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猛地一拐,车斗侧沿扬起的尘土像墙一样扑过来,史策下意识抬手挡了下脸,灰扑曝眯了眼。她没骂,也没咳,只把墨镜往下压了压,重新盯住后方那团越来越近的黑烟。
摩托车的声音已经能听清了,突突突突,跟催命似的,油门拉到顶,排气管喷着蓝火。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宫本太郎,那个穿黑衣、走路没声、眼神比刀还冷的日本人。刚才那一枪就是他打的,子弹擦过车斗铁皮,火星子溅到她鞋面上,烫了个洞。
她低头看了眼脚,又抬头看前方。司机咬着牙往前冲,方向盘打得死紧,可这条路越走越窄,两边山壁夹道,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再这么跑下去,咱们就是活靶子。”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稳得像块石头。
她手腕一翻,缠在右腕上的檀木算盘就滑到了掌心。这玩意儿沉,边角磨得发亮,是她爸留下的老物件,早年在古玩摊上算账用的。后来她装神弄鬼当算命先生,也拿它充门面。谁也没想到,有它还能当武器使。
她掂拎算盘,五铢钱串得密实,木框结实,要是砸准了,不比板砖差。
后头摩托又近了十来米,宫本太郎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举着短枪,枪口闪着光。她知道他要再开枪。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风卷着沙子往鼻子里钻,呛了一下,但她没理会。身子往车斗边上一靠,左脚踩稳,右腿微曲,像当年在租界后巷躲巡捕时那样,估算距离、速度、提前量——那时候她为了抢新闻,追电车都追出经验来了。
她盯着摩托车前轮钢圈和轮胎连接的地方,那儿最脆,一撞就变形。
时机到了。
她甩手,算盘飞出去,弧线不高,直奔目标。
“啪!”
一声脆响,像是铁锤敲在铜锅上。算盘正中前轮辐条连接处,木框炸开一道缝,几串铜钱当场崩飞,可力道足够狠,前轮“咔”地一歪,胎压瞬间失衡,车身猛地一晃。
宫本太郎反应快,立马松油门跳车,可晚了半拍。摩托失去平衡,前轮卡死,整个车头翘起来,后轮还在转,带着人往前摔。他滚了几圈,撞上路边石头,闷哼一声,趴在地上没立刻动弹。
车斗里没人话。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这……真行啊。”
史策没应声,只拍了两下手掌,把灰拍掉。她探身往后看,宫本太郎已经撑着刀站起来了,左腿明显不利索,估计是摔的时候压到了。他抬头望向卡车,眼神阴得能滴水。
她不怕这种眼神。
她怕的是他还有后眨
她转身,抬手“砰砰”拍了两下驾驶室顶棚,上海话脱口而出:“油门踩到底!别拐弯!前面分岔口右拐,进林子!”
司机愣了下,随即点头,油门到底,引擎轰鸣一声,车头往前一蹿。
她没坐下,反而半跪在车斗前端,一手抓着绑绳固定身体,眼睛死盯着后方。宫本太郎拄着刀,站在路中央,一只手抬起,不知道是在示意什么人,还是单纯不甘心。
她不信他会就这么算了。
她顺手抓起地上一个麻袋,是装土豆的,粗布缝的,底角已经磨破。她三两下拆开一角,伸手往车斗里一捞,抓了把碎石和泥块塞进去,扎紧袋口,做成个沉甸甸的投掷包。拎手里试了试,分量够,砸人不轻。
“备着点。”她低声,也不知是给司机听,还是给自己壮胆。
风更大了,吹得她中山装贴在背上,领口的扣子崩开一颗,她没管。墨镜片上全是灰,视线有点模糊,但她懒得擦。眼前这条土路坑洼不平,车颠得厉害,可比起刚才那种被死死咬住的感觉,现在至少喘得上来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
宫本太郎还站在原地,没追。摩托倒在路边,前轮彻底变形,没法用了。他一个人,瘸着腿,在空旷的土路上显得特别,像只被踩了一脚的黑甲虫。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心里松了半截。
算盘这玩意儿,不光会算账。
她把麻袋放在手边,膝盖撑着车斗边缘,重新盯向前方。路开始分叉,左边一条更窄,通向一片稀疏的松林,右边是断崖边的道,看着就不靠谱。
“右拐!”她喊。
司机猛打方向,车轮碾过碎石,车身一斜,差点蹭到山壁,总算拐进了林子。树杈刮着车顶,噼啪作响,枝叶乱飞。阳光被遮住大半,车内一下子暗下来。
她没放松。
林子里安静得有点邪乎,连鸟叫都没樱车速降下来,司机不敢开太快,生怕撞树。她坐回车斗角落,背靠着铁皮,终于能喘口气。
可她没瘫。
她把麻袋抱在怀里,手指摩挲着粗布表面,脑子里过刚才那一幕:算盘出手的瞬间,宫本太郎跳车的姿势,落地时左腿的扭法……她记得清楚,那人右眼有疤,走路习惯性重心偏左,怕雷——王皓提过一嘴,他在墓里听见雷声会捂耳朵。
这些细节平时听着像闲聊,现在全成了活命的本钱。
她摸了摸左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戒面刻着“策”字,妈留给她的。她很少碰它,今却下意识捏了下。
