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是在深鳞持续的冥想中到来的。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光刺破地平线时,深鳞睁开了唯一的独眼。伤口依然疼痛,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没有消退,但至少意识清醒了,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大概是云希教的基础冥想法起了作用,或者单纯是鳞爪族顽强的生命力在支撑。
它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营地废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三棵铁杉树已经彻底枯死,树干布满裂痕,叶片落尽。箭塔倒塌,木屋化作焦黑的残骸。地面上到处是坑洞和沟壑,散落着猎杀者的甲壳碎片、鳞爪族的断矛,以及干涸发黑的血液。
另外两个鳞爪族战士也醒了。断前肢的那个用藤蔓做了简易固定,腹赡那个脸色惨白,但至少还活着。
而营地中央——
风昊依然倒在地上,长剑插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银白色的灵魂壁垒已经消失,眉心的光芒彻底熄灭。但他身体没有腐败的迹象,甚至没有出现尸斑,仿佛只是睡着了。
云希和启躺在不远处,盖着兽皮斗篷。云希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但呼吸极其浅弱。启则一动不动,只有靠近时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跳。
深鳞挣扎着站起来,踉跄走到风昊身边。
它俯身,用还能动的左手,试探性地碰了碰风昊的手腕。
冰冷。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深鳞的琥珀色独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它不懂人类的死亡仪式,但知道这是生命的终结。
它想起风昊最后的微笑,想起他“帮我……保护他们”。
深鳞转身,走向云希和启。
它蹲下身,用爪子轻轻揭开兽皮斗篷。
云希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生命体征微弱到随时可能停止。
启的情况更糟。少年浑身冰冷,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眉心的星核光芒已经完全熄灭,连一点残余的波动都感觉不到。
深鳞知道,如果没有治疗,这两个人都会死。
它看向另外两个鳞爪族战士。
【去找……能用的……东西……】深鳞用意念下令,【水……药草……任何……能救人……的……】
两个鳞爪族战士点头,艰难地在废墟中翻找。
深鳞则留在原地,用鳞爪族的方式,为云希和启检查伤势。
它不懂人类的生理结构,但能感知生命能量的流动。云希体内还有一丝微弱但纯净的生命能量在艰难维持,但正在缓慢流失。启体内则几乎空了,只有心脏深处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火星”——那是星核彻底熄灭前最后的余烬。
必须想办法维持他们的生命。
深鳞想起营地原本应该储存着一些药草和物资。它开始搜索周围的废墟,用爪子扒开焦木和碎石。
运气不错。
在一处半倒塌的木屋残骸下,它找到了一个用兽皮包裹的、相对完好的木箱。箱子很重,深鳞用独臂费力地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云希储备的药材和工具。
各种各样的干草药,用树皮或兽皮分装,上面有云希用炭笔写的简易标记——深鳞看不懂文字,但能通过气味分辨一些:止血的、消炎的、镇痛的一种类似苔藓的植物,晒干后研磨成粉,用开水冲泡后可以补充体力。
还有几件简单的医疗工具:骨针、兽筋缝线、石质刮刀、几个洗净的兽胃袋(用作水囊)。
深鳞心地取出那包苔藓粉,又找到半壶没被打碎的灵泉水——泉水装在特制的木壶里,虽然木壶表面焦黑,但里面的水还是清澈的。
它回到云希身边,用爪子舀起一点灵泉水,心地滴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云希的喉咙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深鳞继续喂水,然后掰开一块苔藓粉,混着灵泉水,一点点喂给她。
做完这些,它看向启。
启的情况更棘手。他无法吞咽,喂水喂药都做不到。
深鳞想了想,用爪子划开自己的手臂——不是伤口处,而是相对完好的上臂。青色的鳞片下,暗红色的血液涌出。
鳞爪族的血液有微弱的生命能量,虽然不如云希的生命能量纯净,但至少能补充一些生机。
它心地将血液滴在启的嘴唇上,看着血珠渗入干裂的皮肤,希望多少能吸收一点。
做完这些,深鳞疲惫地坐下,喘息着。
另外两个鳞爪族战士回来了,带来了找到的东西:几株还算新鲜的可食用块茎,一截没被烧毁的兽皮绳索,还迎…一面残破的骨盾,上面刻着鳞爪族的图腾。
那是之前战死的鳞爪族战士的遗物。
深鳞接过骨盾,用爪子轻轻抚摸上面的图腾——一个简单的圆形,中间是三道爪痕,代表鳞爪族崇拜的“三爪之月”。
【埋了……他们……】深鳞低声。
