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像是坏掉的显示屏,瞬间被疯狂闪烁的红与白彻底吞噬。
剧痛。
那不是任何词语能形容的疼痛。
它像一场大爆炸,从谢逸燃被注射的颈侧血管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感官防线。
血液不再是温热的液体,而是融化铁水般狂暴冲向四肢百骸。
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
骨骼在哀鸣,内脏在痉挛,皮肤下像有无数活物在啃噬、在蠕动、在试图破体而出。
视野彻底扭曲,失去了形状和颜色,耳边听不见怪物的嘶吼,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连一声闷哼都挤不出来。
谢逸燃感觉不到自己在哪,感觉不到抱着他的厄缪斯,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在无边剧痛的海洋里疯狂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了。
就在厄缪斯目眦欲裂,几乎要崩溃的注视下,谢逸燃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谢逸燃——!”
厄缪斯嘶哑的吼声被淹没在更可怖的声响里。
他眼睁睁看着怀里雄虫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幽绿色如同藤蔓般不祥的纹路,自谢逸燃的胸口心脏位置骤然亮起,沿着脖颈的线条急速向上攀爬。
紧接着,是如雷贯耳的骨骼与血肉撕裂的闷响。
“噗嗤——!”
四条粗壮狰狞的骨鞭,悍然撕裂谢逸燃后背的衣物和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与碎肉,猛地弹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狂乱地舞动,尖端锋利,泛着金属与骨骼混合的冷硬光泽,每一次甩动都带起凄厉的风声,轻易将靠近的几只低级实验体抽得粉碎。
那是谢逸燃最本质、最不受控制的力量形态。
厄缪斯曾在雪原上见过,比这更庞大、更骇人,足以被称为“怪物”的本体。
但此刻,他眼里没有惊惧,没有对“怪物”的疏离。
只有疼。
钻心刺骨的疼。
为怀里这只正在承受非人痛苦的雄虫而疼。
厄缪斯的手臂被骨鞭舞动时带起的劲风刮得生疼,但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谢逸燃抱得更紧。
他颤着手,不顾那些可能山他的骨鞭,一把捧住了谢逸燃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指尖冰凉,触到的皮肤却滚烫得吓人。
“谢逸燃——!”
厄缪斯嘶哑的吼声没有停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烧穿理智的决绝。
六年前雪原上的无力与悔恨,像岩浆一样烫穿了他的心脏。
不能再那样了,绝不能再让谢逸燃独自承受一切!
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将因剧痛而痉挛的雄虫死死箍进怀里,后背和手臂瞬间被风刃划开数道血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深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谢逸燃因痛苦而失去焦距的墨绿瞳孔,厄缪斯低下头,额头用力抵上对方的额头。
“看着我,谢逸燃!”
他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下一秒,属于双S级雌虫的磅礴精神力不再用于战斗或防御,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朝着谢逸燃混乱崩溃的精神海倾泻而去!
那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强硬的支撑,是“我在这里”的无声宣告。
他要谢逸燃的感知里,除了那灭顶的剧痛,必须有他厄缪斯·兰斯洛特的存在!
还不够。
厄缪斯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谢逸燃因痛苦而紧咬、甚至咬出血痕的嘴唇。
这不是情欲的亲吻,是更原始、更直接的连接。
他撬开谢逸燃的牙关,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所有的存在感渡过去,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钉进谢逸燃的灵魂深处。
“呃……!”
谢逸燃在剧痛的深渊里,意识模糊中,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凉却异常坚定的“绳索”缠了上来,死死拉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紧接着,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独属于厄缪斯的冷香。
那感觉太清晰,太霸道,强行将他的意识从纯粹的痛苦混沌中扯回了一丝清明。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紧贴着他的唇瓣传来,滚烫的气息拂过他冰冷的皮肤,带着颤音。
“听着……这次,不会让你一只虫了。”
他更紧地抱住他,深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六年前未曾有过的破釜沉舟与温柔。
“我在。”
“谢逸燃,我也在。”
这句话像定海神针,又像最后的咒语。
厄缪斯将所有的精神力,连同自己毫无保留的存在,通过那个吻,彻底与谢逸燃锚定在一起。
痛,依旧排山倒海。
但这一次,谢逸燃在无边剧痛的黑暗里,清晰地“抓”住了另一只手。
冰冷,颤抖,却握得死紧,不肯放开。
可惜,剧痛像是没有尽头,但却在最尖锐的那一刻,猛地向内坍缩,连同谢逸燃的意识一起,坠入一片斑驳的光影。
恍惚间,时间被拉扯得漫长而破碎……
他先是“看见”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冷,刺骨的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他怀里抱着一个很重的东西,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踩进厚厚的积雪里,留下一个又一个带血的脚印。
——「“少将……过了今,你就自由了……”」
怀里那东西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可他听不清。
画面跳转。
手术台刺眼的白光。
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无力地抬起,轻轻挠了挠他垂在床边的手心。
动作很轻,带着依赖,也带着某种不出的告别意味。
——「“我找不到你……怎么找都没用……信号断了,星图是黑的……”」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耳边尽是哭嚎,痛哭的可怜虫……是他自己。
场景又变了。
是卡塔尼亚巨渊阴冷潮湿的空气。
他被背着,身体随着雌虫的步伐轻轻晃动。
雌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颤抖和后怕,一遍遍问:“你死了我怎么办?谢逸燃,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那声音像是要哭出来,每个字都砸进他耳朵里,沉甸甸的。
雪又开始下。
大片大片的,无声地落下,覆盖了记忆的沟壑。
一间破旧又阴冷的牢房。
光线昏暗,他自己蜷缩着,然后被一双手臂用力抱进怀里。
那怀抱并不算温暖,甚至带着同样的寒意,却抱得很紧,紧到骨头都发疼。
一个声音很低很低地响在头顶,重复着:“谢逸燃……不许睡……谢逸燃……”
——「“我睡着了就那样……呼吸慢怎么了,谁规定睡觉不能呼吸慢点?”」
“砰!”
一声巨响,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尘土飞扬,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见牢房里那双骤然抬起,盈满惊愕与泪光的深蓝色眼睛。
最后,画面定格在最开始,那条最深最暗的矿道。
空气混浊,弥漫着灰尘和某种若有若无的潮气。
他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一股大力猛地乒在地,后背撞在坚硬的石面。
他下意识想反抗,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苍白,紧绷,带着绝境下的慌不择路。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块浸在寒水里的蓝宝石。
一颗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眼眶里落下,直直砸在了他的眼下。
温热,湿润,带着绝望的重量。
——像永寂北冰洋的海面,沉淀着最原始的破碎。
厄缪斯的眼泪,在谢逸燃的记忆里,一直很烫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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