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猛地刹住，李晚宁差点撞进君墨寒怀里。
“漠北王？”君墨寒脸色骤变，“他不是在漠北养马吗？哪来的三十万铁骑？！”
灰鹊掀开车帘，满脸是汗：“是、是伪报！漠北王暗中勾结草原十八部，又收拢了江南叛军残部，凑出了三十万大军！现在前锋已过居庸关，距京城……不足三百里！”
三百里。
骑兵急行军，一就能到。
李晚宁反而冷静下来：“京营还有多少兵马？”
“五万。”灰鹊声音发干，“但精锐都被岳将军带走了……”
“五万守三十万，守不住。”君墨寒沉声道，“调岳云回援！”
“来不及。”李晚宁摇头，“岳云在江南，就算现在往回赶，也要半个月。漠北王不会给我们半个月。”
她掀开车帘，看向北方。
色阴沉，乌云压顶。
“灰鹊，京城现在谁主事？”
“是、是太子太傅，还有几位阁老……”
“传本宫手谕：关闭九门，全城戒严。征召青壮上城，凡上城者，每人发十两银子，战死了，抚恤百两，子女由朝廷抚养。”
“是！”
“还有，”李晚宁补充，“开仓放粮，稳定民心。告诉百姓，陛下与本宫即刻回京，与京城共存亡。”
“是！”
灰鹊策马狂奔而去。
君墨寒看着李晚宁，眼中满是复杂：“晚宁，你……”
“陛下信臣妾吗？”李晚宁转头看他。
“信。”君墨寒毫不犹豫。
“那臣妾，京城守得住，陛下信吗？”
“……”君墨寒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信。”
“好。”李晚宁笑了，“那臣妾，就守给陛下看。”
三日后，京城。
城墙上下，一片肃杀。
五万守军，加上临时征召的十万青壮，勉强把城墙站满了。
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
三十万铁骑啊，还是漠北王那个杀神带队。
怎么守？
“慌什么！”一声清叱从城楼下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李晚宁一身戎装，长发束成马尾，手持长剑，一步步登上城楼。
在她身后，是一身金甲的君墨寒。
帝后亲临城头！
“是陛下！是娘娘！”
“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起，士气瞬间提振了三分。
李晚宁走到垛口前，望向北方。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漠北王的铁骑，来了。
“弓箭手准备。”她声音平静，“火油准备。滚木礌石准备。”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城墙上，弓弦拉满，火把点燃，滚木礌石堆成了山。
城下，漠北王的大军如黑色潮水，缓缓逼近。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如黑铁，正是漠北王君无殇——君墨寒的堂叔，先帝的异母弟。
“墨寒侄儿！”君无殇策马出列，声如洪钟，“叔叔来看你了！开城门，迎叔叔进去喝杯茶如何？”
城上一片死寂。
君墨寒上前一步，朗声道：“王叔若是来喝茶，带三十万人马作甚？”
“这不是怕侄儿不欢迎嘛。”君无殇大笑，“听江南乱了，叔叔担心侄儿镇不住场子，特意带兵来帮帮忙。怎么，不领情？”
“王叔的好意，朕心领了。”君墨寒声音转冷，“但京城太，容不下王叔这三十万大军。王叔请回吧。”
“回？”君无殇笑容一收，“侄儿，叔叔大老远来一趟，就这么让叔叔回去，不合适吧？”
他马鞭一指李晚宁：“这样，你把那妖妇交出来，叔叔立马退兵。如何？”
李晚宁笑了。
她上前一步，与君墨寒并肩而立：“王叔想要本宫？”
“不错。”君无殇盯着她，“妖妇干政，祸乱朝纲。叔叔这是清君侧，是为大夏除害！”
“好一个清君侧。”李晚宁鼓掌，“那王叔清完君侧之后呢？是自己当皇帝，还是扶宁王当皇帝？”
君无殇脸色一变：“你胡什么！”
“本宫是不是胡，王叔心里清楚。”李晚宁声音陡然转厉，“江南叛乱是你撺掇的，太皇太后是你蛊惑的，宁王是你推出来当幌子的！王叔，你好深的算计啊！”
城上城下，一片哗然。
漠北王才是幕后黑手？
“妖妇血口喷人！”君无殇怒道，“本王一片忠心——”
