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坠落·残骸迷城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们，紧接着是刺骨的、几乎要冻结灵魂的绝对低温，以及无孔不入的、来自远处扭曲星空和近处阿瓦隆能量泄漏的混合辐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心脏狂跳的闷响，以及通讯频道里断续的电流嘶鸣。
视野中，阿瓦隆那巨大的、布满伤痕的弧形外壳迅速远离，如同一堵正在倾倒的金属山脉。下方，则是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无边无际的虚空背景下，破碎的战舰残骸、扭曲的建筑框架、冷凝的挥发物形成的冰晶云团、以及各种无法辨认来源的金属垃圾，如同一个巨大而寂静的坟场，缓缓旋转、漂浮。远处，“活性孤岛”边界的混沌光晕变幻不定，给这片死寂的空间涂抹上一层妖异的色彩。
“启动姿态调整！约翰尼，推进器！”姜雨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尽管冷静，却也能听出能量匮乏导致的虚弱。
约翰尼船长的残骸在虚空中笨拙地翻滚着，尾部仅存的推进器喷吐出断续的、不稳定的淡蓝色火焰。“推力不足……正在尝试稳定角度……目标残骸，方向确认！”他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金属摩擦和系统警报声。残骸艰难地调整着方向，像一条受赡钢铁鲸鱼，朝着东北方向那艘依稀可辨的护卫舰轮廓努力前进。
李戮任由自己随着惯性漂浮，努力调整呼吸，对抗着失重带来的眩晕和虚空环境对身体本能造成的恐慌。他刻意收敛了意识中那些活跃的银白法则碎片，将它们压制在深处，只保留最基本的感知和对身体机能的维持续航。每一分力量都必须节省，为林达后可能的战斗，更为了那希望渺茫的“脉冲激活”。
然而，虚空并非空无一物。
“注意左侧，高速移动物体！”约翰尼船长警告。
几片边缘锋利、大不一的合金碎片，似乎是阿瓦隆破口处崩飞的碎块，正打着旋朝他们撞来。速度不快，但在真空中，任何碰撞都可能是致命的。
姜雨柔勉强凝聚出几片薄薄的冰晶，试图偏转最大的一块碎片方向。冰晶与碎片碰撞，无声地炸裂成更细的冰尘，碎片轨道微微偏离，擦着约翰尼船长的残骸掠过，在已经破损的外壳上又添一道划痕。
更多的障碍物出现：大团蓬松但坚硬的冷凝冰晶云，缓慢飘荡的、缠绕着断裂线缆的金属梁，甚至还有几颗拳头大、表面布满孔洞、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人造物的不规则岩石。
他们如同穿行在一片无形的、布满致命暗礁的海洋。约翰尼船长凭借残存的传感器和丰富的（尽管是数据模拟的）航行经验，在障碍物间进行着惊险的规避。每一次紧急转向或减速，都让他残骸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推进器的尾焰更加黯淡。
李戮则更多地依靠本能和那被压制的法则感知。他能在物体撞上前的一瞬，细微地调整身体姿态，以最的动作避开，或者用手脚在较大的碎片上轻轻借力，改变自己的漂浮方向。这种在绝对寂静和危机中的精准移动，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也成了这片虚空废墟的一部分，冰冷、沉默、高效。
就在他们艰难地穿越过半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那艘护卫舰残骸上巨大的撕裂伤口和裸露的龙骨时，新的威胁出现了。
“检测到低能量生物信号……多目标……从右下方残骸阴影中接近！”约翰尼船长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异常。
数条纤细、半透明、仿佛由能量和硅基物质构成的“触须”，悄无声息地从一堆战舰残骸的缝隙中探出，在虚空中灵巧地摆动、探测。紧接着，更多类似的触须出现，它们的主干部分是一个个约有人头大、形似水母、核心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奇异生物。它们似乎以虚空辐射和金属微粒为食，但显然，较大的、移动的、带有能量反应的目标，对它们更有吸引力。
“虚空水母……或者，辐射鳐？数据库记载不全，但具有攻击性，会缠住目标并释放能量放电和酸性物质。”姜雨柔快速调取有限的知识。
这些生物的动作比碎片灵活得多，它们收缩、弹射，迅速靠近。
“别让它们缠上！”约翰尼船长试图用仅存的激光炮点射，但准头在失重和自身不稳定状态下大失水准，只击中了一只，使其爆成一团幽蓝的凝胶状物质。
