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心种被毁后的第七日,许负在临时营帐内苏醒。
她内视己身,经脉如旱地龟裂,真元几近枯竭。
丹田内那枚金丹虚影黯淡无光,表面缠绕着丝丝黑气——是心种破碎时反噬的魔念残留。
玉玦静静悬在识海,光泽微弱,需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
女奚端药进来:“太傅,您昏迷了六日。”
许负接过药碗:“战局如何?”
“魔气领域消散大半,残存魔物被清剿。靡将军伤势稳定,已能下地。
太丁殿下正在整编军队,准备班师。”
女奚顿了顿,“但昨日收到亳城急报,太子殿下需即刻回朝。”
许负饮尽汤药,苦涩的药力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她尝试运转纳虚法,星辉缓慢渗入,但每循环一周都伴随着刺痛。
玉玦传来信息:“魔念侵入道基,需以星辉炼化,否则结丹时必生心魔。
此过程需百日,期间不可全力动武。”
许负皱眉,百日?外魔本尊随时可能降临,她没有百日时间。
太丁急症
三日后,大军启程回亳。
途中,许负在马车内调养。她每日以星辉洗涤魔念,进度缓慢,但金丹虚影逐渐恢复光泽。
玉玦也开始重新吸纳星辉,只是速度远不如前。
行至离亳城还有三百里时,前方快马奔来。是宫中的传令官,面色惶急。
“许太傅!太子殿下突发恶疾,昏迷不醒,商侯请太傅速归!”
许负掀开车帘:“何时的事?”
“两日前。殿下夜间批阅军报,忽然呕血倒地,至今未醒。太医束手无策。”
许负令全军加速,她神识扫向亳城方向,隐约感到一股阴邪气息缠绕在王宫上方。
当夜,众戎亳城。许负直奔东宫。
寝殿内,太丁躺在榻上,面色青黑,呼吸微弱。
商汤、伊尹、仲虺守在床边,外丙立于一侧,神情凝重。
许负近前查看,她以神识探入太丁体内,发现五脏六腑皆有黑气侵蚀,尤其心脉处,一团浓重魔念盘踞不去。
“是魔种残留。”
许负沉声道,“魔心种破碎时,有碎片溅入殿下体内,潜伏至今才发作。”
商汤急问:“可救?”
“我试试。”许负取出玉玦,悬于太丁心口。
“镇”字金光洒下,黑气遇光蒸腾,但太丁身体剧烈抽搐,口鼻涌出黑血。
许负忙撤玉玦,魔种已与心脉纠缠太深,强行拔除会伤及性命。
她闭目,玉玦在识海中推演解法。
须臾,玉玦传来信息:“需以‘换血续脉术’,将魔种转移至他人体内。
但承受者需有筑基修为,且会修为尽废,寿元大损。”
许负睁开眼,将此法告知众人。
殿内寂静,外丙忽然道:“我来。”
商汤看向次子:“外丙,你可知后果?”
“儿臣知道。”
外丙语气平静,“兄长是储君,关乎国本。儿臣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废了便废了。
至于寿元……请许太傅施术时,尽力保住性命即可。”
许负看向外丙,这位二王子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决绝。
她点头:“我可保你性命,但此后你与凡人无异,且会体弱多病。”
“开始吧。”
换血之仪
施术需静室,许负选在观星台,借星辉之力辅助。
她令人在台上布下八卦阵,太丁、外丙分居阴阳阵眼。
渔夫子、石道人、柳七娘三人护法,以防外魔干扰。
子时,星辉最盛。
许负立于阵中,玉玦悬浮头顶。她双手结印,乾、坤二纹亮起,引动星辉化作光索,连接太丁与外丙的心脉。
“起!”
光索震颤,太丁体内的黑气开始沿光索流向外丙。
外丙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额头青筋暴起。魔种入体,如万蚁噬心,他咬紧牙关,硬是不吭一声。
许负全神贯注操控,转移过程需极精细,稍有不慎,两人皆亡。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丝黑气离开太丁心脉。
太丁面色转红,呼吸平稳。而外丙则软倒在地,浑身被黑气笼罩。
许负急催玉玦,“镇”字金光压向外丙,将魔种暂时封印在他丹田。
但魔种已扎根,无法根除,只能压制。
外丙睁开眼,虚弱道:“成了?”
“成了。”许负扶他坐起,“你修为已废,但性命无碍。
魔种被我封印,但需每月以星辉加固封印,否则会反噬。”
外丙点头:“多谢太傅。”
此时,太丁悠悠转醒。他茫然四顾,见外丙模样,大惊:“二弟,你……”
外丙摆手:“兄长醒了就好。我累了,想休息。”
太丁看向许负,又看向自己双手,明白了。
他眼眶发红,却未多言,只重重拍了拍外丙的肩。
朝堂更迭
太丁康复,但身体仍需调养。商汤令其静养三月,朝政暂由外丙代理。
这日早朝,商汤当众宣布:“外丙救兄有功,且近年战功卓着,朕决意立外丙为新储君。
太丁封康王,享亲王禄,协理军务。”
众臣无人反对,太丁本人也出列道:“儿臣体弱,难当大任。二弟仁勇兼备,儿臣心悦诚服。”
然而,就在册封典礼前夜,变故突生。
太丁在东宫再度昏迷。太医诊脉后,面色惨白:“殿下心脉衰竭,恐……恐撑不过今夜。”
许负急赶去,她神识探查,发现太丁心脉竟有旧伤裂开——是魔种残留的暗创,换血术只移走了魔种,却未能修复心脉损伤。
商汤红着眼:“太傅,还有办法吗?”
