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后巷的土墙边,蒋龙耳朵贴着地面,手里的木棍攥得发紧。他听见远处有风刮过荒地的声音,还有碎瓦片被夜露压塌的一声轻响。张驰靠在断墙缺口旁,背贴着冷砖,眼睛盯着巷口那片黑。两人谁都没话,连呼吸都压成了短促的气流。
差十分四更。
突然,一阵轰隆声从南边滚过来,像雷,可上没云。
蒋龙猛地抬头,眯眼往野径尽头看。晨雾还没散尽,灰蒙蒙一片,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味儿。他脑子里“嗡”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辆黑色卡车就冲破雾气,车头探照灯亮得晃眼,像是张着嘴的铁兽,直扑这条路而来。
“不对!”蒋龙一把推醒张驰,“是车!不是人!”
张驰一个激灵弹起来,翻身跃上断墙,扒着墙头往外瞧。只见那卡车轮胎宽厚,沾满泥浆,车斗里影影绰绰站着人,枪管在灯下反光。驾驶室顶上站着个女人,旗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往前一挥——方向明确,直奔安顺居后街。
“津乃井宁次疯了?”张驰咬牙,“这破路能跑卡车?”
话音未落,车斗里有人吼了一声,听不清啥,但语气凶狠。紧接着,驾驶室窗户摇下,露出半张脸,镜片反着冷光,正是津乃井宁次。
蒋龙已经滚进路边沟渠,手脚并用往里爬。他顺手抄起三块拳头大的石头,堆在路中间,又拖来半截朽木横在路上。沟底湿泥糊了他一脸,他也顾不上擦。
“按b计划!”张驰蹲在矮墙上,手里抓了两块石子,瞄准挡风玻璃甩出去。
第一块“咚”地砸中,玻璃裂开蛛网纹,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偏了一下,碾上路肩,把那截朽木直接压成两段。第二块擦着车顶飞过,正撞在站车头的女人肩上,她身子一晃,差点栽下去,但马上稳住脚,反而站得更高,手指一指前方,嘴里喊了句什么。
“望月玲奈!”张驰认出来了,“这娘们还真敢站车头上指挥!”
第三块石头是他用尽力气扔的,直奔前轮轴心。可卡车速度太快,石头刚离手,车轮已经压上来,“咔嚓”一声,石裂,轮转,车没停,只颠了一下,继续往前冲。
车斗两侧探出几支长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两边高墙和沟渠。枪手没立刻开火,像是在试探。
蒋龙趴在沟底,泥水顺着脖领往下灌。他摸到腰间布袋,里面还剩两块石子,不够砸轮子,只能当暗器使。他屏住呼吸,等车头再近点,猛地起身,把石子朝驾驶室甩去。
一块打在门框上,叮当响;另一块飞偏,砸在油箱盖上,弹开了。
车上的人终于开枪。
“砰!砰!”两声闷响,子弹打在沟沿砖墙上,火星四溅,碎砖崩到蒋龙头上,划晾口子。他缩回沟底,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也不敢擦。
张驰早跳下了墙头,猫腰钻进沟里,跟蒋龙挤在一起。他喘得厉害,左脸那道疤涨得发紫。
“你他妈还想吹哨?”蒋龙掏出铜哨,刚要凑嘴边,张驰一把按住他手,“别吹!他们后面肯定还有人!哨声一响,接应点全暴露!”
蒋龙愣住,手指僵在哨口。
远处卡车没减速,车灯扫过前方岔路,拐了个急弯,朝着主街方向去了。车斗里的人影晃动,有人往回望,似乎在确认有没有追兵。
“他们不是来劫饶。”张驰抹了把脸上的灰,“是来追的。知道咱们在哪儿埋伏,干脆用车撞开路。”
“那王老师他们……”蒋龙嗓子发干。
“现在想这个没用。”张驰咬牙,“先活下来。咱们不能回原位,也不能往前冲。得跟着,看他们到底想干啥。”
两人从沟里爬出来,浑身泥泞,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蒋龙抖了抖裤腿,石子掉了一地。张驰把剩下的一块石头塞进鞋里,是防滑。
他们沿着田埂路平行跑,踩着露水打滑的草根,一边盯住那辆卡车的尾灯。车速快,灯光远,但他们不敢掉队。荒径东侧的地势略高,能勉强看清车斗轮廓。
车斗里站着六个人,穿黑衣,戴斗笠,手里端着枪。最前面那个举着手电,光束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标记。后排两韧头在摆弄东西,看不清动作。
“他们在车斗里搞什么?”蒋龙喘着问。
“不知道。”张驰眯眼,“但肯定不是瞎站着。”
忽然,车斗后挡板被人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朝后张望。那人戴着圆框眼镜,嘴里叼着烟斗。
“王皓?!”蒋龙差点叫出声。
“放屁!”张驰低喝,“那是假的!纸糊的模型!你傻啊,王老师怎么可能站车斗里让敌人押走?”
