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山风还带着夜里积攒的凉意,楚凌从背风的石头后站起身,拍了拍肩上的露水。他没再看那座城一眼,径直朝山下走。昨夜在坡上坐了一宿,腿有些僵,但他脚步没乱,顺着一条被野兽踩出来的道往东南斜插下去。
山路比前好走些,林子也稀疏了,偶尔能看见被人踩实的土路,路边还有烧过的灰堆,显然是散修歇脚留下的。他知道快到人烟地界了,动作更稳,衣摆拉下来遮住手背,布巾依旧缠着,指甲缝里的泥也没清理。这副模样,正适合一个刚出荒岭的采药人。
两个时辰后,炎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青石城墙比远看时更高些,墙头刻的符文在晨光里泛着微黄的光,像是用铜粉勾过。城门开着,门口立着两根木杆,挂着旗,风吹得旗面哗啦响。守门的是两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腰间别刀,不像是修士,倒像雇来的护院。
楚凌混在几个背着竹篓的散修后面走近。前面那人掏出两块灵石递给守门的,对方接过去掂拎,点头放校轮到他时,他也掏出三块,递过去的同时低声问:“大哥,城里有便毅的客栈吗?我这点家底,经不起折腾。”
守门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衫破旧,手上缠布,眼神浑浊无光,显然是个纳气境都不到的底层散修,便收了灵石,指了指城西:“进去右拐第三条巷,老孙头开的店,一晚一块灵石,管热水。”
“谢大哥。”楚凌低头应了,抬脚进城。
城里比他想的热闹。街道是夯土铺的,踩上去硬实,两旁有不少铺子,卖丹药的、卖符纸的、卖兵器材料的,招牌大多是木板刻字,风吹日晒久了,字迹模糊。街上人不少,有穿长袍的修士,也有挑担的贩,还有背着药锄的散修慢悠悠晃荡。几家饭馆门口支着锅,油烟味混着香料味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响。
他没多看,按着守门人指的方向走到西巷,找到一家挂着“安舍”木牌的客栈。门脸不大,门口摆着两盆枯草,屋檐下挂了盏油灯,灯罩裂了条缝。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花白胡子,眼皮耷拉着,正在拨算盘。
“住店?”老头抬头,声音沙哑。
“嗯,一晚,要干净点的。”楚凌放下包袱,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老头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收进抽屉,扔过来一把钥匙:“二楼尽头,靠东那间。热水在灶上,自己打。别吵,其他客人都在歇着。”
“明白。”楚凌接过钥匙,拎着包袱上了楼。
房间很,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木盆。窗户朝外,能看到半条街。他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外袍抖了抖,拍掉路上沾的灰。然后走到窗边,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外面——街对面是个卖符纸的铺子,老板正低头画符;再过去是家药铺,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袍的壮汉,腰间鼓鼓的,像是藏着家伙。
他关上窗,坐到床边,调匀呼吸。体内元力缓缓流转,经脉通畅,鸿蒙源珠沉在识海,温润如常。他没运转《升龙诀》,只让气息维持在纳气境的水平,连一丝波动都没往外溢。
歇了片刻,他起身下楼。厨房在后院,灶上坐着大铁锅,水还温着。他打了半盆,回房擦了把脸,又用湿布抹了抹手背,才重新绑上布巾。
傍晚时分,他听见楼下有动静。下去一看,老头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当响。堂屋里摆了张长桌,已经有三个人坐在那儿等吃饭。
楚凌走过去,在角落坐下。老头端来一碗糙米饭,一碟腌菜,一碗汤。“两块灵石,饭管够。”
他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饭有点夹生,菜咸,汤寡淡,但他吃得认真,一口一口往嘴里扒。
“新来的?”老头一边收拾灶台一边问。
“嗯,刚从荒岭过来。”楚凌咽下一口饭,“听这边散修能活,就过来看看。”
老头哼了一声:“能活是能活,但不好混。你这点修为,在外头走夜路都得提心吊胆。”
“可不是嘛。”楚凌苦笑,“我在山里熬了三年,也就练到纳气三层,连通脉的边都没摸着。听城里有丹师能帮人冲关?”
老头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丹师?有是有,可轮得到你这种人?”
“我也知道难。”楚凌低头扒饭,“就是想知道,到底难在哪。”
老头没立刻答,端着锅走了出去。过了会儿,他回来坐下,压低声音:“这城里,药坊归林家管,矿脉是赵家的,集市归王家。三家都有化元境的修士坐镇,谁也不服谁。你想买丹药?得去林家的铺子,价格高不,还得看人家脸色。想换矿石炼器?赵家的人先问你跟哪家有关系。连租个摊位卖符,都得给王家交份子钱。”
楚凌听着,眉头微微皱起:“那……咱们这些散修,岂不是任人拿捏?”
“可不是。”老头冷笑,“除非你投靠其中一家,当个护院、跑腿的,混口饭吃。不然,就只能捡人家剩下的边角料,运气好能得点残方,运气不好,死在野外都没人收尸。”
楚凌沉默地吃了几口饭,忽然叹道:“难怪我听这地方水深。我这点本事,怕是连人家护院都打不过,哪敢想什么投靠。”
老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些:“也不是没活路。三家里头掐架,今林家扣了赵家的货,明赵家砸了王家的摊,后王家又举报林家私藏禁药。他们斗得越凶,底下缝隙越多。聪明点的,就在夹缝里捞点好处。但你也得心,踩错一步,就成了人家的出气筒。”
楚凌点头:“明白了。那……您,我要是想换身行头,低调点活动,该去哪儿?”
“西市南头有个旧衣摊,专收散修的旧货,便宜。但别去太早,赵家的人每上午要巡一圈,查‘来历不明之物’。”老头着,站起身收拾碗筷,“你啊,别打听太多。活着就行,别往上撞。”
楚凌没再问,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摞好,回楼上去了。
房间里黑着,他没点灯,坐在床边,听着隔壁传来低语。
“……赵家昨夜又扣了林家三车火铜矿,是查到私运。林家那边已经放出话,要在交易会上掀桌子。”
“嘿,这都第几次了?王家呢?”
“王家等着看戏呢。听他们暗中给林家通风报信,就想让两家斗狠。”
“蠢。真打起来,倒霉的还是咱们这些角色。”
楚凌靠在墙上,手指轻轻敲了下床沿。
三大家族,化元境坐镇,互相牵制。资源垄断,散修依附。表面太平,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闭上眼,体内元力缓缓运行,鸿蒙源珠安静如初。现在暴露,毫无意义。他的功法不在这个体系之内,他的实力远超这些所谓的“化元境”,但现在,他只是个纳气三层的散修,连门槛都摸不着。
不能急。
他得先看清局势,找准缝隙,再动。
明早去西市,换身衣服,看看药铺行情。不引人注意,不惹是非。先站稳脚跟。
窗外,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灭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木梆子敲了两下,沙哑的嗓音喊着:“干物燥——心火烛——”
楚凌没动,依旧坐在床边。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映出布巾下一截发青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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