许负沉默,玉玦推演后给出答案:需以金丹修士的本命真元温养心脉,连续七日,每日三个时辰。
但施术者会损耗三十年寿元,且修为倒退一境。
她看向太丁青灰的脸,又看向一旁紧握兄长手的外丙。最终道:“我来。”
“太傅……”商汤欲言又止。
“不必多言。太子救过我的命,我还他一次。”
七日续命
许负在东宫辟静室,开始为太丁续脉。
她盘坐榻前,双手抵在太丁心口,将本命真元缓缓渡入。
真元如温水流过破碎的心脉,缓慢修复。但每修复一分,许负脸色便苍白一分。
第一日结束,她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第二日,眼角出现细纹。
第三日,她吐出一口淤血,那是真元损耗过度的征兆。
女奚守在门外,每日送药。许负服用后继续施术,不言不语。
到第五日,太丁醒了。他看见许负模样,惊道:“太傅,你……”
“别动。”许负声音沙哑,“还有两日。”
太丁眼眶湿润,不再话,只是配合调息。
第七日黄昏,许负收功。
太丁心脉已修复七成,性命无虞,但今后不能再动武,不能劳心。
而许负自己,金丹虚影缩了一圈,修为从筑基圆满跌落至筑基后期。
她看向铜镜,镜中人眼角皱纹明显,青丝中夹杂白发,似老了十岁。
玉玦传来叹息:“三十年寿元已失。但你道基未毁,勤加修炼,或可补回。”
许负苦笑。补回?谈何容易。
外丙立储
太丁虽活,但彻底退出储位之争。三日后,册封大典如期举校
外丙身着储君礼服,于太庙祭祖,受册宝。
商汤亲手将太子印玺交予他:“望你勤政爱民,不负下。”
外丙郑重接过,他目光扫过群臣,在许负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典礼结束后,外丙私下见许负。
“太傅救命之恩,外丙铭记。但如今朝中暗流未平,九夷余孽仍在,外魔虎视。
太傅有何教我?”
许负打量这位新储君,外丙眼神清明,但眉心隐约有黑气——是体内魔种封印不稳的征兆。
“殿下首要之事,是每月初一、十五,来观星台接受星辉封印加固。否则魔种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许负道,“其次,朝中仍有被魔念侵蚀者,需暗中清查。名单在此。”
她递过一卷帛书,上面记录了十二个可疑官员的名字,包括那位九夷大祭司兀骨。
外丙接过:“太傅认为,当如何处置?”
“证据确凿者,雷霆清除。证据不足者,调离要职,暗中监视。”
许负顿了顿,“另,需尽快修复九鼎。我已与渔夫子、石道人、柳七娘商议,他们愿助我修复豫州鼎。
其余八鼎,需殿下调集工匠、材料,三月内完成初步修复。”
“好。”
外丙应下,“还有一事。太傅修为受损,观星台又处风口,不如移居宫中静养?”
许负摇头:“观星台乃修炼要地,不可离。殿下好意心领。”
外丙不再劝,行礼告退。
暗夜杀机
当夜,观星台。
许负正在调息,玉玦忽震。
她睁眼,见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潜上台来——又是刺客,且气息比之前更强,皆是筑基中期。
她冷笑:“还不死心。”
三人不答,各持法器攻来。
一人使哭丧棒,挥舞间鬼哭狼嚎,扰人神魂;
一人使子母刃,刀刃分离,诡异莫测;
一人使链镖,镖头淬绿毒。
许负修为虽跌,但战斗经验仍在。她星辉护体罡气展开,硬抗哭丧棒一击,同时神识化剑斩向使刃者。
使刃者急退,子母刃回旋切割。
许负星遁术闪避,出现在使链镖者身后,火符拍出。
链镖者反应极快,链镖回防,火符炸开,火星四溅。
三人合围,攻势如潮。
许负渐感吃力——她真元不足,罡气只能维持半刻钟。
危急时,台下传来清叱:“休伤太傅!”
柳七娘率三名剑修杀到,剑光如虹,瞬间分割战场。
渔夫子、石道人也随后赶到,加入战团。
三刺客见势不妙,欲逃。
许负岂容他们走脱,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玉玦最后一击。
“镇”字金光化作牢笼,罩住一人。柳七娘剑光紧随,将其斩杀。
余下两人被渔夫子、石道人缠住,最终伏诛。
清理尸体时,柳七娘从一人怀中搜出令牌。她脸色一变:“是宫中的禁卫副统领。”
许负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她看向王宫方向,眼神深邃。
外丙得到消息后,连夜赶来。他看过令牌,沉声道:
“禁卫副统领是三日前新提拔的,原统领……是太丁旧部。”
许负问:“此人现在何处?”
“已失踪。”
外丙道,“看来,有人想借刺杀太傅,挑起我与兄长的矛盾。”
“或是外魔借刀杀人之计。”
许负道,“殿下需加紧清查,尤其是禁军。”
外丙点头,忽然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是魔种封印松动了。
许负立即引星辉为他加固,看着外丙痛苦的表情,她心中升起不祥预福
玉玦在识海中投射景象:
极西裂缝深处,一双巨眼正缓缓睁开。
而裂缝边缘,已有数十黑影集结,气息最低也是筑基。
三年之期,恐要提前。
(第27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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