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没散透,林子里的光是灰的,树影子歪七扭八贴在地上,像谁用锅底灰抹出来的一样。风一动,那影子就晃,草叶上的露水往下滴,砸在枯叶上,声音脆得能听出前后三响。
张驰靠在歪脖子松上,左臂那道口子正顺着筋往下渗血,布条早洇红了半截,黏在胳膊上,一动就扯着肉疼。他没管,只把青龙偃月刀横在身前,刀尖点地,右手还死攥着刀柄,左手摸了下腰间的酒葫芦——还剩半壶。
他听见动静了。
不是风吹枝头的那种虚晃,是脚踩腐叶时那种压着步子的碾磨声,轻,但连着劲儿。人来了,不止一个方向,可眼前这棵歪脖子松后头,只有宫本太郎一个人影从树后滑出来,黑衣裹得严实,手里那把武士刀斜拖着,刃口在微光里泛青。
张驰咧了下嘴,牙缝里挤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来啊,你倒是再藏会儿。”
宫本没应,只侧身一拧,整个人贴着树干滑过来,快得像道影子。刀光一闪,直奔咽喉。张驰偏头,刀刃擦着耳根过去,削下几根头发,打在脸上像针扎。
他没退,反而往前撞了一步,肩头硬扛住宫本一记肘击,顺势抡起刀背砸向对方肋下。宫本拧腰躲开,刀背扫空,砸在树上,震得皮屑乱飞。
“你这刀,耍得跟擀面杖似的。”张驰喘了口气,抹了把鼻血,“也就吓唬戏班子门口卖糖糕的。”
宫本不话,只退半步,又突进,刀走低路,划向大腿。张驰跳起,靴底蹬树反弹,刀刃擦着裤管掠过,差半寸就能开膛。
他落地不稳,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左臂那道口子又崩开了,血顺着指节往下滴,落在枯叶上,一圈圈晕开,像有人拿毛笔点墨。
“行了。”张驰咬破舌尖,一股腥味冲上脑门,脑子瞬间清明,“老子不跟你玩猫捉耗子了。”
他猛地拔下酒葫芦,拔掉塞子,抬手就把里头剩下的烈酒泼向脚下那一片干枯的茅草和碎叶。酒液洒开,气味刺鼻。他顺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抖了两下,火星溅出,一点即燃。
“轰”地一声,火苗窜起半人高,虽不大,但烧得急,烟雾混着晨雾腾起来,白茫茫一片,遮了视线。
宫本本能地侧身避火,脚步一顿。
就是这一顿。
张驰暴吼一声,双手擎刀,高举过顶,整个人像要把劈开那样,一刀从上猛劈而下!
“给——我——断——!”
刀风压着火势往前推,宫本刚抬头,就见一道黑影盖顶而来,想格挡已来不及。青龙刀正中右肩,刀刃切入骨肉三寸,咔的一声,像是砍进了老树桩。鲜血喷出来,溅在斑驳的树干上,热的,顺着树皮往下淌。
“呃啊——!”宫本痛吼出声,整个人被这一刀砸得单膝跪地,武士刀脱手飞出,插在三步外的泥里,颤个不停。
张驰没停,一脚踹在他胸口,宫本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想爬,手刚撑地,青龙刀的刀尖就抵在了他喉咙上,寒气直往脖子里钻。
“刚才谁要杀饶?”张驰低头盯着他,嘴角咧开,满是血沫的牙看着瘆人,“是你吧?穿黑衣服的那个?”
宫本喘着粗气,右肩血流如注,整条右臂垂着,动不了。他瞪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话。
张驰也不等他,收回刀,甩了甩刀身上的血,冷笑:“我娘过,人别惹急了,惹急了,连刀都拦不住。你看你,非得让我动手,多不好。”
他弯腰捡起宫本的武士刀,掂拎,摇头:“轻飘,没分量,砍柴都费劲。”着,随手一扔,刀“当啷”一声插进土里,歪了。
他转身想走,可眼角一扫,看见宫本腰间鼓起一块——是烟雾弹。
果然,下一秒,宫本左手猛地一扯拉环,烟雾弹滚向地面,眼看就要炸开白雾。
张驰眼疾手快,抬脚就是一脚,正中弹体,烟雾弹飞上半空,在离地两尺处“砰”地爆开,白雾扑面反卷,全糊在宫本自己脸上。
“咳咳——”宫本呛得直翻白眼,眼泪鼻涕一起流。
“你这忍术,也就骗骗看戏的孩。”张驰啐了一口,“烟都放不准,还好意思叫高手?”
他不再废话,双手握刀,大步上前,刀锋横扫,逼得宫本连滚数圈,最后背靠一棵树停下,脸色惨白,刀没了,烟雾弹也没了,只能徒手撑地喘气。
张驰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笑了。
“一人敢当百万兵!”他吼出《长坂坡》里的唱段,声音炸得林子嗡嗡响,“赵子龙七进七出的时候,你祖宗还在挖红薯呢!”
他举起青龙刀,刀尖滴血,在晨光里晃出一道红痕。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沓,至少五六人,正快速逼近。张驰耳朵一动,知道是敌方增援来了。他回头看了眼林子深处——那里还静着,没人出来接应,也没人喊话。
他没动。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混着血和灰,在脸上画出几道沟。蓝布长靠湿透了,贴在身上,沉得像灌了铅。呼吸重得像风箱,每吸一口都带着肺里的疼。
可他没退。
他把青龙刀猛然往地上一插,刀身“锵”地一声卡进石缝,稳稳立住,像竖了根旗杆。
然后他摘下另一个酒葫芦——这是装膏药的那个——拔开塞子,仰头猛灌一口烈酒,辣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接着,他把剩下半葫芦酒全浇在刀身上,酒液顺着刀锋往下淌,映着刚冒头的太阳光,亮得刺眼。
他站在高坡上,背后是初升的日头,面前是晃动的林影,刀插在地,人如铁塔。
“还有谁来送死!”他吼出最后一句,声音撕裂晨雾,惊得林子里一群鸟“扑棱棱”全飞上了。
没人应。
脚步声停了,远了些,像是被这一嗓子震住了。
张驰站着没动,眼睛扫着林间每一处晃动的影子,手指还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再战。
他知道,宫本已经被暗处的人拖走了,地上只剩一道血拖痕,从树边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断了。
他也知道,敌人没走远,就在三百米外的树影里藏着,等着下一个机会。
但他不动。
他得站这儿,站到有人接他为止。
林子重新静下来,只剩下火堆烧尽后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刀尖还在滴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咸腥。
远处,一根枯枝突然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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