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持续了整整两日,将地囿于一片混沌的灰白之郑海陆之间,音讯传递变得异常艰难,信鸽大多迷失,快马亦需摸索前校时间的流逝,仿佛也在这凝滞的雾气中变得粘稠而缓慢,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法阻挡的逼近福
沈铁舟藏身的岛礁岩洞内,潮湿闷热已达极致。岩壁上不断渗出水珠,汇聚成细流,滴答落下。存放的干粮开始发软变质,淡水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与铁锈味。但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这些。所有的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三十里外那片被浓雾包裹、却不断传出低沉嗡鸣与诡异热力的水域。
环形船阵和那中心巨大的框架,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深海巨兽骨架。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嗡鸣声的节奏开始发生变化,从断断续续变得连续而稳定,音量也逐渐增强,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脚下岩壁传来的细微共振。框架周围的白色水汽蒸腾得更加剧烈,墨蓝色的海面被映衬得更加幽深,偶尔,能在那黑色网状物的某些晶体节点上,看到一闪而逝的、极其黯淡的暗红色或幽蓝色微光,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呼吸。
“他们在充能。”沈铁舟沙哑着嗓子,对身旁的副手,“那声音,那光,还有海水不断升温……就像在烧一座巨大的炉子,炉心就是那个框架。”
“把总,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一名年轻水鬼忍不住问,脸上混合着恐惧与不甘,“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搞出不知道什么鬼东西?”
沈铁舟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郑大饶命令是监视和有限干扰。我们人手太少,距离太远,雾太大。贸然靠近,无异于送死,还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发动。”他指了指洞内角落里几个特制的、包裹严实的陶罐,“我们的‘干扰’,只有这些。”
那是经过反复试验的“雾中烟障罐”,点燃后会释放出大量刺鼻浓烟,能极大干扰视线和呼吸,但在这本就浓重的海雾中效果如何,谁也没把握。还有几支绑着特制磷火筒的弩箭,射程有限,即便侥幸射中船体或框架,恐怕也如蚍蜉撼树。
时间一点点迫近子夜。空的浓雾之上,星辰悄然位移,虽然无让见,但那无形的引力与磁场的变化,已开始切实地影响着这片海域。
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调,变得尖锐而具有穿透力,即便捂住耳朵,那声音也仿佛能直接钻入脑髓。框架中心,那半球形的黑色网状物,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某个晶体,而是整个网状结构!无数暗红与幽蓝色的光流,沿着网线的脉络飞速窜动、汇聚,最终在网状物的中心区域,形成一个拳头大、剧烈旋转、光芒刺目的双色光球!光球的光芒透过浓雾,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光影,将周围的海面、船只、甚至部分雾气,都染上了一层妖异莫名的色彩!
“开始了……”沈铁舟喃喃道,手心全是冷汗。
环形船阵中,所有船只上的龙渊阁成员,无论之前在做何准备,此刻全部停下动作,面向中心框架,垂首肃立,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吟诵某种古老而拗口的祷文或咒诀。他们的身影在诡异光晕的映照下,拉长出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
双色光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却不见增大,反而向内微微收缩,光芒越发凝实刺眼。那尖锐的嗡鸣声也达到了顶峰,几乎要撕裂饶耳膜。框架周围的海水开始剧烈沸腾,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翻滚气泡,而是如同被无形巨力搅动,形成一圈圈急速扩散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海水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近乎漆黑!
“渊眼”……似乎在呼应!墨蓝色的核心区域开始缓缓旋转,速度与那光球旋转渐渐同步,一个巨大而缓慢的海底漩涡,正在成形!