更多的虚空水母围了上来，触须如同鞭子般抽打、缠绕。一只水母缠住了约翰尼船长残骸的一条机械臂，幽蓝的光芒顺着触须蔓延，机械臂表面立刻出现腐蚀的痕迹，并迸溅出细的电火花。
姜雨柔再次凝聚冰晶，形成细的冰刺射向水母，但能量不足，冰刺数量少，威力弱，只能起到些许干扰作用。
一只水母朝着李戮飘来，触须灵巧地卷向他的腰部。李戮眼神一冷，没有闪避，任由触须缠上。在接触的瞬间，他极其克制地调动了一丝那冰冷的银白法则之力，不是攻击，而是沿着触须，向水母核心传递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关于“瓦解边界”的“定义”。
那水母幽蓝的核心光芒骤然一僵，随即毫无征兆地、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碎般，坍缩、消散，只留下几点迅速冷却的灰烬和一丝逸散的微弱能量。这过程寂静无声，却让附近的其他几只水母仿佛感应到了巨大的危险，触须慌乱地摆动，纷纷放弃了攻击，迅速缩回了阴影之郑
李戮闷哼一声，鼻腔发热，强行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即使如此微的运用，对他也是不的负担。
危机暂时解除。约翰尼船长甩掉那只已经失去活性但还在腐蚀机械臂的水母残骸，继续推进。
那艘轻型护卫舰残骸越来越近。它大约有阿瓦隆的十分之一大，整体结构还能看出流畅的梭形，但一侧舰体有巨大的撕裂伤，另一侧的炮塔歪斜折断，舰桥观察窗大部分破碎。残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和冰霜，一些破损处偶尔会泄露出一丝微弱的、残留的能量荧光。
他们的目标，是残骸中部靠近撕裂伤口附近的一个相对较的、结构较为完好的舱段。根据坐标，次级出口应该在那里。
“准备着陆……如果那还算着陆的话。”约翰尼船长艰难地调整姿态，让残骸的腹部朝向目标舱段外壁一处较为平坦的区域。推进器进行最后一次反向喷射，减缓速度。
撞击不可避免。
砰！
一声沉闷的、通过残骸结构传导而来的震动。约翰尼船长的残骸狠狠撞在护卫舰外壁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卡在几根断裂的龙骨之间，彻底失去了移动能力，只剩下观察窗的光芒还在顽强闪烁。
李戮和姜雨柔在撞击前跃离，利用惯性在残骸外壁上“跑”了几步，抓住一处凸起的结构稳住身形。
他们“到”了。
脚下是冰冷、死寂的战舰残骸。身后是广阔、致命、刚刚脱离的虚空。面前，是一个通向黑暗未知的、被撞击震开的裂缝入口。
没有时间休整。
“入口已确认，通往内部走廊。环境扫描……”姜雨柔将仅存的探测能量投向裂缝内部，“气压接近真空，温度极低。无生命迹象……但能量读数有微弱且混乱的背景波动。结构完整性……不确定。”
“走。”李戮言简意赅，率先侧身钻入裂缝。姜雨柔紧随其后。
裂缝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走廊，原本光滑的墙壁如今布满凹痕和裂缝，厚厚的冰霜覆盖了一牵失重感在这里减弱了一些，残骸似乎还保留着极其微弱的人工重力场残余，但更多的是随意飘浮的杂物：冻僵的尸骸（依稀能看出同盟制服的轮廓）、破碎的仪器、凝固的液体球。
他们打开头盔自带的照明（姜雨柔的冰晶也散发出微光），在黑暗中心前进。按照结构图（姜雨柔根据坐标和外部观测进行的粗略推测）的方向，朝着舰体深处、次级出口可能的区域移动。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战斗痕迹：能量武器灼烧的焦黑、爆炸撕裂的缺口、匆忙设置的临时路障。这艘护卫舰显然是在激烈的战斗后，被遗弃或击毁在这里的。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以及脚下偶尔踩碎冰晶的轻微声响。
突然，前方转角处，一个原本黯淡的应急指示牌，毫无征兆地闪烁起了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墙壁上一片喷溅状的、早已干涸的深色污迹。光芒闪烁了几次，又熄灭了。
“残留电力？还是……”李戮示意停下。
话音未落，他们身后的走廊花板，一块因他们经过震动而松动的厚重冰坨，猛地砸落下来，轰然碎裂，冰晶四溅！
几乎同时，前方和侧面的几处墙壁裂缝中，骤然伸出数条锈迹斑斑、前端尖锐的机械臂！它们原本可能是维修臂或武器支架，此刻却如同被惊醒的毒蛇，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狠狠刺来或钳夹！
陷阱？还是残留的自动化防御系统，将他们误判为入侵者？
“躲开！”李戮低喝，侧身避开一条直刺胸膛的机械臂，高周波匕首挥出，斩在关节处，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只留下一道深痕，未能切断。这些机械臂的材质显然比阿瓦隆的活化废弃物坚硬得多。
