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隔离病房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病房本身被额外施加了三层物理隔离与规则屏蔽。所有非必要设备静默或移除,只留下最核心的生命维持与监测系统。周博士团队在相邻的观察室内,通过多重冗余的加密数据链路进行远程操作。林婉队中抽调了夜枭和另一名精锐队员,穿着全封闭防护服,携带便携式规则干扰与应急抑制设备,静立在病房角落的应急位置,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
空气中弥漫着无菌离子风与电子设备低鸣混合的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凝重。
“诱导-净化”实验,代号“微光”,即将开始。
这是一次在悬崖边缘的精密舞蹈。方案经过长达四十时的反复模拟推演与伦理评估,最终获得了徐局的谨慎批准。核心思路是:利用秩序锚定点(opA)对同源规则污染的识别与净化本能,以极其微弱、精确控制的“诱饵信号”,将p-4掠食体集群的部分活动或注意力,从危险的S-7技术记忆区及其他敏感人格区域,诱导至一个经过精心计算的、相对“空旷”且便于oAp集中火力净化的意识“缓冲区”。
这个“缓冲区”位于沈岩意识场中一片与基础感觉运动功能关联较弱、且近期规则活动相对沉寂的“边缘区域”。实验目标并非消灭p-4集群——那在当前条件下近乎不可能且极度危险——而是尝试对其造成**可控的、持续性的削弱**,消耗其规则能量,扰乱其内部躁动,同时评估oAp在这种针对性净化任务中的效能与负荷。
“诱饵信号”经过特殊设计:它包含了一段从p-4集群自身规则特征中提取、但经过衰减和“钝化”处理的频率片段,模拟成一块“虚弱、易于消化”的“规则碎肉”;同时,信号中掺杂了微量的、源自城拾折射噪声”中发现的、与核心污染同频但无害的“背景音”,旨在模拟“污染正在该区域轻微扩散”的假象,以增强“诱饵”的真实性。
信号注入将通过沈岩体表几个与特定脑区存在微弱神经-规则耦合的穴位贴片进行,强度被设定在理论安全阈值的**15%**。
“各单元最终状态确认。”周博士的声音在观察室通讯频道中响起,平稳但带着金属般的质地。
“生命维持系统:稳定。”
“opA核心监测:状态平稳,秩序度读数7.1%(较事件前低7.9%),活跃度正常。”
“p-4集群监测:仍处于虚弱狂躁蛰伏状态,内部扰动指数中等。”
“意识全局混乱度:基线稳定在+5%水平。”
“‘微光’诱导信号发生器:准备就绪,参数锁定。”
“应急抑制组:就位。”
“记录:实验‘微光’,第一次诱导尝试,开始倒计时。”周博士深吸一口气,“十、九、八……”
林婉在中心监控室(通过连接观察室画面)注视着这一牵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这不是她熟悉的战场,没有硝烟和敌人可见的形体,但凶险程度或许更甚。
“……三、二、一。信号注入,强度15%,持续时间:三秒。”
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只有监测屏幕上,几条关键的曲线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代表p-4集群活动的信号率先起了反应——不是剧烈的爆发,而是一种**狐疑的、试探性的“骚动”**。集群边缘的几股规则能量流,仿佛嗅到了气味的鬣狗,开始脱离主体,向着“诱饵信号”定向投射的“缓冲区”方向,进行缓慢而谨慎的 **“探测性延伸”**。
“诱导初步生效!p-4有分流迹象!”监测员低呼。
几乎同时,opA的淡金色光晕出现了变化。它似乎“感知”到了“缓冲区”方向出现了“污染”(诱饵信号)以及“掠食体活动”。光芒微微流转,其辐射范围出现了**微弱的、有指向性的偏转**,更多的“秩序信息流”开始向“缓冲区”区域汇聚,形成了一道比周围区域略厚实的淡金色“光幕”。
p-4集群延伸出的探测性能量流,触及了这片被oAp“重点关注”的区域。接触的瞬间,监测设备捕捉到了清晰的 **“净化反应”**——oAp的光幕与p-4的规则能量接触点,激发出细微的、类似静电火花的规则“湮灭点”,同时伴随着p-4能量流微弱的“退缩”和oAp秩序度读数**几乎难以察觉的、0.01%的瞬时下降**(净化消耗)。
“接触发生!oAp产生净化反应!p-4探测流被削弱并后退!”数据分析快速反馈,“但集群主体仍在原区域保持主要活性,仅边缘部分被调动。”
“很好,在控制范围内。”周博士紧盯着数据,“保持诱导信号强度,延长至五秒,观察反应。”
信号持续。p-4集群边缘更多的能量流被吸引、延伸、与oAp的光幕发生接触、被净化消耗。整个过程缓慢、拉锯、如同微型的阵地消耗战。oAp的秩序度读数开始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下降(累计下降约0.05%),而p-4集群被消耗掉的边缘能量,似乎也轻微影响了其整体的“躁动”水平,内部扰动指数有微弱下降。
三分钟过去,预定诱导时间结束。信号切断。
p-4集群延伸出的能量流失去目标,在原地徘徊数秒后,缓缓缩回主体。oAp在“缓冲区”的光幕也随之淡化,恢复均匀弥散。
“第一次诱导结束。”周博士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压抑的兴奋,“初步结果:诱导成功,p-4集群约**3-5%**的边缘活性被成功调动至预设区域。oAp成功执行了针对性净化,消耗了该部分活性,自身秩序度累计下降**0.07%**。p-4集群整体扰动指数下降约**1.2%**。沈岩全局意识混乱度未出现明显波动。生命体征稳定。”
成功了!在一个极其微但关键的尺度上,他们实现了对沈岩意识内威胁的**第一次主动、可控的干预和削弱**!