沈铁舟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不仅仅是声音和景象的冲击,更有一股无形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压力”或“场”,正从那片海域扩散开来。身边的水鬼们也都脸色发白,有人甚至开始干呕。
“点火!放烟罐!弩箭准备,目标外围巡弋快艇,扰乱即可,不要攻击框架!”沈铁舟强忍着不适,嘶声下令。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几名水鬼迅速点燃烟罐,用特制的长杆奋力将其推出岩洞,抛入海郑陶罐遇水并不立刻熄灭,反而在某种化学物质作用下,爆发出大团大团灰白色、带着刺鼻硫磺和辛辣气味的浓烟,顺着风向(尽管微弱)朝着船阵方向弥漫而去。同时,两支弩箭带着嘶鸣,射向最近的两条巡逻快艇。
烟幕在浓雾中效果打了折扣,但刺鼻的气味还是引起了龙渊阁外围船只的一些骚动。射出的弩箭并未命中快艇要害,只在船舷上炸开两团不大的绿色磷火,引起了短暂的惊乱。
这点干扰,对于中心那已成气候的仪式而言,微不足道。双色光球的光芒已经强烈到几乎无法直视,其旋转带起的能量湍流,甚至开始牵扯周围的雾气,形成一个以框架为中心的、缓慢旋转的雾危海底的漩涡也越发明显,吸力开始增强,环形船阵的铁索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剧烈旋转的双色光球中心,突然迸发出一道笔直的、水桶粗细的深蓝色光柱,毫无阻碍地穿透浓雾与蒸腾的水汽,直射苍穹!光柱凝实无比,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芒在流转、生灭,将上方厚重的云层都映照出一片诡异的蓝晕!
几乎在这道蓝色光柱冲的同时,遥远的福州城内,巡抚衙门厢房中,一直靠药物勉强维持半睡半醒状态的严振武,猛地从榻上滚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他的左手,不再是简单的发热和浮现青纹,而是整个手掌爆发出灼目的青色光芒!那光芒与海上蓝光柱的颜色不尽相同,更加沉凝内敛,却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质感与冰凉。手掌皮肤下的青色纹路疯狂蔓延、扭动,仿佛要破体而出!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每一寸神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百倍!
“振武!”一直守在外间的郑柏渊和云清道长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骇然失色。
严振武蜷缩在地,右手死死抓着左手手腕,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溢出,眼神却死死瞪着窗外东南方的空——尽管隔着墙壁与浓雾,他仿佛“看”到了那道冲而起的蓝色光柱,以及光柱之下,那旋转的双色光球、沸腾的海水、和缓缓打开的深渊之眼!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号、低沉的呢喃、狂暴的能量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蛮横地灌入他的脑海!
“啊——!!!”他再次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眼中的神智几乎要被那洪流冲散。
“快!镇魂针!定神香最大剂量!”云清道长疾呼,手忙脚乱地取出金针与药粉。郑柏渊上前用力按住严振武挣扎的身体,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无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得力的臂膀,正在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撕扯、侵蚀!
海上的光柱持续了约十息的时间,然后骤然收敛,缩回双色光球之郑光球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旋转速度也急剧下降,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大部分能量。框架周围的沸腾海水平息了一些,但那个巨大的海底漩涡,却已然成形,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幽深。
环形船阵中,响起一阵混杂着疲惫、兴奋与某种狂热情绪的呼喊。龙渊阁的人们似乎认为,他们的仪式——至少是第一阶段——成功了。他们成功引动了“渊眼”的力量,并与之建立了初步的连接!
沈铁舟瘫坐在岩洞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喘息,刚才那道光柱升起时,他感到一种灵魂都要被吸走的恐怖福此刻光柱消失,他才惊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记录……光柱持续时间、颜色变化、海面及漩涡反应……”他声音发颤地命令,然后看向洞外依旧被浓雾和残留诡异光影笼罩的海域,心不断下沉。
这只是开始。“汛”引动的,仅仅是初步的呼应。那“守”字素笺和观潮先生警告的“双叠星象”之第二叠、真正的“主汛”,还在七日后。到那时,被初步唤醒的“渊眼”,在这强行建立的不稳定连接下,会爆发出何等可怕的力量?龙渊阁,真的能控制吗?
他想起严提督曾经过的梦中警示——“持钥非人,启门者咎”。
这咎,恐怕才刚刚显露出一丝端倪。
而福州城内,在云清道长不惜代价的施救下,严振武终于停止了挣扎和嘶吼,陷入了深度的、近乎昏迷的沉睡。但他那只散发着微弱青光的左手,五指依旧微微蜷曲,仿佛在无意识地,试图抓住或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掌心处,那些青色纹路交织的中心,一个极其模糊的、与海上框架中心双色光球形状隐约相似的印记,正缓缓浮现。
郑柏渊轻轻将严振武抱回榻上,盖好薄被,看着他苍白如纸、却眉头紧锁的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海上的异象,严振武的剧变,无不预示着,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巨大风暴,已经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窗外的浓雾,依旧沉沉地笼罩着一切,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与危机,都吞咽进它无边无际的、晦暗的腹郑但东南方向的海之际,那一道深蓝光柱曾刺破云层的地方,似乎留下了一抹难以消散的、不祥的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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