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战事正急,京中却突然传出陛下龙体有恙的流言,这消息如热油泼入冷水中,瞬间在京城掀起了大波。
陛下已连着三日未上早朝,这般反常之举,更是坐实了流言的真实性。
深夜,苏悦先后潜入宁王府和端王府打探内情,却得知两位王爷竟也是三日没见过陛下。
无奈之下,她只得折返丞相府。
“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正神色凝重,沉声道:“悦儿,你即刻去寻一处安全的藏身之所。”
“难道陛下真的出事了?”苏悦急声追问道。
“后面许会用到。”苏正轻轻叹了口气,“还记得爹爹年轻时,便是因一时疏忽,险些害了你娘性命。此事交予你办,爹爹才放心。”
苏悦压下心头的慌乱,问道:“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的局势,就好比一场一触即发的大战,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入局。”
听了苏正这话,苏悦心里有磷。
父女二人彻夜密谈,直至东方破晓,苏悦才悄悄离去。
又苦苦捱过数日,宫里终于递来消息,传端王和宁王入宫侍疾。
二人赶到陛下寝殿外,张德全早已候在那里:“两位殿下请留步,陛下实在经不得吵闹,劳烦二位商议,哪位先入内侍疾?”
云璟率先开口:“皇兄先请。”
云琛也不推辞,颔首应道:“多谢三弟。”
话落,便快步踏入了寝殿。
“王爷,您在此好生陪着陛下,老奴先退至外间候着,若有任何吩咐,您只需唤一声,老奴便到。”
张德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云琛在龙榻旁的矮凳上坐下,看着榻上面色枯槁、气息奄奄的人,眼眶慢慢红了,轻唤道:“父皇……”
榻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
云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低声道:“父皇,这些年,儿臣未能为您分忧,儿臣有罪……”
三弟因是皇后所出,父皇待他始终规规矩矩,不偏不遥
四弟仗着林贵妃的情面,父皇哪怕偏爱,但碍于皇后的势力和朝臣的非议,也只能藏在心底。
唯有他,凭着那副痴傻的模样,让父皇卸下了所有心思,独享了那份温情。
云琛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坐着,不转眼地守着榻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张德全躬身走了进来:“王爷,您今日想必也乏了,先下去歇歇吧。”
云琛刚走到殿门口,便有宫人上前领他去歇息。看这情形,他知道今日是回不去了。
偏殿内,云璟听见传唤声,身形一凛,立刻起身朝寝殿走去。
来到龙榻前,他默不作声地坐下,张德全仍是退至外间,将他独自留在殿郑
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父皇,云璟心里五味杂陈。
自他记事起,父皇待他,既无偏爱,也无苛待,始终保持着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可即便如此,父皇对他的教导却从未藏私,不管是经史子集,还是治国安邦的韬略,全都倾囊相授。
以至于朝野上下,都以为父皇是将他当作储君在培养。
幼时,母后在他耳边念叨了太多父皇和林贵妃的是非,父皇偏心,林贵妃狐媚惑主。
那时的他,也怨过父皇的不公,恨过林贵妃的存在。
可此刻,望着父皇苍老憔悴的面容,他心中的怨怼竟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
父皇大抵是将林贵妃刻进了骨子里,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他从前无法理解,此刻却领悟到了。
所以,父皇对四弟的偏爱,或许也情有可原吧。
至少,他还能见到苏悦。
只要他们都能平安活着,便足够了。
想到苏悦,云璟的眼神微微一暗,随即又将目光落回榻上。
父皇为何突然一病不起,他心中了然。
他渴望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渴望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可这份渴望,却与血脉亲情紧紧缠绕,让他进退两难。
更何况,如今这一切,早已由不得他做主了。
恰在此时,殿外响起了张德全的通报声:“娘娘驾到——”
云璟连忙起身:“母后。”
皇后手中端着一碗黑沉沉的汤药,脸上带着倦意。
云璟盯着那碗汤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母后,父皇至今未有起色,这汤药……怕是不大奏效吧?”
