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睁开眼,指尖还压着昨夜烧剩的纸灰。窗外日头已高,阳光斜切进门槛,在地砖上拖出一道笔直的光痕。她坐起身,没立刻整理衣襟,而是盯着那道光影看了片刻,直到听见隔壁宦扫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忽然抬手扶额,踉跄一步撞向桌角。药盏翻倒,碎瓷溅了一地,褐色药汁顺着案腿流下,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湿痕。隔壁宦闻声推门进来,见状忙问:“江姐姐怎么了?”
“做了噩梦。”她声音发虚,手按在太阳穴上,“梦见西墙下站着人,手里举着火折子……我喊不出声,脚也动不了。”她着,眼神涣散地望向门口,仿佛真被什么吓住。
宦劝了几句,帮她收拾残局。她顺势靠在榻边,低声叹道:“我不过是个罪臣之后,若真惹祸上身,死不足惜,只恐连累你们这些平日照应我的人。”这话她放低了音,却故意让尾音飘出门外。
宦走后,她迅速从袖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塞进乌木匣底层的暗格。那是她与林沧海约定的信号——铜钱入匣,即刻布防。
入夜,风紧。林沧海披着旧蓑衣伏在西廊屋脊,身形与瓦片浑然一体。他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三更鼓响,巡更太监提灯走过夹道,脚步声渐远。片刻后,绿芙提着灯笼自东宫侧门出来,裙裾扫过石阶,步子稳而轻。
她走到宫墙拐角,蹲下身整理鞋带。动作自然,像只是被绊了一下。可就在她低头时,右手飞快从袖中抽出一卷油纸,塞进墙缝深处。她起身拍了拍裙子,提灯继续前行,背影平静如常。
几乎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屋脊上的黑影滑落,落地无声。林沧海贴着墙根逼近,手指探入墙缝,取出油纸。他没打开,只将它藏入怀中,原路退回,翻上屋顶,消失在夜色里。
次日清晨,沈令仪照常去尚药局领药单。她面色仍显憔悴,走路略有些晃,引得几个宫女偷偷侧目。有韧声议论:“昨儿又做噩梦了吧?”另一人掩嘴:“可不是,听她半夜在院子里转悠,嘴里念叨‘火折子’……”话未完,见她走近,立刻噤声。
她装作未闻,接过药单便走。回偏殿途中,她在一处僻静拐角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轻轻放在石阶缝隙间。那是她昨夜誊抄的轮值图副本,纸上“绿芙”二字格外清晰。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慢走回屋子,关上门,坐在案前等消息。
午时刚过,尚宫局传来急召。一名掌事姑姑亲自来请,是查到有宫人私递文书,牵涉东宫。沈令仪点头,整了整衣裙随校
尚宫局正堂内,气氛肃然。尚宫端坐主位,案上摊着一封拆开的信。绿芙已在场,站在堂下,双手交叠于身前,神情如常。见沈令仪进来,她目光微闪,随即垂首。
“江意欢,”尚宫开口,“你昨日呈报发现可疑传递,可有实据?”
沈令仪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信纸已被火烘过,矾水字迹清晰浮现。她展开朗声道:“这是昨夜截获的密信,藏于宫墙夹道。信中称‘东宫婢首已动摇,沈氏旧部尚潜伏’,并附有东宫宫人轮值图,标注我每日独处时辰。”
堂内众人皆是一震。绿芙睫毛微颤,但仍站得笔直。
沈令仪转向她:“你我梦见亡魂索命,是心虚妄言。可你自己,为何要在三更出宫墙递信?为何信中所用笔迹,经老宫人辨认,确系谢府旧吏?”
绿芙摇头:“我不懂你在什么。轮值图本就公开张贴,谁都能看。至于笔迹……更是无稽之谈。”
沈令仪不慌,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我在石阶缝中拾得的轮值图副本。上面‘绿芙’二字墨迹未干,是你昨日上午留下的吧?你故意让我看见,是想坐实我精神失常、妄造谣言的名声,好让你的传递之举不被怀疑。”
绿芙脸色变了。
沈令仪继续道:“你递信时,以为无人看见。可你忘了,宫墙西侧屋脊常年漏雨,瓦片松动。有人曾在那儿修补过三块碎瓦——御林军百夫长林沧海,亲手修的。他昨夜恰在那儿巡查,亲眼见你塞信入墙缝。”
此言一出,堂中哗然。绿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强压下去。
“荒唐!”她咬牙,“一个百夫长的话,也能作证?他又不在编制内当值,凭什么出现在那里?”
“凭他奉命暗查宫中异动。”沈令仪声音陡冷,“你散布我夜游生事的谣言,是为掩你自身行迹。可你不知道,真正夜出宫墙的人,才是最怕被人看见的。”
她将密信摊开,指向角落一处暗记:“这枚印痕,与三年前伪造沈家通敌信的补印完全一致。你虽心,却不知自己早已暴露。你不是普通宫女,你是谢家安插在东宫的眼线,负责监视我一举一动,并随时上报。”
绿芙终于撑不住,后退半步,嘴唇发白。
沈令仪不再看她,转向尚宫:“我本无意追究同僚,但此人借流言构陷于我,意图乱我心智,趁机窃取机密。今日证据确凿,请尚宫定夺。”
尚宫沉默良久,终于抬手:“来人,将绿芙暂押内务府偏院,待审明再议。”
两名粗使太监上前架人。绿芙挣扎不得,临出门时回头瞪了沈令仪一眼,眼中恨意如刀。
堂内鸦雀无声。先前议论她疯魔的宫女们低头避视,再不敢言语。有人悄悄退后几步,仿佛怕沾上是非。
沈令仪收起信纸,向尚宫行礼告退。她走出正堂,日头正烈,照得石板发白。她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只是将那张烧过的纸灰残片重新握紧,藏回袖郑
回到偏殿,她关上门,落闩。屋里依旧清冷,药炉安静地立在角落。她坐在榻上,闭眼调息。头痛隐隐袭来,像是月圆之夜遗留的余痛,又像是金手指未愈的旧伤。
但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外面风停了,连檐角的铁马都不再响。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而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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