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庆东的手指在冰冷的镜框边缘反复磨挲,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层包金抠下来。
在那紫幽幽的镜面后方,浮云舟像是一只在墨池里挣扎的飞蛾。
师兄,不能再等了。
杨维正往前跨了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急促,这深海区底下藏着多少老怪物谁也不准。
要是被这子撞进哪只五阶妖兽的肚子里,咱们别玄阴重水,连根鸟毛都捞不着!
趁现在还没入乱星海,我带几个好手,驾着遁光杀过去,顶多半个时辰就能提头来见。
急什么。
候庆东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眼神阴鸷得可怕,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那几头灵兽精血耗尽,他跑不掉。
现在的赤云城外围全是寻宝的散修,我们这艘宝船动静太大,万一引来那几个老怪物的注意,你想让大家一起陪葬?
哪怕是为了我的紫府,也得求稳。
他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杨维正恨恨地跺了跺脚,算筹在手里捏得嘎吱作响:稳稳稳,就怕稳到最后,成了给别人作嫁衣裳!
宝船甲板上的争执被咆哮的海浪掩盖,而在数十里外的浮云舟上,张岩猛地睁开了眼。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先前那种被窥视的阴冷,而是一种来自脚下深处、让汗毛根根倒竖的剧烈危机福
原本平静的海面不知何时变得粘稠起来,那种沙沙的破浪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如同巨大风箱在海底鼓动的轰鸣。
贾老,醒来!
张岩低喝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裹挟着一股精纯的灵力,直接在贾孟真的耳畔炸响。
原本正靠着门框打盹的贾孟真一个激灵蹦了起来,手里习惯性地掐起一个防御法印,脸色惨白:岩少爷,怎么了?
是追兵到了?
看脚下。张岩脸色铁青,身形一晃便冲到了甲板上。
月光被层层乌云搅碎,海面上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漩涡,浮云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尾部正飞速向漩涡中心陷落。
那种腥臭的气味,混合着腐烂的海草与陈年血腥,顺着海风直往鼻孔里钻。
一道如水桶般粗细、生满倒钩吸盘的暗紫色触手毫无预兆地从涡流中探出,像是一条跨越生死的锁链,狠狠抽向浮云舟的侧翼。
躲开!
张岩瞳孔骤缩,右手并指如剑,一道赤红色的剑光瞬间从袖中飞出。
玄火剑带起一串炽热的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夺目的弧线,精准地斩在触手那层滑腻的表皮上。
哧啦一声,浓烟伴随着恶臭的紫色血液喷涌而出,那触手吃痛之下,疯狂地拍击海面,掀起数丈高的浪头,将整艘舟打得摇摇欲坠。
是千足怪!
这孽畜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没!
贾孟真惨叫一声,疯狂地往船底阵盘里塞着灵石。
张岩顾不得心疼那些灵石,他能感觉到水面下那尊庞然大物的愤怒。
又是一声沉闷的咆哮,仿佛地底绽裂,四五条巨大的触手同时升空,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要将这艘孤舟彻底捏碎。
既然你想吃,就给你吃个够。
张岩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他伸手虚空一抓,一张通体流转着金纹的古朴画卷在掌心徐徐展开。
金阳雷火图。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图卷之上,只见原本平和的画卷瞬间暴起万丈金光,三颗龙眼大、表面跳跃着紫色电弧的雷珠从中激射而出。
给我爆!
雷珠精准地撞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下一刻,方圆百里的海域仿佛被一只太阳生生点燃。
沉闷的雷鸣从水底深处炸开,大片大片的海水被瞬间汽化,惨白的水汽遮蔽了视线。
只听见那头深海凶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原本合拢的触手无力地抽搐着,随后伴随着翻滚的巨浪迅速沉入深海。
张岩扶着桅杆,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的画卷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他体内的法力更是被这一击抽调了七成。
走,回航!别管灵兽了,烧灵石!
他盯着那片逐渐平息的海域,目光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愈发凝重。
这些海中的畜生通常对危机感知极强,若不是察觉到自己气息不稳,绝不敢贸然偷袭紫府修士。
更重要的是,就在刚才雷火爆发的刹那,他隐约在那火光的倒影里,看到了极远处的云端上,似乎有一道紫色的细芒一闪而逝。
就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正隔着重重迷雾,戏谑地注视着这一牵
远处,大方岛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就在张岩强提一口气,准备操纵浮云舟冲向岛屿码头时,数十里外那艘巍峨的宝船甲板上,候庆东脸上的阴云却突然散开。
他没有去看死里逃生的张岩,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了千里感应镜中另一处角落。
那里,正有一团如烟似雾的寒气,被数道刺目的遁光死死咬住。
师兄,你看那边。
杨维正也愣住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兴奋,那不是寒烟仙子的随身法宝吗?
候庆东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再次压低了声音:看来,今不止一张肥羊贴到了咱们的刀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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