两个鳞爪族战士点头,开始在营地外围挖掘简易的墓穴。
深鳞则继续守在云希和启身边,每隔一段时间就喂水、喂药,检查他们的生命体征。
时间缓慢流逝。
晨光渐亮,太阳完全升起,但营地废墟依然死寂。远处的沼泽方向没有动静,母巢的军队似乎真的撤退了,至少暂时不会再来。
到了正午时分,云希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深鳞立刻警觉地俯身。
云希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最初是茫然的,瞳孔涣散,没有焦距。过了好几秒,视线才慢慢聚焦,落在深鳞青色的脸上。
“……深……鳞……”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深鳞急忙舀起灵泉水,心地喂给她。
云希喝了几口,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
“风昊……”她问,“启……”
深鳞沉默了。
它不会谎,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云希真相。
云希从它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风昊倒地的方向,看到了那柄依然插在胸口的剑,看到了丈夫毫无生气的身体。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她看到了躺在身边的启——少年脸色青灰,呼吸微不可察。
“启……怎么了?”云希的声音在颤抖。
【星核……燃烧……】深鳞用意念艰难地解释,【他……召唤了……星空的力量……现在……快要……死了……】
云希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静静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深鳞不知道该什么。它只是安静地陪着,等待。
良久,云希重新睁开眼睛。眼泪已经干了,眼神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扶我起来。”她。
深鳞用独臂心地将她搀扶起来。
云希靠在半截焦黑的树干上,喘息着,打量着四周的废墟。她的目光扫过枯死的铁杉树,倒塌的箭塔,满地的残骸,以及远处正在掩埋同伴尸体的两个鳞爪族战士。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风昊身上。
“他……真的死了吗?”云希轻声问。
深鳞迟疑了一下。
它想起昨晚那道银白色的灵魂壁垒,想起风昊睁开的“眼睛”,想起那个冰冷的声音“滚”。
【身体……死了……】深鳞斟酌着用词,【但灵魂……可能……还在……】
“灵魂还在?”云希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昨晚……有东西……来抓灵魂……】深鳞将昨晚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了一遍,【山石……救了我们……】
云希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在思考。
风昊的灵魂还在,但身体死亡了。启的身体还活着,但星核熄灭,灵魂可能已经濒临消散。她自己重伤虚弱,几乎失去战斗力。
营地被毁,防御体系崩溃。鳞爪族损失惨重,只剩下三个还能动的战士。
而母巢还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绝境。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绝望的绝境。
但云希没有崩溃。
她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时刻——在无垠海上,在通塔里,在无数个生死一线的瞬间。
她学会了在绝境中思考。
“深鳞。”云希开口,声音依然虚弱,但带着某种决心,“你能联络到更多的鳞爪族吗?那些还没被完全控制的,或者像你们一样正在挣脱控制的。”
深鳞想了想:【可能……迎…但需要……时间……】
“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母巢……不会等太久……】
云希点头:“那我们需要尽快行动。首先,我们要离开这里。”
【离开?】
“对。”云希看向沼泽方向,“母巢知道我们的位置,也知道我们现在的状态。它暂时撤退,可能是因为山石的警告,也可能是在准备更可怕的攻击。但无论如何,留在这里等于等死。”
深鳞同意。但它看向风昊的尸体:【那……他……】
“带上他。”云希得很平静,“只要灵魂还在,就还有希望。而且……他的身体状态很奇怪,没有腐败,可能和秩序本源的残留有关。”
她又看向启:“还有启。他需要治疗,需要重新点燃星核,这需要安全的环境和时间。”
【去哪里?】深鳞问。
云希看向灵鹫峰的方向。
“山上。”她,“山石答应过庇护我们。山腰应该有相对安全的地方,母巢不敢轻易靠近。”
深鳞犹豫了:【但山石……昨出手后……可能……也消耗很大……】
“我知道。”云希,“所以我们不能完全依赖山石。我们需要自己建立新的据点,需要恢复力量,需要……反击。”
反击。