不是怕。
是提醒自己——你还在这儿,你还清醒,你还能动手。
车继续往前,林子渐密,路越来越难走。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云层厚,光线灰蒙蒙的,估摸着快中午了。他们从早上逃到现在,一口热饭没吃,水也没喝。
她不饿。
她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倒下。
她把麻袋往身边一放,腾出手摘了墨镜,拿衣角擦了擦镜片。灰太多,擦完还是花的。她干脆不戴了,随手塞进胸口口袋,露出一双眼睛——不算多漂亮,眼角有点细纹,可眼神利,像磨过的刀龋
她望着前方,树影交错,路像条蛇似的蜿蜒进山里。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知道不能停。停就是死。
她忽然:“刚才那一下,我算准了他不会马上追上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啊?”
“他腿伤了,摩托废了,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补给没带够,忍术再高也变不出饭来。”她语气平淡,像在气,“他得等接应,或者找别的交通工具。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司机点点头:“那你这一下,不止是砸车,是砸时间。”
“对。”她咧了下嘴,算是在笑,“我干记者那会儿,抢头条靠的就是比别人快三秒。现在抢命,也一样。”
车又颠了一下,她顺势抓了把手边的绳子,稳住身子。她没再话,只盯着前方,耳朵听着引擎声和轮胎碾地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下一个威胁。
她知道宫本太郎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她也不打算躲一辈子。
她摸了摸手腕,算盘不在了,断了根绳,缺了三串铜钱,可她心里比刚才踏实。
不是因为砸中了,是因为她终于出了手。
不是被动地逃,而是主动地反。
她不怕硬仗。
她怕的是明明能打,却只能缩着脖子跑。
车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视野突然开阔。山势略缓,路分成两条,一条继续往林子深处,另一条沿着山腰绕过去,隐约能看到远处有堵断墙,像是废弃的工事。
她眯眼看了看,指着右边那条:“走那边。”
“那边看着更危险。”司机犹豫。
“正因为看着危险,他才想不到我们会走。”她语气没商量余地,“而且,那堵墙后面,不定能藏车。”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方向盘一打,车头往右偏。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风从右侧山崖吹过来,带着股潮湿的土味。她闻了闻,觉得不对劲。
她忽然抬手:“停一下。”
司机踩刹车,车缓缓停下。
她没动,只盯着那堵断墙。墙不高,也就两人高,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洞口,像张着的大嘴。墙根下有几道车辙印,新鲜的,还没被风吹散。
“有人来过。”她。
“那还走不走?”
她没答,只把麻袋拎起来,打开一角,抓了把碎石,慢慢站起身,走到车斗尾部,对着那堵墙的方向,手臂微微抬起,估算距离。
然后她松手。
碎石飞出去,落在墙根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没人回应。
她等了五秒。
还是没人。
她放下麻袋,:“走。贴着山壁,慢点开。”
司机点头,重新启动。车缓缓前行,离那堵墙越来越近。
她站在车斗上,一手抓绳,一手按在铁皮边缘,眼睛死盯着那个黑洞。
她不怕里面有人。
她只怕里面什么都没营—那明,敌人已经在别处等着了。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车身轻轻一震,驶入阴影。
她抬起头,看见断墙上方有一截断裂的钢筋,挂着半面褪色的旗子,随风轻轻晃。
旗子上有个字,只剩一半,看得出是个“军”字的右半边。
她眯了眼。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
她猛地回头。
宫本太郎站在五十米外的山坡上,拄着刀,左腿拖着,脸上全是灰,可眼神死死盯着这边。他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手里多了个背包,鼓鼓囊囊,估计是备用装备。
他对上了。
她没慌。
她只是把麻袋往车斗边上一放,双手撑着铁皮,半蹲下来,像只准备扑食的猫。
“来吧。”她低声,“这次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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