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的……故乡？”
君墨寒猛地站起，打翻了御案上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灰鹊：“清楚！”
灰鹊跪在地上，冷汗直流：“据、据欧洲那边的探子回报，教皇不知从何处得知，林先生并非此世之人，而是来自千年之后……一个疆华夏’的地方。教皇，林先生是异端中的异端，他留下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些知识、那些器物，都是魔鬼的造物，必须彻底毁灭。”
“所以他们就去找华夏了？”李晚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知道华夏在哪儿？”
“不、不知道。”灰鹊摇头，“但教皇，只要沿着林先生来的方向找，就一定能找到。他已经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号称‘圣战船队’，准备出海寻找‘恶魔之地’。”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君墨寒缓缓坐回龙椅，揉着眉心：“他们找不到的。林致远过，他的故乡在千年之后，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可教皇不知道。”李晚宁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浩瀚的海洋，“他会一直找，找遍每一片海域，每一个岛屿。找不到，他会认为是走错了方向；找到了……他会毁掉那里的一牵”
她转身，眼中闪过厉光：“陛下，我们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君墨寒苦笑，“派舰队去追？大海茫茫，上哪儿追？”
“不必追。”李晚宁摇头，“我们去欧洲，去找教皇，当面对质。”
“你疯了？！”君墨寒霍然起身，“那是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要去。”
李晚宁看着他，“陛下，教皇整合欧洲诸国，靠的是宗教狂热。要打破这种狂热，最好的办法，就是当着所有信徒的面，戳穿他的谎言。”
“可这太危险了——”
“陛下。”李晚宁打断他，“林致远留给我们的，不止是知识，还有一个责任。他改变了我们的历史，我们就有责任，保护他的故乡——哪怕那个故乡，在一千年后。”
君墨寒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要带多少兵马？”
“不带兵马。”李晚宁笑了，“只带三个人。”
“谁？”
“我，你，还营—”她看向门外，“长安。”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六岁的太子君长安探进脑袋：“爹，娘，你们在儿臣吗？”
李晚宁招手让他进来，蹲下身与他平视：“长安，娘要带你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见一群很坏很坏的人，怕不怕？”
君长安挺起胸脯：“不怕！娘过的，为君者，当以下为己任。下有事，儿臣岂能退缩？”
君墨寒和李晚宁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儿子。”君墨寒揉了揉他的头，“那爹和娘，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三日后，朝会。
当李晚宁宣布，帝后要携太子巡幸欧洲时，朝堂炸了锅。
“不可！万万不可！”礼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亲涉险地？！”
“是啊陛下！欧洲蛮夷之地，凶险万分，若有不测……”
“太子殿下年幼，更不宜远行啊！”
君墨寒抬手，压下所有议论。
“朕意已决。”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次欧洲之行，不仅是巡幸，更是宣威。朕要让那些蛮夷知道，大夏威，不可侵犯。”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李晚宁开口了，她站在君墨寒身侧，凤眸扫过全场，“此次随行者，除帝后、太子外，另有岳云将军率三千禁军护卫，灰鹊率五百锦衣卫随校另，礼部、工部、兵部各选精干官员二十人，组成使团。”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外，佛、道、儒三教‘护国法师’各选十人，随行传教。”
百官面面相觑。
这阵容……哪是去巡幸，分明是去打仗的。
“陛下，娘娘。”工部尚书心翼翼问，“若欧洲诸国……不愿接待呢？”
“那更好。”李晚宁笑了，“岳云将军的三千禁军，装备了最新式的连发快枪。灰鹊的五百锦衣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至于三教法师——”
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他们会很乐意，帮欧洲的朋友们‘开开窍’。”
朝堂鸦雀无声。
得，这位娘娘是打定主意，要去欧洲砸场子了。
“既如此……”礼部尚书认命了，“臣请旨，筹备使团事宜。”
“准。”
散朝后，李晚宁没回后宫，而是去了东宫。
君长安正在读书，见娘亲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长安，坐。”李晚宁在他对面坐下，拿出那台平板电脑，“娘今，要教你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平板电脑亮起，显示出一幅世界地图。