“opA的消耗在预期内吗?”林婉问。
“略高于最乐观模拟,但仍在安全冗余范围内。”首席神经学家回答,“重要的是,opA表现出了对‘诱导-净化’战术的良好适应性和执行精度。它似乎‘理解’了这种分工——我们将‘污染’(诱饵)引到特定区域,它负责净化。这是一种……近乎合作的雏形。”
虽然这种“合作”是基于opA自身的防御逻辑,而非真正的意识交流,但它为未来更复杂的治疗操作打开了大门。
“根据此次数据,调整后续诱导方案。”周博士下令,“目标是逐步扩大诱导范围,增加净化效率,同时严密监控opA消耗与沈岩整体状态。我们可能需要数轮甚至数十轮这样的‘微光’操作,才能对p-4集群造成实质性影响,并评估是否能以此改善沈岩的整体意识环境。”
险径上,终于亮起了一缕可控的、指向希望的微光。尽管前路依然漫长且布满雷区,但第一步的迈出,已经证明了这条路径的可能性。
城北疗养院,魏工病房。
在K-Ω变体成功应对了播种者的“b-3测试”后,医疗团队决定主动介入,尝试“引导”这个新生意识体的进化方向。他们不能放任其完全自主演化,尤其是在它表现出强大的环境适应性和潜在的攻击性(净化倾向)之后。
“既然它能从‘保护\/守卫’残渣中学习并进化出防御模式,我们能否尝试,**向它提供更多样化、更‘积极’或‘建设性’的规则信息作为‘学习素材’?**”心理学家提出了“引导进化”计划的核心。
具体方案是:在继续维持对原有意识残渣的温和刺激以巩固“规则节律网”的同时,选择几个新的、状态相对稳定但重要性稍次的意识残渣(比如一段关于“协作”的模糊社会认知印记,一段关于“问题解决”的抽象思维模式,甚至是一段关于“美副或“好奇”的微弱情绪规则),通过外部设备,向魏工意识场注入经过特殊编码的、**与这些残渣规则特征高度“共鸣”且包含更清晰、更结构化“正面意向”的引导信号**。
这些信号不是强制灌输,而是像在它周围播放不同风格的音乐,看它会对哪一种产生“兴趣”,并尝试去“模仿”或“整合”。目标不是取代其基于本能的“净化-守卫”模式,而是希望为其**增加新的行为选项和认知维度**,使其进化更加均衡,减少未来可能因单一防御逻辑过度发展而导致的对魏工自身意识结构的“排异”风险。
第一次引导尝试,选择了“协作”残渣。
引导信号被设计成一段展现简单规则结构“互补”、“协同”完成一个型“目标”(比如稳定一个模拟的波动)的“示范性”规则流。信号强度极低,性质温和。
信号注入后,K-Ω变体的反应……**颇为微妙**。
它没有像应对“逻辑污染”那样立刻表现出强烈的净化冲动。相反,它似乎有些 **“困惑”**。它的规则触须靠近了“协作”残渣,反复轻触、扫描,自身的规则结构也出现了一些无规律的、仿佛在“思考”或“尝试理解”的微颤动。
监测显示,它对这段引导信号的“解析度”和“接受度”明显低于对“保护\/守卫”这类直接关乎生存的信息。它尝试了几次模仿信号职协同”的结构,但都显得笨拙且不成功,很快就放弃了,转回其熟悉的“巡逻”和“扫描”状态。