“忠心？”李晚宁打断他，“王叔若真忠心，现在就该下马卸甲，独自进城请罪。带三十万大军来，这叫逼宫，不叫忠心。”
她顿了顿，声音传遍城墙：“漠北王君无殇，勾结外敌，煽动叛乱，意图谋反。按大夏律——诛九族！”
“诛九族？”君无殇狂笑，“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攻城！”
“呜——呜——呜——”
号角长鸣。
黑色潮水开始涌动。
李晚宁面不改色，举起右手。
“放箭！”
箭如雨下。
但漠北军有备而来，盾牌如墙，箭矢大多被挡住。
“火油！”李晚宁再令。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点燃了云梯，点燃了攻城车。
可漠北军太多了，前仆后继。
“娘娘！东门告急！”
“娘娘！西门快守不住了！”
“娘娘！箭矢快用完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君墨寒握紧剑柄：“晚宁，朕带你杀出去——”
“陛下信臣妾吗？”李晚宁再次问。
“信！”
“那再等等。”李晚宁看向北方，“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北方地平线上，突然腾起一道烟尘。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
马蹄声如雷鸣，由远及近。
一面黑色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旗上绣着一个大字：岳。
“是岳家军！”城墙上有人惊呼。
“不对……岳将军不是在江南吗？”
“是岳老将军！镇北王岳鹏！”
是的，岳鹏。
那个已经退休五年，在家含饴弄孙的老将岳鹏。
他来了。
带着三万岳家军旧部，从漠北王的背后杀来。
“怎么可能……”君无殇脸色煞白，“岳鹏不是在京城养老吗？！”
“王叔以为，本宫为何敢带着五万京营精锐南下？”李晚宁笑了，“因为本宫早就料到，你会趁虚而入。所以本宫离京前，就密令岳老将军，暗中集结旧部，在居庸关外埋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等的，就是你这条大鱼。”
前后夹击。
岳鹏的三万老兵，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
漠北王的三十万大军，看似人多，实则七拼八凑，军心不齐。
一方是早有准备，一方是仓促应战。
胜负，已分。
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
太阳西斜时，漠北王君无殇被岳鹏一枪挑落马下，生擒。
三十万大军，死伤五万，投降二十万，溃逃五万。
京城之围，解了。
当岳鹏押着君无殇登上城楼时，整个京城沸腾了。
“陛下万岁！娘娘万岁！岳老将军万岁！”
君墨寒紧紧握住岳鹏的手：“老将军……辛苦了。”
“老臣不辛苦。”岳鹏看向李晚宁，眼中满是激赏，“娘娘神机妙算，老臣佩服。”
李晚宁却摇头：“若不是老将军威名犹在，三万破三十万，也不可能这么轻松。”
她走到君无殇面前。
这位不可一世的漠北王，此刻灰头土脸，满身血污。
“王叔，服吗？”
君无殇死死瞪着她：“妖妇……你不得好死……”
“本宫好不好死，王叔是看不到了。”李晚宁淡淡道，“但王叔的九族，本宫会好好照顾。”
她转身，朗声道：“传旨：漠北王君无殇，谋逆叛国，罪不可赦。凌迟处死，九族尽诛。其麾下将士，凡投降者，一律赦免，编入京营。”
“娘娘仁德！”城上山呼海啸。
但李晚宁知道，事情还没完。
叛乱平了，但人心还没平。
江南七大世家，漠北十八部，还有那些观望的藩王……
都在看着。
看她怎么处置。
七日后，朝会。
李晚宁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方案。
“江南七大世家，主谋已诛，从犯流放。但——”她话锋一转，“他们的家产，本宫只收六成，剩下四成，分给江南百姓。”
“漠北十八部，助纣为虐，本该尽屠。但本宫只诛首恶，余者赦免。不仅如此，本宫还会在漠北建互市，开马场，教他们耕种，给他们活路。”