“这里是欧洲。”李晚宁指着地图西侧，“这里的人，金发碧眼，信仰上帝。他们曾经很落后，但现在，正在经历一场疆文艺复兴’的变革。这场变革会让他们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威胁大夏。”
君长安睁大眼睛：“那我们要打败他们吗？”
“不全是。”李晚宁摇头，“打败他们容易，但打败之后呢？屠杀？奴役？那样只会结下世仇，百年后，他们的子孙会再来报仇。”
“那……怎么办？”
“教他们。”李晚宁笑了，“教他们大夏的语言，大夏的文字，大夏的礼仪。让他们以夏语为荣，以做大夏人为傲。等一百年、两百年后，他们就会忘了自己曾经是欧洲人，只记得自己是大夏子民。”
君长安似懂非懂：“就像……娘在澳洲教那些大蜥蜴一样？”
李晚宁被逗笑了：“对，就像教大蜥蜴一样。不过人比蜥蜴聪明，所以要更耐心，更讲究方法。”
她切换画面，平板电脑上出现一行行文字。
“这是林先生留下的，关于欧洲的历史、文化、宗教。你要背下来，记在心里。到了欧洲，你就是大夏的太子，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代表着大夏。你要让欧洲人看看，什么是朝气象，什么是华夏风范。”
君长安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晚宁亲自为君长安启蒙。
不是教四书五经，而是教世界地理，教各国历史，教政治权谋，教宗教哲学。
六岁的孩子，学得吃力，但异常认真。
因为他知道，这次去欧洲，不是游玩，是打仗。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
君墨寒也没闲着。
他调兵遣将，安排朝政，确保他们离开后，大夏不会乱。
岳云的三千禁军，全部换装最新式的连发快枪，每人配发三百发子弹，五十颗手雷。
灰鹊的五百锦衣卫，除了常规装备，还带了毒药、暗器、易容工具——必要时，他们就是李晚宁在欧洲的眼睛和耳朵。
三教法师更绝。
佛教高僧带了三百卷佛经，道家师带了一百瓶丹药，儒家大儒带了五十车典籍。
用他们的话：“要让蛮夷之地，尽染华夏书香。”
出发前夜，李晚宁和君墨寒站在城楼上，望着万家灯火。
“怕吗？”君墨寒握住她的手。
“怕。”李晚宁诚实道，“怕我们回不来，怕长安出事，怕大夏动荡。”
“那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不去，会更怕。”李晚宁靠在他肩上，“怕百年后，欧洲铁骑踏破山海关。怕千年后，华夏文明湮灭在历史长河。怕林致远留下的火种，还没燎原，就被风吹灭。”
她抬头，眼中映着星光：“陛下，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君墨寒紧紧搂住她：“朕陪你。”
三日后，使团出发。
三百艘蒸汽战舰，浩浩荡荡，驶出津港。
沿途各国，望风而降。
南洋国送来珍宝，印度土王献上地图，阿拉伯商人主动当向导。
大夏的旗帜，飘扬在每一片经过的海域。
三个月后，船队抵达欧洲，第一站——葡萄牙里斯本。
葡萄牙国王吓得差点尿裤子，连夜召集大臣：“大夏的皇帝来了！带着三百艘战舰！怎么办？打还是降？”
“打？”海军上将哭丧着脸，“陛下，他们的战舰是铁的，我们的战舰是木的。他们的火炮能打十里，我们的火炮只能打三里。怎么打？”
“那……降？”
“降也得有降的姿态。”首相还算镇定，“赶紧准备礼物，开城门，迎王师！”
于是，当李晚宁的凤驾踏上欧洲土地时，看到的是跪了一地的葡萄牙贵族，和堆成山的金银珠宝。
“尊敬的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葡萄牙国王趴在地上，用蹩脚的汉语，“欢迎来到葡萄牙。我们……我们愿意臣服，永远臣服。”
李晚宁和君墨寒对视一眼，都笑了。
“起来吧。”君墨寒淡淡道，“朕此行，不是来征服的，是来……交流的。”
交流？
葡萄牙国王一头雾水。
然后他就看到，大夏使团里走出三十个光头和尚，三十个道士，三十个儒生。
和尚开始念经，道士开始炼丹，儒生开始讲学。
里斯本的市民们围过来，好奇地看热闹。
和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道士：“长生不老，羽化登仙。”
儒生：“仁者爱人，下为公。”
葡萄牙人听不懂汉语，但看着那些和尚慈眉善目，道士仙风道骨，儒生温文尔雅，突然觉得……
好像比逼他们捐钱的教会神父，顺眼多了。
消息传到罗马，教皇气得砸了三个圣杯。
“异端！他们都是异端！”教皇咆哮，“召集十字军！我要把他们全部烧死！”
但这一次，响应者寥寥。
法国国王：“陛下，大夏人没动武，只是传教。我们若动武，理亏。”
英国国王：“陛下，我国刚和大夏签了贸易条约，每年能赚一百万金币。打仗？不打。”
西班牙国王更直接：“陛下，我的海军上次被大夏打没了，现在重建要钱。您要是能给钱，我就打。”
教皇看着这群各怀鬼胎的国王，突然觉得，这个“神圣同盟”，好像没那么神圣了。
而此时，李晚宁的使团，已经离开了葡萄牙，前往下一站——西班牙。
在马德里的王宫里，李晚宁见到了西班牙国王。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国王，如今憔悴不堪。
“皇后陛下。”他苦笑着，“您的舰队，毁了我国一半的海军。您的商人，抢了我国一半的贸易。现在，您亲自来了。您还想……要什么？”
“本宫什么都不要。”李晚宁微笑，“本宫只是来告诉陛下，大夏愿意与西班牙交朋友。朋友之间，应该互通有无，而不是兵戎相见。”
她让随从抬上来十口箱子。
打开，里面是丝绸、瓷器、茶叶、香料。
还营—整整一箱金条。
西班牙国王眼睛直了。
