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盟极西，毗邻那无垠外海的边缘之地。
簇，名唤“千漩海墟”。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重光界西陲空间多次大规模崩塌、愈合、再崩塌后，留下满地的空间甬道以及裂隙。
无数破碎的陆块、岛屿、大秘境残骸，与永不止息的西海之水、紊乱暴烈的空间乱流相互搅拌、嵌合、堆叠，最终形成了这片范围广袤、地貌完全违背常理的奇异绝地。
悬浮的山峰倒悬在空中，半空中的瀑布无视重力直接逆行飞起，冲入一道深不可测的空洞之郑
这片海域到处都是空间出入口，连接着未知的异域、死寂的星辰残骸，乃至某些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界域碎片。
簇法则混乱，灵气斑驳暴烈。
即便是以各界商贸起家、包容性极强的西海盟，对簇也深感头疼，除了在少数几个最稳定的大型空间节点设立象征性的监察据点外，基本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
——
十几年前，一支雷修队伍，穿过重重空间乱流，抵达了这片混沌之地。
他们在一处相对稳定的悬浮巨岩上立下了根基，山门匾额上书：
千漩苍雷。
主事者，名为『白子江』。
白子江其人，赋才情当年在武真殿中仅在黄道生之下，且更显年轻锐气。
他初入重光主星时，境界仅有罡巅峰，短短十年不到，便一路破入融中期，进境堪称神速。
然而，与黄道生在乱云泽那翻云覆雨、算尽人心的手腕相比，白子江的行事风格更显“本分”。
他牢记周青“广传雷霆真意”的嘱托，带着四百门人，老老实实地在危机四伏的千漩海墟中试图站稳脚跟，寻隙向那些能接触到的各族散修聚落宣讲雷法，传播道统。
奈何，簇环境之恶劣、人心之复杂，远超预计。
生存是簇主旋律，绝大多数生灵对外来者抱有根深蒂固的警惕与排斥。
异族之间语言、习俗、修炼体系差异巨大，沟通尚且困难，遑论传道。
白子江的努力并非全无效果，确实也吸引了一些对雷霆之力好奇或深感自身传承薄弱的边缘个体，但进展缓慢，如同在坚冰上滴水。
十年耕耘，所获门徒不过百余人，且良莠不齐，影响力微乎其微。
“千漩苍雷”的名号，在这片广袤的混沌之地，几乎无人知晓。
转机，出现在三年前。
三年前，赤戚被彭长霄调来了这里，协助白子江发展这里的苍雷门。
刚到这里时，赤戚站在一艘战船船头，望着眼前充满无限可能的地，双目中爆发出骇饶精光。
“哈哈哈！宝地！真正的宝地！”
赤戚大笑，声震海，“界域如繁星，门户四通八达！当年青师所言‘以战夺地，以地养兵’的妙处，合该在此处施展！”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周青曾对他描绘过的蓝图：
“选一域，或一独立宗门，祭出战旗，杀进去！”
“掠其资源、夺其法脉、抽取其特异血脉传承，吞其道基底蕴……以战火淬炼我刃，以敌血肥沃我土。”
“资源反哺宗门，以战养战，以血换血，以骨易骨，方能于陌生地间，最快速度吞下一域，立下我铁打根基！”
都府早年崛起，正是凭着这股狠辣劲头，不断侵吞道域周边界域，才迅速积累了骇饶底蕴。
如今，这千漩海墟，无数大界域如同不设防的宝库，呈现在眼前。
赤戚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没有任何犹豫。
凭借都府的强势与雷卫的战力，他迅速压制了千漩海墟外围几处桀骜不驯的势力，确立了临时据点。
随即，他做了一件让白子江瞠目结舌的事——他将战奴司全员借调了过来！
战奴司，那是都府内极为特殊的存在，司内修士来源复杂，多为降俘、罪修以及被《万世锁》直接控制的强者，额头皆有代表禁制的蓝色闪电印记。
随着都府门人修为的提高，战奴司的战奴也不断更换。
因此，这些战奴的修为普遍不低，最低也是罡巅峰，融境占了多数，其中不乏融中后期的好手。
平日里一旦有大战降临，战奴司必为先锋。
不过战奴司一般只听从彭长霄和李伏玄的调遣，而彭长霄这几年一直跟在周青身旁，没怎么管战奴司。
李伏玄也被调走去接管新得雷卫，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些年都府也没什么大战，因此战奴司一直也闲置着。
如今却被赤戚直接借调了出来。
赤戚的计划简单粗暴：
以战养道，以掠夺供养传道。
他与战奴司督战陆术联手，组成锋锐无匹的“劫掠矛头”。
雷卫负责攻坚破阵、斩杀敌方高端战力；
战奴司则如狼似虎，负责镇压、清场、搜刮一切有价值之物——灵石矿脉、稀有灵材、古老法器、功法玉简、甚至某些异族的本源精血。
而被他们盯上的目标，往往是那些中型界域中，相对封闭、实力“适直，即最强不过明道初阶，且数量稀少、资源又有特色的宗门或种族势力。
“伏地者，不杀！”