“至于那些观望的藩王……”她笑了，“本宫不追究。不但不追究，本宫还要赏——凡在叛乱期间安分守己，未与叛军勾结的藩王，赏双倍俸禄，子孙可入京读书，可参加科举。”
朝堂一片死寂。
“娘娘……”户部尚书颤声问，“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花钱买平安，值得。”李晚宁淡淡道，“江南百姓分了世家财产，会念朝廷的好。漠北部族有了活路，不会再反。藩王们得了实惠，会更忠心。”
她环视全场：“杀人容易，诛心难。本宫要的，不是一座座空城，不是一片片焦土。本宫要的，是人心归附，是下太平。”
君墨寒第一个鼓掌：“皇后所言，深得朕心。照办。”
圣旨下达。
江南百姓欢喜地，跪谢皇恩。
漠北部族感激涕零，发誓永世效忠。
藩王们松了口气，连夜写奏表表忠心。
大夏，看似恢复了平静。
但李晚宁知道，暗流还在涌动。
果然，三个月后，锦衣卫密报：
“江南七大世家余孽，暗中联络，欲为家主复仇。”
“漠北十八部中，有三部不服管束，暗中练兵。”
“有藩王表面恭顺，实则私造兵器，图谋不轨。”
灰鹊汇报时，声音都在抖：“娘娘，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李晚宁正在教太子君长安写字，闻言头也不抬：“不必。”
“可是……”
“本宫了，不必。”她放下笔，摸了摸长安的头，“长安，娘教你一句话：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六岁的太子眨着大眼睛：“娘，什么是攻心为上？”
“就是……”李晚宁笑了，“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三日后，又一道圣旨下达：
“凡江南七大世家子弟，无论是否参与叛乱，皆可参加明年的恩科。考中者，依例授官。”
“凡漠北部族，送子弟入京读书者，朝廷包食宿，学成后，可回部落为官，亦可留京任职。”
“凡藩王子弟，入京读书者，赐宅院，享皇室子弟同等待遇。”
圣旨一出，下再次震动。
这是……以德报怨？
不。
这是阴谋。
赤裸裸的阴谋。
你不来？那别人来了，做了官，掌了权，还有你什么事？
你来？那你的子弟就在京城，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是质子，也是人质。
江南世家余孽沉默了。
漠北不服管束的三部犹豫了。
藩王们……连夜把子弟打包送进了京。
半年后，国子监里，江南世家子、漠北部落子弟、藩王子弟，坐在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骂教书先生太严。
又半年，科举放榜。江南世家子中了三个进士，漠北子弟中了两个举人，藩王子弟中了一个探花。
金銮殿上，君墨寒亲自为他们授官。
江南世家子跪地谢恩时，泪流满面。
他们突然觉得，为那些已经死聊家主报仇……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漠北子弟穿上大夏官服时，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突然觉得，跟着大夏混，好像比在草原放羊……有前途多了。
藩王子弟接过官印时，手都在抖。
他们突然觉得，在京城当官，好像比在封地当土皇帝……更风光。
李晚宁站在珠帘后，看着这一幕，笑了。
“攻心，”她轻声对身旁的君长安，“攻的是人心，收的是人心。”
君长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灰鹊匆匆进来，附在李晚宁耳边低语几句。
李晚宁笑容一僵。
“怎么了？”君墨寒察觉不对。
李晚宁看向他，缓缓道：
“欧洲那边……出事了。”
“教皇没死，他整合了欧洲诸国，组建了新的‘神圣同盟’。”
“这次，他们不来打我们了。”
“他们去找林致远的‘故乡’了。”
（第31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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