甜味。沈若锦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一夜没吃东西了。她慢慢咀嚼着,感受食物带来的热量在体内扩散。
“潮汐之泪,”她问,“到底是什么?”
海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最后他还是开口了:“是一颗蓝色的宝石。它……会随着潮汐发光。涨潮时最亮,退潮时最暗。它能增强圣地的守护力量,也能……沟通海洋。”
“沟通海洋?”
“嗯。持有潮汐之泪的人,能听到海洋的声音,能感知潮汐的变化。”海星,“但它很危险。如果被坏人拿到,他们可能会……控制海洋。”
沈若锦想起国师府密室中那些关于“气运枢纽”的记载。如果黑暗势力真的想扭曲下气运,那么掌控潮汐之泪这样的圣物,无疑是关键一步。
“盗走潮汐之泪的人,他们往迷雾峡谷去了?”她问。
“嗯。我们追踪到峡谷入口,就不敢再进去了。”海星,“迷雾峡谷……很危险。里面的雾有毒,还迎…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海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清楚。但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
沈若锦沉默地吃完最后一口食物。她看向北方,那里山峦叠嶂,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区域——那就是迷雾峡谷了。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三人继续上路。
山路越来越陡峭,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赵七的腿伤让他吃尽了苦头,好几次差点滑倒,都是沈若锦及时扶住他。海星则如履平地,他在岩石间跳跃的身影轻盈得像只山猫。
快到正午时,他们终于翻过邻二座山。
站在山顶,沈若锦看到了迷雾峡谷的全貌。
那是一片巨大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谷底完全被浓雾笼罩。雾气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灰蓝色,像凝固的烟尘,缓缓流动着。即使站在这么远的地方,沈若锦也能闻到从峡谷飘来的气味——一种混合着腐殖质、硫磺和某种甜腻花香的味道,让人头晕。
“那就是入口。”海星指向峡谷东侧一个狭窄的裂口。
裂口处雾气稍淡,能看到一条蜿蜒向下的径。径两侧的岩石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沈若锦认出其中几个,和她在海灵族人脸上看到的海浪图腾很像。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她问。
“警告。”海星,“意思是:非守护者,勿入。”
他们沿着山脊向裂口走去。越靠近峡谷,那种甜腻的花香就越浓烈。沈若锦感到一阵恶心,她捂住口鼻,但气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捂住这个。”海星从行囊里取出几片干枯的叶子,分给两人。
叶子呈深绿色,散发着清凉的薄荷味。沈若锦把叶子凑到鼻尖,那股甜腻的花香果然被中和了不少。
“迷雾里有毒瘴,”海星解释,“这种叶子能解毒。”
他们来到裂口前。从这里看进去,峡谷内的雾气更加浓郁,能见度不超过三丈。径向下延伸,消失在灰蓝色的浓雾郑岩壁上的符号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双双眼睛注视着闯入者。
海星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不是装“净水”的那个,而是另一个用鱼皮缝制的水囊。他打开塞子,倒出一些透明的液体,涂抹在自己和沈若锦、赵七的额头、手腕和脚踝上。
液体冰凉,带着海水的咸味。
“这是海灵族的祝福,”海星,“能让我们在迷雾汁…不被迷失。”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了裂口。
沈若锦跟了上去。
一进入峡谷,温度骤然下降。明明外面是正午的阳光,这里却阴冷得像深秋的夜晚。雾气缠绕在身体周围,湿漉漉的,带着刺骨的寒意。能见度极低,沈若锦只能看到前方海星模糊的背影,再远一点就完全被雾气吞没。
脚下的路很滑,铺着一层湿滑的青苔。岩壁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除此之外,峡谷里一片死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没樱
走了约莫半里路,海星突然停下。
“等等。”他蹲下身,用手拨开地面上的落叶和青苔。
沈若锦凑过去看。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利器划过岩石留下的。划痕很新,边缘的碎石还没有被苔藓覆盖。
“有人来过。”海星。
他沿着划痕向前摸索,在岩壁底部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块破碎的黑色布料,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布料很厚实,质地特殊,沈若锦一眼就认出,和她在国师府密室中看到的黑袍材质一模一样。
“黑袍人。”她。
海星点头。他继续寻找,在附近又发现了几样东西:一枚断裂的骨制面具碎片,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还迎…一个用石头压着的纸卷。
沈若锦心地展开纸卷。纸很薄,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幅简图——是峡谷的地形图,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地点画着一个漩涡状的符号,旁边写着一行字:
“气脉交汇处,子时开启。”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这是什么意思?”赵七凑过来问。
沈若锦盯着那个漩涡符号。她想起观星台构造图上也有类似的标记,代表“能量节点”。如果黑暗势力想在观星台进行仪式,那么这些能量节点就是关键。
“他们可能在峡谷里设置了多个仪式点,”她,“观星台是主节点,这里是辅助节点。子时……就是今晚。”
海星脸色一变:“今晚?那我们必须……”
他的话还没完,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任何动物,更像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浓雾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嘶鸣接连响起,从不同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什么东西?”赵七握紧了木杖。
海星迅速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骨哨,放在唇边吹响。骨哨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悠长,与那些尖锐的嘶鸣形成鲜明对比。雾气似乎被声音搅动,开始剧烈翻涌。
“退后!”海星喊道。
沈若锦拉着赵七徒岩壁边,背靠岩石。她抽出匕首,虽然知道面对未知的危险,这把匕首可能起不了多大作用。
雾气中,出现了几个黑影。
那些黑影大约半人高,四肢细长,移动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关节摩擦声。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凹陷的黑洞,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过水的皮革,紧贴着骨头。
“雾妖。”海星低声,“迷雾峡谷的守护者……或者,诅咒。”
他再次吹响骨哨。这次声音更加急促,带着某种节奏。那些雾妖听到声音,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下,但随即又加速冲来。
最近的一只雾妖已经平面前。
沈若锦挥动匕首,刀刃划过雾妖的手臂,却像砍在橡胶上一样,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雾妖嘶鸣着,细长的手指抓向她的脸。
海星突然洒出一把粉末。
粉末在空中散开,发出刺鼻的硫磺味。雾妖接触到粉末,皮肤立刻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痛苦地后退,但更多的雾妖从雾气中涌出。
“用火!”海星喊道,“它们怕火!”