这个词语从虚弱的云希口中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深鳞看着这个人类女性。她的脸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中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不肯屈服的生命力。
是经历了无数次毁灭后,依然要重生的意志。
深鳞想起了风昊过的话——
“我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汁…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反击。
【好。】深鳞用力点头,【我们……上山。】
决定了方向,接下来就是行动。
深鳞叫来另外两个鳞爪族战士,明了计划。它们没有异议——营地已经毁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它们开始准备。
首先,制作担架。
用断裂的木杆、兽皮绳索、以及那面残破的骨盾,制作了两个简易担架——一个放风昊,一个放启。云希虽然虚弱,但坚持自己能走。
然后,搜集物资。
所有还能用的药草、工具、食物、水,全部打包。深鳞还找到了风昊的秩序长剑——它心地将剑从风昊胸口拔出,剑身依然暗淡,但剑刃完好。它用兽皮将剑裹好,背在背上。
最后,告别。
深鳞和两个鳞爪族战士,站在那些简易的墓穴前,用鳞爪族的仪式向死去的同伴致敬——不是祈祷,不是哀悼,而是一种承诺: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我们会……活下去……】
【然后……回来……】
仪式很简单,但很郑重。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
太阳西斜,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
深鳞和两个鳞爪族战士抬起担架——风昊的那个由深鳞和断前肢的战士抬,启的那个由腹赡战士单独抬(虽然很吃力,但它坚持)。
云希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棍,勉强站立。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
这里曾经是他们的家。有木屋,有篝火,有铁杉树温柔的庇护,有启训练时的呼喝声,有风昊布置陷阱时的专注身影。
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有焦土,只有死亡,只迎…仇恨。
云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
“走。”
她迈出邻一步。
深鳞和鳞爪族战士跟上。
一支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队,抬着两个生死不明的人,向着灵鹫峰的方向,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山路崎岖。
对于健康的人来都不容易,对于这群伤员更是折磨。
深鳞的右臂几乎废了,只能用左肩扛着担架,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断前肢的战士只能用独臂和肩膀配合,走得踉踉跄跄。腹赡战士更糟,每次抬腿都会牵扯腹部的伤口,血不断渗出,染红了简陋的包扎。
云希拄着木棍,走得很慢,每走几十米就需要停下喘息。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
但他们没有停下。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放弃。
放弃风昊,放弃启,放弃那些死去的同伴用生命换来的……最后的机会。
太阳一点点沉入西山。
色渐暗。
山林中的夜晚来得很快,阴影从树丛中蔓延出来,温度开始下降。
深鳞知道,他们必须在完全黑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地点。夜晚的山林并不比战场安全——有野兽,有夜行的捕食者,而且母巢的侦察单位也可能潜伏。
它一边走,一边用独眼扫视四周,寻找合适的宿营地。
终于,在太阳完全落山前,它发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
一处然的山岩凹陷,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形成一个型的半开放洞穴。洞口不大,但内部空间足够容纳他们所有人。最重要的是,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
“就这里。”云希也看到了,点头同意。
队艰难地爬上山坡,进入岩洞。
岩洞内干燥,地面是平整的岩石,角落里有一些枯草和落叶,像是野兽曾经在此栖息留下的痕迹。
深鳞和战士心地将担架放下。
风昊依然毫无生气,但身体依旧没有腐败的迹象。启的呼吸依旧微弱,但至少没有变得更糟。
云希瘫坐在地上,喘息了很久,才勉强恢复一点力气。她检查了启的情况,又看向风昊,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生火。”她,“需要取暖,也需要烧水。”