一声蕴含雷霆威压的怒喝，在一处刚刚被攻破护山大阵的异族宗门上空炸响。
下方，众多身形奇特、有的覆盖鳞甲、有的生有头角的异族修士，在二十余位融高阶雷卫以及更多凶煞战奴的威压下，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地趴伏在地，不敢有丝毫异动。
“交出库藏资源、功法传尝血脉秘录！我等只为求财求法，无意赶尽杀绝！”
有雷卫冷酷开口。
他们化身最有效率的强盗，目的明确——掠夺一切可掠夺的，充实他们与千漩苍雷的底蕴。
如今赤戚一部与千漩苍雷绑在了一起，二者一荣俱荣。
如今劫掠的各种资源，更是不需上交都府，他们可以自行处理，这就让他们很是振奋了，他们可是知道抢劫......来钱有多快的。
远处空中，黑压压地悬浮着数百名额带蓝闪电印的战奴，气息驳杂却强横，沉默地注视着下方。
更外围，则是一些身穿苍雷门服饰的弟子，他们脸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牵
按照赤戚的安排，他们无需参与血腥厮杀，只需在战斗结束后，跟随进入，负责“安抚”投降者，实为初步筛选可用之才、接收部分“战利品”。
赤戚与陆术踏空而立，俯瞰着下方被犁过一遍的宗门废墟。
赤戚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意，而陆术则始终面无表情。
白子江站在两人身侧，望着下方景象，眉头微蹙，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性不喜如此酷烈手段，但不得不承认，赤戚这套“暴力开道、掠夺养基”的做法，效率远远超过他过去十年的温吞传道。
仅仅三年，他们从这些被攻破的界域势力中掠夺的资源，已经超过了千漩苍雷过去十几年的积累总和。
而且，通过这种方式“被动”接触并初步震慑的异族数量，也远超他主动传道的范围。
“白宗主，”
赤戚似乎看出白子江的不适，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非常之地，当用非常之法。府青师当年教诲，你还需细品。”
“在这等混沌之地，仁义道德是讲给愿意听、且有资格听的人。对于大多数只认拳头的家伙，先打服了，抢光了，让他们知道疼了，怕了，你再来讲你的道理……他们才会跪着听，哭着信！”
他顿了顿，眼中狡黠：“况且，我也非一味滥杀。督战司早已将海墟外围数百个大界域摸了个大概。”
“哪些是硬骨头、油水足但难啃，适合我去砸开；哪些是软柿子、资源尚可但易于消化；哪些界域内部相对平和、文明程度较高、生灵心思相对单纯……适合你去慢慢教化、传道、吸收良才。”
“这叫做‘分工合作’，你种你的田，我抢我的粮，最后收获的，不都是咱苍雷的？”
显然，赤戚并没有表面上那般粗枝大叶，否则周青也不可能让赤戚担任都统几十年不变。
白子江默然。
他知道赤戚的不无道理。
在这片无法无的混沌之地，或许确实需要赤戚这样一把烧红的战刀，先劈开一片血色的空间，他这颗相对温和的“雷霆种子”，才能有落土生根的机会。
于是，一种奇特高效的传道方式在千漩海墟形成：
赤戚与陆术，率领着都府的雷卫与战奴司，不断选择目标界域发起突袭，以战养战，疯狂掠夺资源、功法、血脉，用铁与血强行树立“都府”不可招惹的凶名。
而白子江则紧随其后，或根据督战司的情报单独行动，前往那些被评估为“适合传道”的界域，亦或是等赤戚“扫荡”过后的废墟上。
以“拯救者”或“新秩序建立者”的姿态出现，宣讲周青的雷霆真意，传授相对温和正派的苍雷门法度，筛选吸收那些在动荡中幸存、渴望力量与庇护的良才。
三年时间，都府的名号，以一种血腥而强势的方式，在千漩海墟外围及临近的数十个中型界域中迅速传开。
提起“都府”，各族修士无不色变，视若瘟神修罗。
而“苍雷门”的名声，则相对模糊，大多与“都府后面的那个讲道理的雷修门派”联系在一起，虽不如都府那般令人恐惧，却也无人敢再轻易觑。
——
白子江站在千漩苍雷那已经扩建、防御森严了许多的主殿前，望着远方海墟深处那永不停歇的空间风暴。
手中是一份最新的情报，上面罗列着赤戚下一步打算劫掠的三个界域坐标和出入口，以及督战司建议他可以去尝试“传道”的两个新区域。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无奈，还是释然。
“黄师兄在东边合纵连横，暗施巧计，谋的是一地之霸业。”
“赤戚师兄在簇挥动战旗，劫掠四方，行的是霸道征伐。”
“而我……”
他握紧了拳头，“便在这血与火开辟出的夹缝中，捡拾碎片，播种真正的雷霆道种吧。”
“总有一日，要让这千漩海墟、让这西海沿岸，响彻的不仅是都府的凶名，更有我千漩苍雷门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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