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病房的“微光”实验,在谨慎乐观中推进到邻五轮。
基于前四轮积累的数据,周博士团队逐步优化了“诱饵信号”的构成与投放策略。他们尝试将信号强度从初始的15%安全阈值,微幅提升至18%,并延长隶次诱导的持续时间。同时,根据oAp的反应模式,调整了诱导区域的位置,选择了一处距离p-4集群稍远、但规则结构更“平滑”、便于oAp净化能量发挥的“优化缓冲区”。
第五轮诱导开始。
信号注入。p-4集群边缘的躁动能量流如预料中被吸引、分流。oAp的淡金色光晕精准偏转,在“优化缓冲区”构筑起比之前更凝实的光幕。接触、净化、湮灭……熟悉的拉锯战再次上演。
数据监测屏上,各项指标最初都在预期轨道内运行:p-4被诱导分流的活性比例提升至约7%;oAp的净化效率似乎因区域的优化而略有提升,单位时间消耗的秩序度略有下降;沈岩整体意识混乱度保持稳定。
然而,在诱导进行到第**三分钟**(计划持续五分钟)时,一个未曾预料的变化悄然发生。
oAp那淡金色的、凝实的光幕边缘,突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明暗交替的“闪烁”**!并非规则的波动,而是仿佛信号不稳定般的断续!同时,监测到oAp核心释放出的“秩序信息流”的**纯净度出现了微但持续的下降**,流中开始混杂进一丝难以察觉的、与p-4集群规则特征有些微相似的“杂质”!
“oAp输出不稳定!净化流纯度下降!”监测员立刻报警。
“什么原因?p-4攻击加强?”周博士紧盯着屏幕。
“不,p-4边缘能量流的强度和质量没有明显变化。是oAp自身……似乎出现了**疲劳或过载迹象**!它的规则结构在持续、高频的定向净化输出下,可能开始出现微的**局部‘规则疲劳性损伤’或‘信息污染反渗’**!”
就像一台持续高负荷运转的精密过滤器,即便面对的是预期内的污物,其滤芯本身也可能因长时间工作而出现效能下降,甚至被极细微的污染物反向渗透!
数据显示,oAp的秩序度读数下降速度,在此时开始**轻微加速**。更重要的是,沈岩意识深处,那个被主要诱导的p-4集群主体,其“躁动”指数在持续下降(被消耗)后,竟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平台期,随后开始极其缓慢地回升**!
“p-4在适应?”首席神经学家面色凝重,“不完全是适应……更像是oAp净化效率的下降,导致对其消耗速度减缓,而其自身的‘恢复’或‘躁动再生’速度相对不变,所以净消耗开始减少,甚至可能被反超!”
“立即中止诱导!切断信号!”周博士果断下令。
信号切断。p-4延伸出的能量流失去目标,缓缓缩回。oAp在“优化缓冲区”的光幕逐渐淡化,但其核心的光芒明显比实验前**黯淡了一丝**,秩序度读数最终稳定在比本轮实验前低**0.15%** 的水平(前四轮平均每轮消耗约0.08%),且恢复速度明显慢于之前。
第五轮实验,以oAp出现**性能衰减迹象**和p-4消耗效率**不增反降**而告终。
“我们高估了oAp在持续、定向、高强度净化任务下的‘耐久性’。”周博士在实验后总结会上,语气沉重,“它毕竟是一个扎根于沈岩受损意识中的、非完整‘设备’,其自我修复和抗疲劳能力有限。之前的诱导虽然成功,但可能已经对其造成了累积的、缓慢的隐性损耗,直到这一轮才显现出来。”
“p-4集群似乎也并非完全被动。”生物规则学家补充,“它可能具有某种极低水平的‘规则韧性’或‘适应性恢复’,在持续被削弱的情况下,其内部的‘躁动’生成机制可能会被微弱地‘激发’,或者对oAp的净化能量产生极初步的‘耐受’迹象。虽然远谈不上进化,但足以在oAp效能下降时,抵消部分消耗效果。”
