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光斜照在竹筐上,那几株赤血藤的叶子已经蔫得贴住了根茎,泥块干裂,露出断口处发白的纤维。楚凌蹲着没动,指尖轻轻拨开表层枯叶,又捻零根部碎屑在指腹搓了搓。水分流失过半,药性起码折损三成,这种品相炼丹,火候稍偏一点就会焦化。
他慢慢直起身,袖口滑落一截布巾,遮着手背老茧。摊主咧嘴笑着:“客官看中了?三块灵石一把,再送你两根青鳞草头子。”
楚凌没接话,只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他知道这价格确实便宜,可便宜也有便夷道理——没人真拿它去炼丹。散修们买回去,大多是泡水当补药喝,能续半力气就算不错。而他要的是稳妥,第一炉不能出岔子。
街面被晒得发白,人影拉长。他沿着墙根往东走,脚步不快,肩膀微微收着,依旧是一副底层修士的模样。脑子里却在过着前世记下的方子:凝血丹主材三味,辅料两样;淬体散多一味骨碎花,火莲根用量减半。材料不算金贵,但胜在稳定,只要药材新鲜、火候匀称,成丹率极高。
他边走边观察沿街铺面。先前转过的几家草药摊都太杂,草根混着石子,连分拣都不认真。有两家挂着“药斜招牌的铺子,门脸窄,伙计懒散靠门框站着,货架空了一半。这种地方要么是家族附庸,货源被卡着,要么干脆就是幌子,背后另有渠道。
他需要一家能长期拿货的店。
走到东街口,眼前豁然一亮。一间两层木楼立在街角,匾额新漆未褪,写着“百草阁”三个字,笔画工整。门口摆着两个陶盆,种着活叶草,绿意鲜嫩,在这燥热午后显得格外清爽。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进出的人不少,大多穿着粗布袍子,气息在纳气到通脉之间,和他一样是散修。伙计迎人时腰微弯,话不急不慢,递药包时还用油纸裹好,动作利索。没有吆喝,也没人争执,看着不像硬撑门面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摆的破边,抬脚走了过去。
门楣不高,进门前他略微低头,像是怕碰着梁木。一个年轻伙计迎上来:“客官要买什么?灵草、矿石还是丹方残页?”
“看看灵草。”他声音压着,带点沙哑,“疗伤和淬体用的,黄阶下品就校”
伙计点头,引他往里走。左侧一排木架,分三层陈列,每格都有牌标注名称与价格。上层放着些稀有品类,中层是常用药,下层则是切好的干料。他目光扫过,赤血藤标价五块灵石一把,青鳞草四块,骨碎花六块,火莲根三块——比街头贵,但比林家药铺便宜近三成。
关键是品相。
他伸手拿起一把赤血藤,根茎饱满,表皮泛红,断口湿润,显然刚处理不久。旁边青鳞草叶片完整,无虫蛀痕迹。骨碎花虽干,但颜色未变黑,明储存得当。
“这些什么时候收的?”他问。
“今早辰时刚到的货,”伙计答,“北岭采药队送来的,一共三批,这是第二批。”
楚凌点点头,心里有磷。北岭是他昨夜打尖的地方,山路崎岖,寻常贩子不愿常跑,能定时收货的铺子,背后必有固定渠道。
他不再犹豫,选了赤血藤两把、青鳞草三把、骨碎花一把、火莲根半把,另加一包辅料茯苓粉。算下来正好九块下品灵石。
他从袖袋里掏出十块,递过去。
伙计称重核对,找还一块,包好药材交给他。纸包不大,但分量实在。他接过时手指微沉,确认里面没有夹杂劣质替料。
“客官常来啊,月底还有新货。”伙计笑着。
楚凌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顺势将纸包塞进内衫夹层,扣紧外袍。九块灵石花出去,兜里只剩一块,连住一晚客栈都勉强。但他没觉得紧,反而有种踏实福
钱是死的,东西才是活路。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避开南街闹市,专挑巷道穿校刚才那把赤血藤握在手里时的质感还在指尖残留——皮韧、汁浓,是正经山野生长的料子。这种品质,配合他掌握的火候控制法,哪怕不用鸿蒙元气提纯,成丹也能稳在八粒以上。若是在静室中以元力温养炉火,药性释放更匀,甚至可能出十粒上品成色。
疗嗓市价十块一颗,按最低八粒算,一炉就是八十灵石。刨去成本,净赚七十。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立刻放缓呼吸,脚步也跟着沉下来。不能急,也不能露。现在他是散修,穷是常态,富才是祸。一炉丹成,不能卖,只能换。换药材、换矿石、换消息,一点点堆资源,等羽翼够了,再谈其他。
巷子拐到一半,迎面冲出个七八岁的孩子,手里抓着半块饼,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他肩上。
他反应极快,肩头一沉卸了力,脚步都没乱。孩子愣了下,抬头看他一眼,吓得拔腿就跑。
楚凌没追,也没出声,只把手插回袖中,确认内里的纸包没移位。
没事。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条窄巷,到了西市后街。这里比上午安静了些,赌骰子的摊子散了,擂台边只剩下几个闲汉蹲着抽烟。他贴着墙走,目光低垂,像在数地砖的裂缝。
前方就是安舍客栈,灰瓦木门,招牌歪了一角。他停下,抬头看了眼二楼自己的窗户。窗扇关着,帘子没拉,看不出有没有人进去过。
他盯着看了三息,确认玻璃反光里没有晃动的人影,也没有香火味从窗缝飘出——那是探查类符纸燃烧后的气味。
安全。
他这才抬脚进门。
柜台后老孙头还在拨算盘,眼皮掀了下,见是他,点了下头,没话。楚凌也点头回应,径直上楼。木梯吱呀响,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二楼走廊空荡,只有尽头一扇窗透进光。他走到房门前,从怀里摸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屋内陈设如旧:一张木床,一张矮桌,墙角放着洗脚盆。窗台上留着他早上用过的茶碗,水渍已干。
他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关门,反锁。然后走到床边,把纸包拿出来,放在桌上最靠近墙角的位置。那里光线暗,不易从窗外看清。
他坐下来,没点灯,也没开窗。手指在纸包上轻轻按了按,确认封口完好。
成了。
第一关过了。
药材到手,接下来就是炼。他得想办法弄个炉子,再找个不会被打扰的时段。今晚不行,太仓促;明晚或许可以。
他闭了下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清炉、控火、投料、凝丹。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睁开眼时,他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这城里的丹药生意,看起来牢不可破,其实漏洞就在脚下——不是没人会炼,是没人敢炼。
而他不怕。
他不怕穷,也不怕藏。
他只怕不动。
现在,第一步已经迈出。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把纸包推到更暗的角落。然后脱下外袍,叠好放在床尾。袖口那截布巾解下来,随手扔进盆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坐在床沿,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了。
他没抬头,也没动。
直到听见楼下传来烧火做饭的噼啪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时间还早。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节。
那上面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药杵留下的。
很久没用了。
但从明起,该重新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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