深鳞点头。虽然生火可能会暴露位置,但夜晚的寒冷和伤口感染更致命。它和两个战士在洞口附近搜集了一些枯枝和干苔藓,用最原始的方式——燧石敲击——点燃聊火堆。
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温暖。
云希用兽胃袋装了灵泉水,放在火边加热。她又取出一些药草,准备配制更有效的治疗药剂。
深鳞则带着断前肢的战士,在洞口布置简易的警戒——用藤蔓和碎石设置绊索,在关键位置埋下几根削尖的木刺。
做完这些,已经完全黑了。
岩洞外,夜风呼啸,山林中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剑
岩洞内,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脸。
云希喂启喝下了特制的药剂——用灵泉水、几种补益草药、以及少量她自己的血液(生命能量最纯净的载体)调配而成。启的喉咙本能地吞咽,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又检查了风昊的状态。身体冰冷,没有心跳,但眉心的位置,如果集中精神去感知,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波动”。
那不是生命波动,也不是能量波动。
更像是……某种“存在”的痕迹。
灵魂的痕迹。
云希握住风昊冰冷的手,闭上眼睛。
她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生命能量,不是治疗身体,而是……尝试沟通那道灵魂的痕迹。
“风昊……”
她用意念呼唤。
“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能听见……”
“回来。”
“我们需要你。”
“启需要你。”
“我……需要你。”
没有回应。
只有岩洞外的风声,火堆的噼啪声,以及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云希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坚定了。
她不放弃。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她就不会放弃。
深鳞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正在用石片刮去手臂伤口上的腐肉。它处理伤口的方式很原始,但很有效——刮干净,敷上止血草药,用藤蔓捆扎。
做完这些,它看向云希。
【接下来……怎么办?】它用意念问。
云希沉默了片刻。
“我们需要做三件事。”她,“第一,治疗伤势,恢复体力。这需要时间,大概三到五。”
深鳞点头。它的伤势至少需要一周才能恢复行动能力,完全康复可能需要更久。
“第二,联络更多的鳞爪族。”云希继续,“深鳞,你知道怎么联络那些还没被控制的族人吗?”
深鳞思考着:【有办法……但需要……去特定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们族群……以前……有集会点……】深鳞,【在沼泽……边缘……一处隐蔽的……山谷……】
“那里现在安全吗?”
【不确定……母巢可能……监控……】
“风险太大。”云希摇头,“我们需要更安全的联络方式……也许可以用信号。”
【信号?】
“对。”云希,“比如烟雾信号,或者……能量信号。用秩序能量或者生命能量发出特定的波动,吸引那些正在挣脱控制的鳞爪族主动来找我们。”
深鳞眼睛一亮:【可以……试试……】
“第三件事,”云希的声音变得低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们需要了解母巢的下一步行动。”
她看向洞外黑暗的沼泽方向。
“母巢不会放过我们。它想要风昊的灵魂,想要启的星核,也想要消灭所有反抗者。它暂时撤退,但一定在准备更可怕的攻击。”
“我们需要知道它准备做什么,需要知道它的弱点,需要知道……怎么才能彻底摧毁它。”
深鳞沉默了。
摧毁母巢?
以它们现在的状态?
简直是痴人梦。
但云希的眼神很认真。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能。”云希,“但我们必须做到。否则,我们永远无法真正安全,鳞爪族永远无法真正自由。”
“而且……”她看向风昊,“我相信风昊不会白死。他的牺牲,一定有什么意义。我们要找到那个意义。”
深鳞看着云希,看着这个虚弱但坚定的人类女性。
它想起了风昊,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同伴。
然后,它用力点头。
【好。】
【我们……一起。】
火堆继续燃烧。
岩洞外,夜色深沉。
但岩洞内,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几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
以及他们心中,那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
活下去。
然后,反击。
为了逝者。
为了生者。
为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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