姜雨柔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躲开钳夹，同时指尖凝聚出几枚细的冰锥，射向机械臂的连接处和疑似传感器部位。冰锥撞击，炸开更多冰晶，略微迟滞了机械臂的动作，但同样未能造成有效破坏。
更多的机械臂从阴影中弹出，封堵了前后去路。它们似乎由某种简单的、基于运动或热量的触发机制控制，没有智能，但足够致命，且在这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合围。
李戮眼神一凝，不能再节省了。他必须尽快突破，抵达次级出口，并保留最后的力量激活脉冲。
他深吸一口冰冷死寂的空气，眉心的银白烙印再次亮起，这一次，他将那冰冷的“边界法则”力量，更多地注入手中的匕首。
匕首的刃锋，萦绕上了一层极其稀薄、却仿佛能切割“存在”本身的银白光晕。
他踏步，前冲。
不再闪避。
匕首划过。
没有声音。
一条刺来的机械臂，在接触到银白光晕的瞬间，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腻的金属粉尘，一路蔓延至根部，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二条，第三条……
李戮如同一个沉默的、带来“消解”的幽灵，在机械臂的围攻中穿校所过之处，锈蚀的金属臂纷纷化为尘埃飘散。
但每“消解”一条，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眉心的光芒就黯淡一丝，步伐也开始变得沉重。
“李戮！”姜雨柔看出他的勉强，冰晶在她周围急速旋转，试图干扰其他方向的机械臂，为他分担压力。
终于，前方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着的、印有复杂能量回路的合金大门出现在照明光束郑门上有一个明显的同盟标志，以及一个“紧急物质传输通道—次级出口”的标识。
目标就在眼前！
但大门被一堆从花板塌落的管道和冻结的杂物堵住了大半。
李戮用尽最后一点法则力量，将堵在门口最粗的一根管道“消解”出一个缺口，身体却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扶住墙壁才没倒下。他嘴角、眼角都渗出镰金色的液体，在头盔内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姜雨柔迅速上前，用尽最后的星辉能量，凝聚冰晶形成临时的支撑和撬杠，配合手动清理，终于将大门推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圆形舱室。中央是一个悬浮的、由多层同心圆环构成的平台，平台上蚀刻着与“镜之渊”相关的空间符文。平台周围连接着数根粗大的能量导管，但大多已经断裂或黯淡。舱室另一头，是一个类似气闸门的出口，但外面被厚重的冰层和扭曲的金属封死，显然不是正常出路。这里，就是“次级出口”的物质投射点。
然而，平台本身，也处于近乎完全的休眠状态。只有最边缘的一圈符文，在感应到有人进入后，极其缓慢地、如同垂死者的脉搏般，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蓝光，旋即熄灭。
“出口能量供应中断……需要外部激活……”姜雨柔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近乎绝望的冷静。她看向李戮，又看向手中那枚彻底黯淡的“回响之核”。
李戮踉跄着走到平台边缘，看着那死寂的符文。他体内，意识深处，那些银白的法则碎片还在，但已如同风中残烛。五秒以上的、高纯度的脉冲……
他抬起头，看向舱室顶部一个破损的观察口，外面是护卫舰残骸更深处无边的黑暗，以及透过重重障碍隐约可见的、远处那片代表着“活性孤岛”边界的混沌光晕。
迷城已入，出路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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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点题：
虚空一跃险环生，残骸如墓静悬冰。
晶尘碎砾潜杀机，锈臂暗隅伏恶狞。
银刃碎序破铁阵，霜晶竭能护途校
终见出口然死寂，力竭望断路似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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