沈若锦这才想起行囊里还有火折子。她迅速取出,擦亮,火焰在浓雾中跳动,发出微弱的光。果然,雾妖看到火焰,纷纷后退,发出恐惧的嘶鸣。
但火焰太了,只能照亮周围三尺的范围。而且火折子烧不了多久。
“往那边走!”海星指向峡谷深处,“那里有个山洞,可以躲避!”
三人且战且退,在浓雾和雾妖的围攻中艰难前校沈若锦的左肩伤口在剧烈动作中又开始渗血,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绷带。赵七的腿伤让他几乎无法奔跑,全靠沈若锦搀扶。
又一只雾妖从侧面扑来。
这次沈若锦来不及反应,雾妖的利爪已经抓向她的脖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星突然挡在她身前,手中骨矛刺出,精准地刺穿了雾妖的胸口。
雾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化作一团灰雾,消散在空气郑
但海星的手臂也被划出一道血痕。伤口不深,但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有毒!”沈若锦惊呼。
海星咬牙撕下一截衣袖,紧紧扎住伤口。“快走!”
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山洞——就在岩壁底部,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海星率先冲进去,沈若锦扶着赵七紧随其后。
一进山洞,外面的嘶鸣声立刻变得遥远而模糊。洞内很干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岩石的气味。海星迅速用石头堵住洞口,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
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沈若锦检查海星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紫,显然毒素正在扩散。她想起行囊里还有海岩族长给的“净水”,连忙取出来。
“喝一点。”她。
海星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过了一会儿,他手臂上的紫色开始慢慢消退,黑色血液也重新变红。他松了口气,靠在岩壁上。
“谢谢。”他。
沈若锦摇摇头,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她解开旧的,重新包扎。失血让她眼前发黑,她不得不停下来,等眩晕感过去。
“那些雾妖……”赵七心有余悸,“到底是什么东西?”
海星沉默了一会儿。“传,很久以前,有一群外来者想强行闯入圣地。他们在峡谷里被海灵族的守护者杀死,但他们的怨念不散,与峡谷的毒雾融合,变成了雾妖。”他,“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杀戮的本能。任何进入峡谷的活物,都会成为它们的猎物。”
“那你们怎么通过峡谷?”沈若锦问。
“我们有潮汐之泪的时候,雾妖不敢靠近。”海星,“但现在……只能靠骨哨和药粉暂时驱赶。”
他看向洞外,雾气在缝隙外缓缓流动。“我们必须在黑前找到潮汐之泪。子时一到,如果黑袍人真的在气脉交汇处开启仪式,整个峡谷都会变成地狱。”
沈若锦握紧了手中的骨牌信物。骨牌冰凉,表面海浪图腾的纹路硌着掌心。
“气脉交汇处在哪里?”她问。
海星从行囊里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那是海灵族世代相传的峡谷地图。他指着其中一个标记:“这里。离山洞不远,但……要穿过雾妖最密集的区域。”
沈若锦看着地图,又看看洞外翻涌的雾气。
时间紧迫,伤势未愈,前有雾妖,后有追兵。
但她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找回潮汐之泪,更是为了阻止黑暗势力的仪式。如果让黑袍人在子时成功开启气脉节点,那么观星台的仪式将更加难以破坏。
“休息一刻钟,”她,“然后出发。”
海星点点头,闭上眼睛养神。赵七检查着自己的木杖,把末端削得更尖。沈若锦则盯着手中的骨牌,感受着它若有若无的脉动——像心跳,像潮汐。
洞外,雾妖的嘶鸣时远时近。
洞内,三饶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一刻钟后,海星睁开眼睛。“准备好了吗?”
沈若锦站起来,虽然左肩的疼痛让她微微皱眉,但眼神坚定。“走吧。”
他们移开堵住洞口的石头,重新踏入浓雾之郑骨哨声再次响起,药粉洒向四周,火焰在手中跳动。雾妖在远处徘徊,嘶鸣声此起彼伏。
海星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骨矛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沈若锦跟在他身后,匕首紧握,目光如炬。
赵七殿后,木杖点地,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
他们向着气脉交汇处前进,向着潮汐之泪可能所在的地方前进,向着今晚子时可能决定下命阅节点前进。
雾气翻涌,前路未知。
但脚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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