“这些，是礼物。”李晚宁道，“如果陛下愿意，大夏还可以帮助西班牙重建海军，恢复贸易。甚至……帮陛下，解决一些国内的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那些不听话的贵族。”李晚宁意味深长地，“比如，那些总想独立的领地。”
西班牙国王呼吸急促了。
他懂了。
大夏这是要……扶持他当欧洲的代理人。
“皇后陛下……想要什么回报？”
“很简单。”李晚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罗马的方向。
“本宫要去见教皇。”
“陛下帮本宫安排一下。”
“本宫要当着所有欧洲君主的面——”
“问问他，凭什么本宫是异端。”
离开马德里时，君长安拽了拽李晚宁的衣袖。
“娘，那个国王，为什么答应帮我们？”
“因为利益。”李晚宁摸着他的头，“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给他利益，他就帮我们。”
“那……如果有一，利益没了呢？”
“那就再找新的利益。”李晚宁笑了，“长安，治国如弈棋，走一步，看十步。永远要有后手，永远要有底牌。”
君长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使团继续前进。
法国、英国、荷兰、神圣罗马帝国……
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套路：先展示武力，再送上礼物，然后谈合作。
欧洲诸国被打怕了，也被喂饱了。
等使团抵达罗马时，教皇惊恐地发现——
他的“神圣同盟”，已经名存实亡。
那些曾经宣誓效忠的国王们，现在要么称病不来，要么来了也装聋作哑。
偌大的圣泵大教堂，只有寥寥几个主教，和一群瑟瑟发抖的卫兵。
“教皇陛下。”李晚宁走进教堂，一身凤袍在烛光中熠熠生辉，“本宫来了。”
教皇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努力维持威严：“异端！你竟敢踏足圣地——”
“圣地？”李晚宁环顾四周，笑了，“这教堂建得不错。可惜，供奉错了神。”
“你——”
“本宫今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李晚宁打断他，“本宫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她拍了拍手。
灰鹊抬上来一台奇怪的机器。
“这是‘留声机’，林致远留下的。”李晚宁道，“里面有一段录音，是林致远亲口的。陛下要不要听听，他到底来自哪里，又是什么人？”
教皇脸色煞白。
李晚宁按下开关。
留声机里，传出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林致远，来自公元2223年的华夏。我不是神，也不是魔鬼，只是一个……迷路的旅人。”
“我留下这些知识，是希望这个时代的人，能少走弯路，能过得更好。”
“如果有一，有人因为我留下的东西而争吵、而战争，那不是我想要的。”
“知识没有善恶，善恶在于人心。”
录音结束。
教堂里一片死寂。
“现在，”李晚宁看着教皇，“陛下还认为，林致远是魔鬼吗？”
教皇张了张嘴，却不出话。
“如果林致远是魔鬼，那他留下的治病良方，救活的千万人，算什么？”李晚宁步步紧逼，“如果他留下的农具，让百姓吃饱饭，算什么？如果他留下的知识，让文明进步，又算什么？”
“陛下口口声声为了上帝，可上帝教人爱人，教人宽容。陛下呢？陛下挑起战争，制造杀戮，让欧洲大地血流成河。”
她走到教皇面前，居高临下：
“到底谁才是异端？”
教皇瘫在宝座上，面如死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李晚宁转身，面向那几个还站着的主教：
“本宫今来，不是来推翻上帝的。上帝若存在，他也会希望他的子民过得好。”
“本宫带来的佛、道、儒，不是来取代上帝的，是来补充上帝的。让你们的信徒，在信仰上帝的同时，也能学习东方的智慧，东方的仁慈。”
“如果你们愿意，大夏可以帮欧洲建学堂，建医院，建工厂。让欧洲的百姓，也能吃饱穿暖，也能读书识字。”
“如果你们不愿意——”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大夏的三千禁军就在城外。五百锦衣卫就在门外。三百艘战舰，就在港口。”
“选吧。”
几个主教对视一眼，齐刷刷跪下：
“我们……愿意。”
李晚宁笑了。
她转身，牵起君长安的手，走出教堂。
阳光洒在她身上，凤袍上的金线闪闪发光。
“娘，我们赢了吗？”君长安仰头问。
“赢了一步。”李晚宁柔声道，“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接下来去哪儿？”
“回大夏。”李晚宁望向东方，“欧洲的事，解决了。但家里……还有事没解决。”
“什么事？”
李晚宁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离京前，灰鹊汇报的另一条密报。
那条密报，她没告诉君墨寒。
密报上：林致远留下的平板电脑里，有一个隐藏文件迹
文件夹需要双重密码才能打开。
第一重密码，她已经解开了，是她的指纹。
第二重密码，是一行字：
“当你统一东西方，当华夏文明照耀世界时，这个文件夹会自动打开。”
“里面，有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李晚宁抬起头，望着湛蓝的空。
统一东西方？
华夏文明照耀世界？
她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第31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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