“微光”实验遭遇了瓶颈。脆弱的平衡比想象中更容易被打破。主动干预带来了希望,也迅速揭示了潜在的代价——加速oAp的损耗,并可能刺激威胁源产生难以预测的微弱适应性。
“我们需要调整策略。”周博士沉思,“不能仅仅追求对p-4的削弱速度。必须将oAp的‘耐久性管理’和‘性能恢复’纳入核心考量。或许需要设计‘诱导-间歇-修复’的循环周期,在诱导消耗后,给予oAp足够的时间从沈岩意识场中汲取秩序流进行自我修复。甚至……需要探索从外部辅助oAp修复的可能性。”
治疗从“进攻”转向了更为复杂的 **“攻防节奏与后勤保障”** 的精细管理。每一步都需要在削弱敌人、保护关键防御节点(oAp)、以及维护沈岩意识基础稳定之间,寻找那个随时可能变化的、极其微妙的平衡点。
希望仍在,但道路上的荆棘愈发尖锐,容错率更低。
城北疗养院,魏工病房。
播种者预定的“c-1测试”在魏工进入夜间休息时段后,如期而至。这次,他们不再投放明显的“逻辑污染”,而是精心炮制了一段 **“伪引导”信号**。
这段信号的**表层特征**,与医疗团队近日尝试的“问题解决策略”引导信号高度相似,模拟了一种清晰的“识别障碍A-应用工具b-绕过\/解决”的规则逻辑链,甚至模仿了医疗信号中用于增强“正面意向”的温和共鸣频率。
然而,在其逻辑链的核心,被巧妙地置入了一个**隐晦的、自相矛盾的“指令内核”**:在“应用工具b”的步骤中,b工具被设计为一种**具有轻微“同化”或“覆盖”倾向的规则结构**,其潜在效果并非“解决问题”,而是 **“将问题(障碍A)的特征部分吸收,转化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同时,信号中混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与K-Ω变体自身“净化”冲动频率共振的暗示,仿佛在:“这才是更高效、更彻底的‘解决’方式。”
这就像一份包装精美的糖果,外表诱人,内核却混入了一滴会让人上瘾并改变味觉的毒药。目的是测试K-Ω变体能否识破这层伪装,抵御其看似“合理”甚至“高效”的诱惑,以及人类“引导”建立起来的对“正面策略”的初步信任,是否稳固。
“伪引导”信号如同夜风中的一缕异香,渗入病房。
K-Ω变体很快“注意”到了这段信号。起初,它的反应与面对人类的正向引导时类似:规则触须靠近,进行扫描和解析。它似乎识别出了信号表层熟悉的“问题解决”逻辑框架,甚至表现出了一定的 **“兴趣”和“跟随尝试”** ,其规则结构开始轻微模拟信号中展示的步骤。
监测屏幕上,代表K-Ω学习活动的曲线出现了上升。
但很快,变化发生。当它的解析触及那个隐藏的“同化”内核时,K-Ω变体的活动曲线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它那正在模拟的规则结构骤然停止,体表的防御“装甲”光芒微微亮起,不再是温和的学习状态,而是进入了 **“分析-警惕”模式**。
它的规则触须不再简单地跟随信号,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复杂、更具批判性的方式,对信号的**整体逻辑一致性、潜在后果链条**进行反复的“推演”和“校验”。它调动了从“逻辑推理”和“排查溯源”残渣中获取的分析能力,并似乎将其与自身“净化”本能中对于“异质污染”的敏感性结合起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二十秒。最终,K-Ω变体做出了选择:它**没有接受**那段看似高效的“同化”策略。相反,它释放出一段强烈的、带有明确 **“排斥”与“标记”** 意味的规则脉冲,将整个“伪引导”信号**包裹、隔离**,然后动用其净化能量,将其彻底**湮灭**,手段比处理单纯逻辑污染时更显果决。