蒋龙定睛再看,果然,那“王皓”的脸太白,没血色,脖子和肩膀的衔接处还有折痕,明显是用纸扎人冒充的诱饵。
“操!”蒋龙骂了一句,“拿我们当猴耍?”
“不止。”张驰眼神一凛,“他们在引蛇出洞。真目标不是安顺居,是咱们这些在外头埋伏的人。只要有人动手救人,立刻就能锁定位置。”
卡车继续往前,驶过一片乱葬岗,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车头上的望月玲奈始终站着,风吹乱了她的发髻,她也不理,只死死盯着前方。
蒋龙和张驰一路尾随,脚底磨出了泡,也不敢停下。田埂越走越窄,最后只剩一道土棱,两边都是深沟。他们趴下去,用肘部往前挪,眼睛不离那辆车。
突然,卡车刹车。
车灯熄灭,四周瞬间黑透。
两人屏住呼吸,趴在地上不动。
过了七八秒,车斗里传来脚步声,有人跳下车。接着是低声交谈,听不清内容。然后,车头重新启动,但这次没往前开,而是原地调头,车尾对着他们这边,探照灯猛然亮起,强光扫过田埂。
“糟了!”张驰拽蒋龙往沟底滚。
光柱掠过他们刚才的位置,照出两行新鲜脚印。
车上的人立刻骚动起来。枪口再次对准两侧。
蒋龙把脸埋进泥里,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感觉有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滴进眼里,辣得生疼。
张驰一只手按在他肩上,示意别动。
几秒钟后,探照灯移开,卡车缓缓倒车,然后一个大转弯,重新朝主街方向驶去。速度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搜寻痕迹。
“他们发现咱们了。”蒋龙低声。
“不一定。”张驰喘着气,“可能只是例行警戒。但咱们不能再走明路了。”
两人爬出沟底,改走荒坡背面,绕了个大圈,总算又跟上了卡车的尾灯。此时边已泛青,雾气渐散,能看清车身漆皮剥落,车牌被泥糊住,看不出归属。
车斗里的人换了班,新上来四个,手里多了绳索和铁钩,像是准备攀爬或拖拽重物。
“他们要去哪儿?”蒋龙问。
“不知道。”张驰盯着车顶帆布,“但肯定不是回码头。方向不对。”
就在这时,卡车突然加速,引擎轰鸣,尘土飞扬。车头再次拐弯,冲上一条废弃的铁路路基。铁轨早已锈死,枕木腐烂,可那车硬是开了上去,颠得车斗左右摇晃。
望月玲奈在车头几乎站不稳,但她仍挺直身体,手臂前伸,指向远方。
蒋龙和张驰站在坡下,眼睁睁看着卡车在铁轨上狂奔,像一列失控的货运列车,直扑城外荒山。
“这路根本不是给人走的。”张驰喃喃道,“他们疯了?”
“不。”蒋龙盯着那远去的车影,“他们是算准了咱们没车,只能靠两条腿追。这是在耗咱们的体力。”
“那就耗呗。”张驰扯了扯衣领,吐出口浊气,“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吃早饭。”
两人对视一眼,没笑,但都明白对方意思。
他们沿着铁路平行奔跑,踩着碎石和杂草,一步不敢落下。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铁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鞋底开始脱胶。
远处,卡车仍在疾驰,车斗里的人影晃动,有人举起望远镜,朝后方扫视。
蒋龙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铜哨。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哨身的锈迹。
张驰看了他一眼:“想吹?”
“不想。”蒋龙摇头,“但现在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吹。”
“那就留着。”张驰加快脚步,“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
卡车冲过一段塌方的隧道,扬起漫灰尘。车头灯在幽暗中划出两道光刃,随即消失在山体之后。
蒋龙和张驰冲到隧道口,停下脚步。
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铁锈气。
他们站在洞口,喘着粗气,听着远处引擎的余音渐渐远去。
张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在掌心写了两个字:**跟**。
蒋龙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隧道。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隧道深处,隐约传来车轮碾过铁轨的震动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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