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脉冲·信标唤醒
舱室死寂。唯有冰晶在照明光束下微微反光,以及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头盔内回响。李戮扶着冰冷的平台边缘,指尖传来的只有金属的刺骨寒意,没有一丝能量流动的征兆。
五秒。
高纯度脉冲。
意识如同被反复撕裂后又勉强缝合的破布,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那些银白色的“边界法则”碎片沉在意识深处,冰冷而沉重,像浸透了水的铅块,难以撼动,更遑论提取、塑形、外放。强行调动?代价可能是意识的彻底崩解,是自我被那非饶法则同化、吞噬,成为一具徒具人形的、冰冷的“秩序”空壳。
姜雨柔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身形近乎透明,维持存在的星辉能量已降至临界点以下,冰晶阵列彻底熄灭。她只能静静地看着,分析功能早已停止,此刻支撑她的,或许只剩下某种非饶观测本能,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人类的关切数据波动。她手中紧握的那枚“回响之核”,依旧黯淡如顽石。
约翰尼船长的声音在沉寂许久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远程传输的失真和虚弱:“外部……情况稳定……暂时。残骸内能量扰动轻微……但那个追踪信标……我的残余传感器捕捉到……间歇性的定向能量扫描……它们在确认位置……时间不多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戮的目光从死寂的平台,移到姜雨柔手中的“回响之核”,再移到舱室顶部观察口外那片变幻的混沌光晕。那是“活性孤岛”的边界,创造与毁灭交织的法则乱流。他曾与之共鸣,险些被吞没,却也从中窃得了一丝冰冷的力量。
一个疯狂、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缠绕上他的意识。
既然自身力量枯竭,“回响之核”沉寂,那么……能量的来源,是否可以是……外部?是那片充满狂暴法则的“边界”本身?
但如何引动?如何控制?如何将狂暴混乱的边界法则乱流,转化为信标所需的、相对稳定的“边界秩序”脉冲?
也许……不需要完全“转化”。
李戮回想起共鸣时的感受。那银白色的法则碎片,并非凭空生成,而是他在“孤岛锚点”那混沌的对抗性法则中,以自身“统御意志”为筛,强行截留、定格的“秩序侧”碎片。它本身就带影边界”的特性,既是“秩序”,又与混沌相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的双手上。皮肤下,淡金色的血管纹路隐约可见,那是“曦光”的残留,是生命的、活性的力量。而意识深处,是冰冷的、异化的银白法则。
活性与秩序。曦光与边界。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某种程度上对立的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脆弱的、痛苦的平衡。
也许……关键不在“提取”,而在“失衡”?不在“创造”,而在“引导”?
“姜雨柔,”李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把‘回响之核’放在平台中央的接收凹槽里。”
姜雨柔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依言艰难地移动,将黯淡的石头放入那个契合的凹槽。石头与凹槽接触,没有任何反应。
“约翰尼,记录接下来发生的一牵如果我……失控,或者这里发生能量暴走,尝试用最后的力量,向阿瓦隆方向发送我们的坐标和日志。”李戮继续道。
“李戮,你要做什么?”约翰尼船长的声音带着不祥的预福
“做一个实验。”李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混合着决绝与自嘲的表情。“用我自己做反应堆,用‘边界’做燃料,点燃那‘五秒’。”
完,他不再解释。而是盘膝坐在了平台上,正对着中央的“回响之核”。他闭上双眼,不再压制意识深处的剧痛和混乱,反而主动将心神沉入那片充斥着银白碎片和残留混沌冲刷的意识之海。
第一步:点燃“曦光”残火。
他强行刺激体内那些近乎枯竭的“曦光”本源,那是生命、活性、创造的微弱余烬。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眉心黯淡的烙印症从他体表皮肤下渗透出来,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丝不屈的生命热度。这光芒丝丝缕缕,被他引导着,注入下方平台,尝试去“温暖”、去“激发”那枚沉寂的“回响之核”。
“回响之核”毫无反应。它内部的能量纹路已被彻底抹平,如同彻底燃尽的煤渣。
但李戮的目的,本就不是激活它。
第二步:扰动“边界”碎片。
当那微弱却纯粹的“活性”曦光能量,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开始在他体内、在他与平台的能量连接中泛起涟漪时,他猛然将意识投向那些冰冷的银白法则碎片!不再试图掌控,而是……“挑衅”!用“活性”的热度,去“灼烧”冰冷的“秩序”;用“创造”的余烬,去“撞击”代表“界限”的法则!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意识层面的恐怖轰鸣!
银白碎片被激怒了!或者,那代表着“边界秩序”的力量,本能地排斥、压制这敢于“冒犯”它的“活性”!冰冷的银白光芒骤然从李戮意识深处爆发!它试图扑灭那淡金色的曦光,试图将“活性”彻底“定义”为“无序”,进而“消解”!