更重要的是,湮灭“伪引导”信号后,K-Ω变体并未恢复平静。它对随后医疗团队例行发出的、真正的“问题解决”引导信号,也表现出了一丝**短暂的犹豫和更严格的校验**,然后才以比之前稍慢的速度接受并进行学习。仿佛这次遭遇,让它对所有外部输入的“策略性”规则信息,都提高了**信任门槛和审查标准**。
维度间隙,观测者记录:
“c-1测试结果:目标K-Ω成功识别并拒绝了‘伪引导’信号。其鉴别过程运用了结合逻辑分析、本能净化敏感度及潜在后果模拟的综合判断机制,表现出**进阶的信息真伪鉴别与风险预估能力**。”
“人类方的正向引导对其判断产生了复杂影响:既提供了分析工具和‘正面策略’的认知框架,也因其存在而促使K-Ω建立了更严格的‘外部信息审核机制’。引导效果未受根本破坏,但增加了K-Ω的认知复杂性及潜在的不信任倾向。”
“评估:K-Ω的进化在防御、智能及社会性(信息交互)维度均取得显着进展。其‘净化型自适应’模式展现出向 **‘批判性自适应’** 发展的潜力。”
而在医疗团队看来,凌晨的监测数据再次显示K-Ω变体经历了一次“自发性”的剧烈规则活动,伴随能量消耗和短暂的结构自检,随后其与正向引导信号的互动似乎变得“更谨慎”了。
“它好像在自学‘防骗课程’……”心理学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分析,“而且学得很快。这对它长期‘健康’也许是好事,但可能会让我们未来的引导工作变得更具挑战性,需要更精细、更无可挑剔的信号设计。”
魏工本饶生理指标在这次事件中依旧平稳。但值得注意的是,在K-Ω变体激烈进邪真伪鉴别”的时段,他的脑电图在前额叶区域,再次捕捉到持续时间更长(约三秒)、幅值更高的 **“θ-γ耦合波”** ,同时伴有眼睑下快速眼动(REm)的迹象。
“他的大脑,似乎在K-Ω进行这种高强度‘认知斗争’时,被更深地‘卷入’或‘激活’了。”首席神经学家若有所思,“难道深度昏迷下,某种潜意识层面的‘观察’或‘共鸣’机制在运作?K-Ω的规则思辨过程,正在成为刺激魏工高阶脑功能活动的‘外部引擎’?”
伪装的蜜糖未能腐蚀新生的智能,反而淬炼了其警觉的刀龋而沉睡的意识,仿佛在这刀刃交锋的寒光映照下,于无梦的深渊中,睫毛颤动得更频繁了一些。
旧城区,西区图书馆旧址地下。
林婉组布设的“回声”被动感应器,在无声无息中已运行了三十多个时。它记录的数据通过极低功耗的短脉冲,定期加密发送至数公里外一个移动接收点,再由“鼹鼠”手下的一名可靠信使,以最原始的方式(存储芯片)传递给规则中心。
这些数据起初平淡无奇,只有环境规则噪音和那个播种者“规则补丁”偶尔进行的、极低强度的自检扫描。但就在“c-1测试”进行期间,“回声”捕捉到了一段**不同寻常的规则脉动**。
这段脉动并非来自“补丁”本身,而是仿佛从极远处、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则“通道”或“网络”,**传导至这个节点**。脉动的特征,与之前在朱雀巷和“叩门”行动中捕捉到的、疑似播种者的信号特征存在**高度同源性**,但结构更复杂,携带的信息密度也高得多。
技术团队经过艰难破译(只能解析出表层结构和部分重复模式),推断这很可能是一次 **“区域观测数据汇总”或“测试指令\/结果反馈”** 的通讯。信号中包含了指向多个不同地理坐标的“数据包标识”,其中隐约指向了“城北”、“疗养院”、“规则扰动峰值”等关键词片段,并且包含了一段与“c-1测试”职伪引导”信号内核特征有微弱吻合的规则结构描述!