“汤药得按时服下,才能见效。”皇后一边朝龙榻走去,一边招呼云璟,“刚好你在这儿,便帮母后一起,给你父皇喂药吧。”
“母后,这药父皇不能再喝了。”云璟上前一步,接过皇后手中的药碗,搁在一旁的桌案上,“父皇喝了这么些日子,病情非但没有起色,反而日渐沉重,明,这药不仅无用,甚至……或许有害!”
“你这孩子,胡什么!”皇后脸色一沉,端起药碗,凑到云璟身侧,“这药和往常一样,你只管安心尽孝便是,别胡思乱想。”
“母后!”云璟竭力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这药喝不得!”
他不知道,外祖是如何在戒备森严的太医院,对父皇的药动了手脚,但既已知道这药有问题,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父皇将它喝下去?
“云璟,你简直是魔怔了!”
皇后被云璟顶撞得脸色铁青,也顾不得再多,执意要上前给云曜喂药。
云璟见劝不动,上前一把夺过皇后手中的药碗,仰头便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璟儿,你疯了!”
皇后惊得双目圆睁,伸手想去抢,却已来不及了。
“儿臣疯没疯,母后……您稍后便知。”
云璟本想假装这药有问题,以此警示皇后。没承想,不过片刻工夫,他的额角便沁出细密的冷汗,胸口传来一阵阵剧痛。
他心头猛地一震,这药竟然真的有问题。
“张德全!张德全!”
看着云璟的样子,皇后乱了方寸,失声惊呼起来。
“娘娘,老奴在!”张德全闻声入内,见此情景,面露焦急之色,“娘娘,发生了何事?殿下这是怎么了?”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璟儿他……他喝了这汤药,竟成了这副模样。”皇后扶住摇摇欲坠的云璟,满脸泪痕地催促着,“太医院有人给陛下下毒!”
要知道,陛下喝的汤药是御医亲自煎煮,全程有人监督,煎好后更是经多人试喝,往日从未出过差错,为何今日这药就出了问题?
皇后越想越心惊,这分明是有人要害她们母子。
“不可……”
云璟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殷红刺目。
“啊——璟儿!你怎么样?你别吓母后啊!快传太医,快!”
皇后紧紧抱着云璟,哭得肝肠寸断,全然没了往日的镇定。她虽一心想扶儿子登上储位,让家族荣耀更盛,却从未想过要行弑君,更没想过,让自己的儿子陷入险境。
张德全急匆匆端来热水,紧跟着从袖袋里摸出一颗药丸:“娘娘,这是殿里常备的解毒丸,您看?”
云璟不等皇后回应,便伸手接过药丸囫囵吞下,他靠在皇后怀中,喘着粗气:“母后,儿臣缓缓就好,万不可把事情闹大,免得打草惊蛇。”
张德全躬身侍立在一旁,目光微垂,看不出情绪波澜:“娘娘,端王爷,此事……非同可,该如何处置,还请二位定夺。”
“不可惊动太医院,等父皇醒来再定夺此事。”云璟强撑着稳住心神,看向张德全,“张总管,母后也是遭奸人陷害,绝非有意为之。还望父皇醒来后,您能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交由父皇定夺。本王先带母后去偏殿歇息片刻,这里的一切,便劳烦张总管费心了。”
出了这等事,他断不能离开皇宫,必须等父皇醒来定夺后才可脱身。
张德全躬身领命:“王爷放心,老奴定当如实禀报今日之事。”
云璟扶着皇后,脚步滞重地走出寝殿。
他外祖父给父皇下的是龙元国的密药,无色无味,难以察觉,毒性迟缓,需得日积月累,才能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
如今战事未平,外祖断不可能在此时动用烈性毒药,只可能,这药被人暗中调换了。
而换药之人,只能是父皇。
若是这般,父皇今日的昏迷,恐怕并非偶然,而是顺水推舟,在试探些什么。
想到此处,云璟后背发凉,心底苦笑不已,还好刚才没有迟疑,抢下那碗药。
否则此刻,他走的就不是往偏殿的路,而是通往宗人府的方向了。
喜欢与君重拾芳华请大家收藏:(m.pmxs.net)与君重拾芳华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