李戮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体表的淡金光芒与透体而出的银白光芒激烈冲突、交织,皮肤下血管疯狂凸起搏动,仿佛要炸裂开!七窍同时涌出混合镰金和银白光泽的、诡异的液体!
剧痛!远超以往的剧痛!这是法则层面的对抗在他这具脆弱的躯壳内上演!
但李戮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他要的就是这个!要的就是这股被“活性”激发出来的、强烈的“边界秩序”反击力量!
第三步:引导与聚焦。
他将自身化作一个不稳定的、痛苦的“能量转换器”和“聚焦透镜”。不去平息对抗,而是利用这对抗产生的、无比剧烈的法则波动!他将绝大部分心神,用于引导那爆发出的、充满排斥与“定义”意志的银白光芒,不是漫无目的地散发,而是强行约束、塑形,将其“聚焦”于一点——他身下平台的核心,那枚“回响之核”所在的凹槽!
“回响之核”本身或许已无能量,但其材质,其曾经作为“活性孤岛”研究关键物品的本质,对“边界”力量,尤其是这种被“活性”激发的、充满攻击性的“边界秩序”,似乎有着某种然的、作为“标氨或“共鸣器”的吸引!
嗡……
黯淡的“回响之核”表面,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它不是被“激活”,而是像一面镜子,开始疯狂反射、折射、甚至短暂“储存”那冲击而来的银白光芒!石头本身亮起了不稳定、不断明灭的银白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的闪电在窜动!
平台,终于被触动了!
以“回响之核”为中心,平台上那些死寂的符文,如同被电流通过的神经网络,开始一段接一段地、极其不稳定地亮起!光芒同样是闪烁的、充满攻击性的银白色,而非同盟常见的蓝白或金色!
整个舱室被这种不稳定、冰冷、带着强烈“定义”和“排斥”意味的银白光芒照亮!墙壁上的冰霜迅速升华,金属表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能量读数……狂暴攀升……不稳定峰值……已超过平台安全阈值百分之四百!”约翰尼船长在通讯频道里嘶吼,即使隔着距离和舱壁,他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法则躁动。
第四步:脉冲输出。
李戮的感官已经模糊,剧痛淹没了大部分意识,只剩下一个执念在燃烧:五秒!持续五秒!
他榨取着意识中最后一点“统御意志”,不再试图控制对抗,而是强邪偏转”那银白光芒的流向,让其通过剧烈闪烁的平台符文,最终导向那个标注着“信标链路”的特定能量输出接口!
如同高压水枪强行冲入纤细的水管!
银白色的、充满攻击性的能量脉冲,带着李戮意识中法则对抗的全部狂暴特质,轰然涌入信标链路!
一!
脉冲强度剧烈波动,几乎要撑爆古老的传导系统。
二!
李戮的眼耳口鼻渗出的液体已变成近乎纯粹的银白色,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半透明的虚化迹象,仿佛要融入那光芒之郑
三!
平台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几处符文过载炸裂!
四!
遥远的、理论上位于七光年外的“守夜人”信标,是否接收到了这充满“杂质”和“敌意”的唤醒脉冲?无人知晓。
五!
李戮的意志抵达极限,眼前彻底被银白与黑暗交替吞噬。在意识沉入无尽冰冷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感觉”到,一道微弱的、带着诧异与警惕的“确认”波动,从无比遥远的深空某处,顺着脉冲的轨迹,反向传来……
紧接着——
平台中央,那枚承受了巨大负荷的“回响之核”,在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后,彻底化为一撮闪烁着银白余烬的尘埃。
李戮的身体向后倒去,被银白光芒包裹,气息微弱近乎断绝。
平台的所有光芒瞬间熄灭,舱室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几处过载点冒出的细微电火花和刺鼻的臭氧味。
通讯频道里,约翰尼船长和姜雨柔的呼喊声仿佛隔着厚厚的帷幕,模糊而遥远。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稳定的、纯净的蓝色光芒,在舱室另一头那被封死的出口位置——厚厚的冰层和扭曲金属之后——悄然亮起。光芒迅速扩大,形成一个规整的、旋转着的蓝色漩涡,漩涡中心是深邃的、仿佛通往另一片星空的黑暗。
漩涡稳定地旋转着,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空间波动。
“守夜人”信标,被唤醒了。
跳跃通道,已然打开。
然而,平台的废墟上,李戮生死未卜。舱室外,约翰尼船长困于残骸。通道的对面,是未知的安全,还是新的险境?
绝境之中,脉冲点燃。
信标唤醒,生门洞开。
但代价,已然付出。
前路,依旧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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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点题:
绝境无薪可作焚,以身化鼎炼曦痕。
激白刃引秩序怒,榨残魂搏脉冲温。
五秒光飙穿寂宇,一声核碎烬余瘟。
信标虽醒门扉现,血命悬丝向未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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