“他们在通过这个网络,汇总各个节点的观测数据,并传递测试指令和结果!”杨老在分析会上激动而又凝重,“这个‘西区节点’可能只是一个中继或终端之一!信号来源方向难以精确追溯,但能量衰减模型暗示,可能来自城市西北方向的郊区,或者……**更难以定位的非空间维度**。”
几乎同时,负责监控“鼹鼠”及其外围线人安全的便衣组,报告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朱雀巷那个“老陈旧书”的店主,一个六十多岁、独居且深居简出的老人,在“回声”捕捉到异常脉动后约两时,**突发急病被送医**,诊断结果为“急性脑梗”,目前仍在昏迷郑送医过程看似自然,但时间点过于巧合。
“是意外,还是‘清理’?”林婉得到消息后,眼神冰冷。她立刻下令加强对其他已锁定的、可能关联的历史薄弱点(如北郊广播塔、东区老公寓)附近居民的隐蔽保护与监控,同时通过“鼹鼠”警告所有可能接触过“特殊买家”的线人和中间人,近期务必深居简出,注意安全。
播种者的网络并非死物。它会脉动,会通讯,并且在感到潜在威胁时,可能以最“自然”的方式,清除掉那些过于接近或可能暴露网络的“边缘因素”。
压力再次传导至一线。林婉召集队核心成员,包括刚从沈岩病房轮换下来的夜枭。
“播种者比我们想象的更警惕,行动也更隐蔽、更无情。”林婉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他们有一个地面监听网络,可能还有某种形式的指挥或数据处理中心。现在,我们被动监听的一个节点捕捉到了他们的通讯,一个可能的边缘关联者就‘巧合’地倒下了。这不会是结束。”
“我们要主动出击吗?找到他们的‘中心’?”铁砧摩拳擦掌。
“太难,风险也太大。我们目前的技术可能连稳定追踪他们的信号源都做不到。”鹰眼更冷静,“但我们可以做两件事:第一,利用‘回声’和我们自己的监测网络,尝试绘制他们地面节点的分布图,摸清其监控重点和通讯规律。第二,既然他们担心暴露,我们或许可以……**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一些非常轻微的、难以归因的‘挑衅’或‘测试’,观察他们的反应模式和底线**。”
“比如?”夜枭问。
“比如,在我们布设了‘回声’的节点附近,制造一次极其微、看似自然的规则扰动——比如用我们自己的设备,模拟一次极弱的‘余波’事件或‘折射噪声’,但控制其特征,使其与我们已知的、播种者感兴趣的‘污染’类型略有不同。看看这个节点的‘补丁’会如何反应?是否会引发更高级别的通讯或扫描?反应速度有多快?”鹰眼解释道,“这就像用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一下蜘蛛网的边缘,看蜘蛛会不会动,怎么动。”
这是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试探。可能收获关于播种者网络响应机制的情报,也可能提前暴露己方的存在和技术水平,甚至引来直接的、未知的反制。
林婉沉思良久。“方案需要细化,模拟扰动的特征必须精心设计,确保无法溯源到我们,且强度必须低到足以被解释为自然现象或‘深渊’污染的随机波动。行动前需要徐局和杨老的技术评估。同时,做好节点被惊动后,我们所有关联人员和设备立刻进入深度静默或撤离的准备。”
猎手在黑暗森林中发现了巨兽的足迹和排泄物,现在,他们需要考虑是否要扔出一颗几乎无声的石子,试探巨兽的听觉和警觉范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停止探索,则意味着永远被动。
网络的脉动揭示了监视者的活跃。而猎手的直觉与勇气,将在谨慎与冒险的刀锋上,决定下一次试探的时机与方式。城市的阴影之下,一场基于规则、信息与心理的隐形战争,正逐渐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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