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舟在寂静的黑夜中破浪前行,船首划开海水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扎手。
张岩换下了一身浸透海水的青色法袍,此刻正盘坐在狭窄的舱室中央。
这种由于剧烈消耗法力后产生的虚弱感,让他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胀。
原本预定的航线因为那群该死的烈阳鸟而被迫偏移了百里,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这片未知的海域多待上至少六个时辰。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地按在身前的地板上。
那截充当龙骨的木料依旧温热,那是阵法超负荷运转后的余温。
“重生后的这具身体,底子终究还是薄了些。”张岩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即便有前世紫府期的神魂根基撑着,可这练气六层的皮囊,在面对那种铺盖地的三阶妖鸟群时,依然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无力。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他强行逆转了一部分灵石供给,利用阵法波动的假象骗过了那只领头的鸟王,现在的浮云舟恐怕已经成了海面上飘着的碎木片。
舱门轻响,贾孟真提着一只暗淡的防风灯走了进来,老头的脸色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发青。
“岩少爷,这水路……不太对劲。”贾孟真刻意压低了嗓门,那双在修真界混迹了几十年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方才我去后舱看了,那三头拉船的灵兽已经吐了白沫,这一夜的奔命,怕是把它们的精血都榨干了。这黑灯瞎火的,咱们在这深海区停舟,万一底下钻出个什么庞然大物……”
张岩抬眼看了看他,贾孟真的手还死死扣在门框上,指甲缝里塞着之前修补船体时留下的黑泥。
这个曾经在大方岛也算一号人物的筑基修士,此刻眼中的惊恐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对深海本能的忌惮。
“怕什么,大阵已经转入隐匿模式,灵石虽然耗得快,但在这海上,命比灵石贵。”张岩的声音冷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在安抚贾孟真的同时,其实也在提醒自己。
他微微合眼,试图进入冥想,可那股盘桓在脊背上的阴冷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那不是海风的寒意,而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死死地扣在他的泥丸宫外缘,每隔一段时间就轻轻拉扯一下。
这种感觉,他在前世被海沙派围剿时也曾有过。
千里之外,夜色笼罩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四阶宝船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正无声地撕裂波浪。
候庆东站在宽阔的舰首,海风吹乱了他的长须,但他那双凹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的一面铜镜。
这镜子有五阶之高,名唤“千里感应镜”,镜面此时正散发着幽幽的紫光,画面中,一艘在夜色中如孤叶般的浮云舟轮廓正微微闪烁,而画面中心,正是那个盘坐不动的青衣背影。
“还没死心吗?这子跑得倒是够远,换做一般练气期的,早就被烈阳鸟撕碎了。”候庆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的光芒在夜色下显得尤为可怖。
他只要闭上眼,就能想起那张清单上罗列的玄阴重水和玉髓金芝。
那不仅是财富,更是他候庆东突破紫府瓶颈、延寿百年的唯一指望。
他的一只手按在镜面上,每隔一刻钟,他就会往镜子背后的阵眼处填入一块中品灵石。
那灵石化作齑粉的速度,让他眼角不自觉地抽动。
“候师兄,不能再这么烧灵石了。”
身后传来一个焦灼的声音。
杨维正大步走上甲板,他手里捏着一个算筹,脸色难看至极:“这五阶法器就是个吞金兽!咱们从赤云城追出来这百日,已经耗掉了整整三年的俸禄。刚才执事堂的人跟我报过数了,若是再这么追下去,没等咱们抓到那两只肥羊,咱们这宝船的动力核心就要熄火了!”
候庆东的呼吸猛地沉了几分,他头也不回地冷声道:“你知道那子储物袋里有什么吗?那里面装的是我的紫府大道!区区几块灵石,比得过老子更进一步的契机?”
“可万一追丢了呢?万一他进了乱星海的磁场区,这镜子也照不见他!”杨维正的声音提高了几度,甚至带了一丝由于过度焦虑而产生的尖锐,“师兄,咱们现在是在拿整个巨鲸岛残留的底蕴在赌!”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几名正在操纵风帆的内门弟子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候庆东没有话,只是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若隐若现的背影。
那人影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那样的疲惫而毫无防备。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身后的杨维正:“他跑不动了。你看他那副死样,就像条被冲上岸的烂鱼。灵石的事,我会想办法,但这两个人,必须死在海沙派手里。”
候庆东缓缓抬起手,再次将一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扣进了镜后的凹槽。
紫色的幽光再次大盛,将那孤舟在夜海中的坐标刻画得愈发清晰。
风声呜咽,巨舰在那道紫光的指引下,再次提速,在墨色的海面上犁出一道充满杀机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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