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睁开眼,掌心还攥着那张烧过的纸灰残片。屋里静得能听见药炉里炭火熄灭后细微的崩裂声。她松开手,灰烬从指缝滑落,落在青砖上,像一撮被风吹散的尘土。她没去拂,只缓缓坐直身子,将袖口理了理,动作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门槛外传来脚步声,迟缓、试探,不像往日送药宦那样利落敲三下便推门进来。这人停在门外,鞋尖露了一半在光影里,是双素面青布鞋,针脚细密,却沾了些泥灰。她盯着那鞋尖看了几息,直到对方终于叩门,声音压得很低:“江姐姐,药来了。”
她应了一声,起身开门。宦低头递上药盏,手有些抖,瓷沿碰着托盘发出轻响。她接过,不动声色地嗅了嗅,气味正常,汤色也清,可翻开药单时,目光一顿——“安神汤”下方多了一行朱批字:加远志、茯神,镇惊魂。
她抬眼看向宦:“尚药局新出的令?”
宦避开她的视线,喉头滚动了一下:“是……为防东宫不安,各处都添了这一项。”
“绿芙昨夜已被押走,今日谁在当值?”
“是……是陈姑姑轮班。”宦声音更低,“我只管照单取药,别的不知。”
沈令仪点头,没再问。她关上门,把药盏放在桌上,盯着那邪镇惊魂”看了许久。绿芙已失势,尚药局无故更改药方,还专挑她这一处加注,绝非巧合。能越过尚宫局直接干预药典流向的,宫中不过三人。而会特意在她耳边吹这阵风的,只有一个。
她走到柜前,取出旧档匣子,翻出近三日的赏赐流水。纸页翻动间,一行记录跳入眼中:谢昭容,申时三刻,赐各宫女红封十枚,附言“慎交罪臣之后”。她指尖停在那行字上,又抽出轮值簿比对,发现凡曾与她同值者,尽数列于受赏名单之郑这不是安抚,是警告。借绿芙之死反向造势,将她塑造成残害同僚的狠毒之人,再以“抚慰”之名,让众人疏远她、畏惧她。
她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眼。头痛未消,太阳穴一下下跳着,像是有根铁丝在颅内来回拉扯。她知道这是金手指未愈的后遗症,也明白月圆之夜将近,若想查清真相,必须提前准备。她深吸一口气,凝神回想三年前谢昭容初入宫时的一幕——那日她在偏殿奉茶,谢昭容与一名老嬷私语,用的是极冷僻的暗语,提到了“沉水香”与“西墙更漏”。如今她要进凤栖宫,必会遇上相似口令。
夜色降临时,她换上黑衣,将长发束紧,从东宫西侧枯井下的密道潜出。井底潮湿,石壁生苔,她贴着墙根爬行,指尖蹭过碎石,留下一道浅痕。出口通向凤栖宫后巷,她伏在墙角听了一会儿,巡更太监刚走过,下一趟还有半炷香。
她攀上偏殿屋檐,瓦片冰冷,边缘微微翘起,踩上去略有不稳。她伏低身子,借廊灯阴影掩住身形,慢慢挪到窗下。窗棂半开,透出暖光和茶香。谢昭容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盏白瓷杯,正低声话。
“……让她背负暴戾之名,比当年废后还快。”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一个宫女死了,没人会真追究。可若传出去她夜里焚纸祭鬼,招引阴魂,陛下最厌巫蛊,你懂的。”
心腹站在下首,低声问:“若有人查到红封去向?”
“那是抚慰人心。”谢昭容吹了吹茶沫,“倒是我昨日赏的那些人,有几个嘴紧的,回头再加一份。至于那些多嘴的……不必再赏了。”
“是。”
“明日再放几句话,就她常在偏殿烧纸,纸上写满怨咒,连炭灰都有异香。让尚药局的人‘无意’提起,最好传到陛下耳郑”
心腹应下,转身欲走。
谢昭容忽然抬手:“等等。东宫那边,盯紧些。她今查了赏赐簿,不是傻子。”
“奴婢明白。”
沈令仪伏在瓦上,呼吸放至最轻。她记下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连谢昭容抿茶时手腕转动的角度都没放过。她知道这些细节将来都会用上。
片刻后,屋内烛火渐暗,脚步声远去。她等了足足一盏茶时间,才缓缓退身,原路返回。回到东宫偏殿,她关门落闩,没点灯。黑暗中,她从袖中摸出一块素绢,借窗外微光默写所闻密语。写完,折好塞入药炉夹层,压在炭灰之下。
她坐在榻边,手撑着额头,头痛如潮水般涌来。但她没躺下,也没闭眼。她盯着门缝外那一道极细的夜色,直到它开始泛青。
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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