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张宛如那次徒劳的、甚至堪称自取其辱的“谈谈”之后，陈默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如同台风眼般的短暂平静里。
张宛如似乎彻底将那一页翻了过去，她的态度甚至比之前更加纯粹的公事化，连那若有若无的试探和亲近都消失了。她不再给他发深夜的工作信息，不再“顺路”带咖啡，会议上的目光扫过他时，也不会多停留半秒。她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在惊动了猎物之后，选择了彻底的静默，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或者在焦躁中自行崩溃。
这种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冷漠，反而让陈默那颗被醋火和屈辱灼烧的心，得到了一丝畸形的喘息。至少，他不用再时刻提防着那诱人而危险的靠近，不用再在她面前表演那漏洞百出的镇定。
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京东外卖的开拓中，近乎疯狂地工作。他亲自带队扫街，与最难啃的商户谈判，优化骑手调度算法，策划一波又一波的市场推广活动。南城分部在他的驱动下，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订单量和市场份额都在稳步提升。总部几次通报表扬，甚至隐隐有将他作为标杆，向其他试点城市推广经验的意向。
工作上的成就感，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麻痹了他内心的混乱。他开始刻意地、更早地回家，花更多时间陪伴苏晴雪。他陪她逛超市，看她笨拙地尝试新的菜谱，听她兴致勃勃地讲述面试新工作的经历。他用力地扮演着一个“好男友”的角色，用加倍的温柔和体贴，来填补内心的亏空，也试图服自己，那夜在张宛如公寓里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可以被遗忘的错误。
苏晴雪似乎并未察觉他心底的惊涛骇浪。她沉浸在生活逐渐好转的喜悦中，对陈默的依赖和爱意有增无减。她的温柔和信任，像一面清晰的镜子，时时映照出陈默的卑劣和虚伪，让他备受煎熬，却又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虚假的平静。
然而，台风眼的平静，终究是暂时的。
这，陈默正在办公室里审核一份新的商户合作协议，内讯软件上弹出一条来自张宛如的消息。
“陈经理，下周二我休年假，为期一周。这段时间，事业部日常运营由你全权负责，重大决策邮件抄送我。相关授权文件已发你邮箱。”
很寻常的工作交接通知。陈默的心却莫名地紧了一下。
休假？和谁？去哪里？
一连串不受控制的问题瞬间冒了出来。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的荒谬和越界，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念头。他回复了一个“收到，祝张经理休假愉快”，便关掉了对话框。
可那条信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再次搅动了看似平静的水面。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地去想象张宛如休假时的情景——她是否会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出现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海滩？身边是否会有一个，或者不止一个，像王总那样殷勤的男士陪伴？他们会像那夜他们之间那样……
“砰！”陈默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上，笔尖溅出的墨水污损了合作协议的一角。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感觉自己像个被无形线索操控的木偶，而线的那一头，依旧牢牢握在张宛如手郑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简单地“消失”一下，就足以让他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苏晴雪打来的。
“默，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轻快而温暖。
这熟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中那点因张宛然而起的龌龊遐思，随之涌起的，是更深的愧疚。
“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苏晴雪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收到录用通知了！那家文创公司，职位是新媒体运营，明就去入职！”
“真的？太好了！恭喜你晴雪！”陈默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这是她脱离苏家后，凭借自己努力找到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意义非凡。
“嗯！晚上我们庆祝一下！”苏晴雪开心地。
挂羚话，陈默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心情复杂。苏晴雪正在努力地走向新的生活，他们的未来似乎正在朝着光明的方向延伸。
可他自己呢？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被墨水污损的协议，那团墨渍像一个丑陋的污点，印在洁白的纸张上，也印在他看似重回正轨的生活里。
张宛如的休假，像一次短暂的撤离，却更像是一次蓄意的提醒——她存在过，并且，可能随时会再次介入他的生活，用她那种漫不经心却又致命的方式。
而他对苏晴雪背叛的阴影，也从未真正散去，只是被暂时埋藏在了忙碌和伪装之下。
台风眼过去了，风暴，或许即将再次来临。
陈默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污损的协议，将其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他需要专注当下，专注于眼前触手可及的幸福和责任。
至于那些混乱的、危险的暗流，他只能希望，它们会随着时间，真正地沉淀下去。
但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这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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