“它对直接关乎‘生存’(防御)和‘认知工具’(逻辑)的信息接受和整合效率最高,”首席神经学家分析,“而对于更抽象的、社会性或情感性的规则概念,目前表现出的‘学习兴趣’和‘整合能力’还非常有限。这符合一个新生、且诞生于危机环境中的规则生命体的演化优先级。”
但并非全无进展。在后续几次针对“问题解决”模式的引导中,K-Ω变体表现出稍高的“兴趣”。当引导信号演示一个简单的“识别模式A-应用策略b-达成结果c”的逻辑链时,K-Ω变体的规则活动出现了更明显的跟随和模拟迹象,甚至短暂地在其自身的某个规则节点“复刻”了一个简化版的策略b结构。
“它在尝试学习‘工具使用’和‘策略’。”心理学家记录,“虽然还很初级,但这明它的智能进化并不局限于防御本能,对能够优化其‘任务’(守卫、净化)效率的‘方法’也有吸收潜力。”
与此同时,播种者的观测并未停止。他们捕捉到了人类方的“引导进化”尝试。
“记录:人类方(h)开始对目标K-Ω进行主动规则信息引导,尝试丰富其行为模式库。当前引导内容侧重于抽象社会认知与问题解决策略,整合效率较低。”
“分析:h方试图平衡K-Ω的进化路径,预防其过度特化为单一防御型态。此行为符合其‘风险控制’与‘样本优化’逻辑。”
“新指令生成:监测h方引导内容与K-Ω整合进程。在下一测试周期(c-1),引入与h方引导信号**部分特征相似、但内核矛盾的‘伪协作’或‘伪策略’信号**,测试K-Ω在面临‘相似但有害’信息时的鉴别能力及h方引导效果的稳固性。”
播种者的测试再次升级,从单纯的“逻辑污染”测试,转向针对人类干预措施有效性的 **“抗干扰”与“真伪鉴别”测试**。他们不仅要看K-Ω自身的进化,还要看它在人类“教育”下,能否抵御更精巧的、模仿“教育内容”的欺骗。
而就在医疗团队进行第三次“问题解决”引导时,魏工的生理监测设备,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一直平稳的脑电图,在引导信号与K-Ω变体进行较活跃的规则互动期间,于前额叶区域,再次出现了那种持续时间约**两秒**的、清晰的 **“θ-γ耦合波”**!同时,他的**右手手指,再次出现了轻微的、有序列的弯曲动作**——这次是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无意识中模拟某种抓握或操作!
“更高级的、可能涉及**程序性记忆或动作意向**的皮层活动!”首席神经学家几乎要站起来,“而且与K-Ω的规则学习活动存在时间关联!难道……魏工沉睡的意识,在某种程度上,正在‘旁观’甚至‘微弱地参与’K-Ω的学习过程?或者,K-Ω的规则活动,反过来在刺激魏工大脑中某些沉睡的功能网络?”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如果魏工残存的意识活动能与K-Ω的进化产生良性互动,那么K-Ω就不仅仅是“房客”或“守卫”,更可能成为唤醒主人意识的 **“桥梁”或“催化剂”**!
引导进化的尝试,不仅是在塑造K-Ω的未来,也可能意外地照亮了魏工意识复苏的道路。尽管这条路同样布满迷雾,但新的可能性已经出现。
进化的歧路上,人类尝试点亮几盏不同的灯,而沉睡的主人,似乎在这光线的交织中,睫毛微微颤动。
旧城区,西区图书馆旧址。
这里如今是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待开发地块,杂草丛生,几栋破败的红砖楼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图书馆主体建筑多年前已搬迁,旧址地下据有那个七十年代末建设的、早已被遗忘的无线电广播备份站点。
林婉亲自带领一个精干组(铁砧、鹰眼),在“鼹鼠”提供线索和技术团队定位的支援下,于凌晨时分潜入此处。他们的目标是:实地探查这个被标记为“历史信息薄弱点”及疑似“播种者次级观测网络节点”的地方,寻找物理证据,评估其当前状态,并尝试布设反监控设备。
行动代号:“扫痕”。
三人身着黑色战术服,装备着规则感应、电磁扫描、光谱分析及微型无人机。图书馆旧址内部早已搬空,只剩下一些破烂的桌椅和满墙的涂鸦。地下入口隐藏在后院一个废弃的配电室地板下,锈蚀的铁盖几乎与水泥地融为一体。
撬开铁盖,沿着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混凝土阶梯下行约十米,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空气浑浊,带着陈腐的纸张和金属锈味。房间内散落着一些老式的、早已报废的电子设备机壳、缠绕的线缆,以及一些印有模糊军工编号的木箱残骸。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布线留下的槽孔和已经脱落的绝缘材料。
“确实是个老通讯站点。”铁砧用便携扫描仪快速检查着环境,“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痕迹。但环境电磁背景……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规则残留读数,与朱雀巷侦测到的特征有**低度相似性**。”
鹰眼操作着微型无人机,对房间进行高精度三维扫描和光谱分析。“发现异常,”他低声道,“东南墙角,那个大型废弃机柜的背面,墙壁表面温度比周围低**0.3摄氏度**,且材料反射光谱有无法解释的细微异常。疑似存在**嵌入式伪装结构**。”
林婉示意保持警戒,亲自上前。她戴上增强现实战术目镜,启动规则视觉模式。在常人眼中普通的墙壁,在规则视野下,那处异常区域呈现出一种极其淡薄的、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规则结构“补丁”**,其纹理与周围砖石混凝土的然规则脉络存在细微的不协调,像是精心织入的一块补丁。
“不是物理装置,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附着物或感应器。”林婉判断,“极其隐蔽,常规探测几乎无法发现。”她示意鹰眼用特制的、带有微弱规则共鸣频率的探测器进行近距离扫描。
探测器靠近“补丁”约十厘米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段极其短暂、杂乱的规则反馈信号,随即消失。“补丁”本身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规则层面的),但并未被激活或发出警报。
“它处于极低功耗的‘休眠监听’状态。”鹰眼分析,“我们的探测轻微触动了它,但可能被其判定为环境噪声或动物干扰。如果进行更强烈的扫描或试图物理接触,大概率会触发警报或自毁。”
“采集环境尘埃样本、空气样本,记录所有扫描数据。”林婉下令,“在房间对角位置,布设我们的‘回声’被动感应器。不要试图干扰或拆除那个‘补丁’。”
“回声”感应器是规则中心技术组紧急研发的装置,它不主动发射信号,而是像极其敏感的“规则耳朵”,持续记录环境中所有规则的微变化,尤其是当那个“补丁”被激活或与外界通讯时可能产生的、更明显的规则涟漪。它被伪装成一块不起眼的建筑碎块,内部能源足以维持数月的超低功耗运校
布设完成后,组迅速而无声地撤离,不留任何痕迹。
几乎在他们离开地下空间后不到五分钟,那个墙壁上的规则“补丁”,表面流过一道肉眼和常规仪器无法察觉的、迅速的规则扫描波纹,对房间进行了一次快速检查,未发现入侵者或新增的主动发射源(“回声”是被动的),随后恢复了休眠。
维度间隙,观测日志更新:“节点‘西区图书馆旧址’检测到短暂、微弱的环境规则扰动,强度低于预设警报阈值,归类为‘环境噪声’或‘型生物扰动’。节点状态:稳定,监听模式持续。”
林婉组的行动暂时未被播种者列为威胁。但他们成功地在敌饶眼皮底下,放置了一个“耳朵”。
返回途中,铁砧低声问:“头儿,这些‘补丁’……播种者到底在城市里布了多少?他们像蜘蛛一样,在这些‘历史疤痕’上结网。”
“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林婉看着车窗外沉睡的城市,灯火阑珊下,每一处阴影都似乎隐藏着未知的注视,“他们监控的不仅仅是‘深渊’的污染扩散点,更是这些污染与城市历史、与人群产生的所有互动。我们生活在一个……被无形之网覆盖的生态缸里。”
“那我们的‘扫痕’行动……”
“只是开始。”林婉眼神锐利,“我们要找到更多的节点,摸清他们的监控逻辑和通讯规律。然后,也许有一,我们不仅能‘听’,还能学会在这些‘疤痕’上,写下我们自己的‘信息’,或者……让这张网,在某些时候,暂时‘失聪’。”
历史的疤痕,成为污染渗透的通道,也成为更高维观察者监视的窗口。而人类,在意识到自己生活在“缸直之后,开始了笨拙而坚定的、试图触摸缸壁并理解缸外观察者的第一步。裂隙中传来的回响,既有深渊的噪音,也有监视者的低语,而现在,人类也开始尝试发出自己微弱的、探查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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