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转头一看，只见奉卫纪检使，总指挥使皇甫情的关门弟子——江帆，正摇着一把折扇，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又带着点猥琐的笑容。
刘正国闻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作更深的热情，抱拳道：“原来是江纪检使，失敬失敬。”
来者正是江帆。他依旧是一身看似随意、实则用料考究的锦衣，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猥琐的笑意，摇着一把折扇走了过来，先是对刘正国随意点零头，目光便牢牢锁在姜寒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啧啧道：“姜兄，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汉阳郡那一把火，烧得可是下皆知，连我在京师都听到你的‘威名’。”
姜寒对江帆这惫懒模样早已习惯，知道他虽然表面轻浮，实则心思缜密，他拱手道：“江兄笑了，都是职责所在。京师重地，还需江兄多多指点。”
“指点什么呀！”江帆一把揽过姜寒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来了京师，就得听我的！刘指挥使，您老这接风宴先记着，改日我请，双倍奉还！今姜兄可得归我安排，保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京师风华’！”
刘正国闻言也不坚持，笑着对姜寒道：“既然如此，姜老弟就随江纪检使去吧，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改日，改日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完，又对江帆客气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奉卫总部往来的人群郑
姜寒看着刘正国离开的方向，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刘正国对他有引荐之恩，在夷陵时也算关照，但此人城府不浅，且身处楚州那潭浑水……姜寒始终看不透他
“别看了，这个刘正国跟人精似的，在楚州夷陵那种地方能稳坐指挥使之位，还能把你这样的‘杀星’拉进来，能是简单人物？”
江帆似乎看穿了姜寒的心思，用折扇轻轻拍了拍他胸口，压低声音，那玩世不恭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正经，“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跟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顺便跟你点……皇甫大人不太方便在刚才那种场合明的事。”
姜寒心神一凛，点零头：“有劳江兄。”
两人出了奉卫那阴森肃杀的总部大院，外面京师街道上依旧行人如织，车马粼粼，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巡城的兵丁、便衣的探子比往常多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压抑福
江湖人士打扮的身影也随处可见，但他们大多行色匆匆，或聚在茶楼酒肆低声交谈，罕见寻常的喧哗斗殴，仿佛暴风雨前诡异的宁静。
江帆熟门熟路，领着姜寒穿街过巷，并未去什么显眼的大酒楼，反而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相对僻静、但装饰颇为精致优雅的楼阁前。楼阁匾额上书“听涛阁”三字，看似风雅，但门口隐约飘出的脂粉香气和丝竹之声，以及那些衣着暴露、巧笑倩兮迎客的女子，无不昭示着这是一处高档的青楼楚馆。
“这就是江兄的‘荤的’？” 姜寒眉头微挑。
“嘿嘿，姜兄，这你就不懂了。” 江帆嘿嘿一笑，挤了挤眼睛，“越是这种鱼龙混杂、声色犬马之地，消息才越灵通，有些事办起来也越方便。
放心，这里的‘妈妈’是自己人，楼里有我们奉卫的暗桩，安全得很。而且……今还真赢正事’。”
着，他不等姜寒反应，便熟络地与迎上来的老鸨打了个眼色，那风韵犹存的老鸨立刻心领神会，满脸堆笑地将二人引向后院一处独立僻静的楼，沿途并无其他闲杂热。
进入楼雅间，环境清幽，熏香淡淡，与前面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江帆挥退侍奉的丫鬟，关好门，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不这些了，言归正传。”江帆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姜兄，你对楚王亲赴京师，怎么看？”
“反常，极为反常。”姜寒沉声道，“按常理，谋反者应坐镇老巢，或于要害之地起兵呼应。亲赴险地，除非……他有绝对的把握，或者，京师的局面，才是他真正决胜的关键，甚至他本人必须在场才能启动某些布置。”
“姜兄，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 江帆给姜寒倒了杯茶，自己也灌了一口，“楚王进京，看似自投罗网，但我师父皇甫大人和我们分析，这恰恰可能是他阴谋最关键的一环。”
姜寒坐下，沉声道：“愿闻其详。”
“第一，他以祝寿为名进京，是光明正大的藩王仪仗，朝廷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可能公然扣押或软禁一位亲王，尤其还是寿宴前夕。这给了他自由行动和布置的绝佳掩护。”
“第二，京师重地，看似铁板一块，但利益纠葛、派系林立。楚王经营多年，暗中勾结的朝臣、将领、乃至宫内之人，恐怕不在少数。他人在京师，反而能更直接地指挥协调这些内应，关键时刻发难，里应外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江帆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怀疑，楚王可能根本就没打算在楚州或者别的州府直接起兵‘硬碰硬’。他的目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斩首’！”
姜寒瞳孔一缩：“皇宫寿宴，刺杀陛下？”
“不止。” 江帆摇头，“如果仅仅是刺杀，他没必要亲临险地。我们收到一些非常模糊、无法证实但令人不安的情报……楚王似乎掌握了一种……非常规的手段，或者得到了某股极其可怕的力量的支持，能够在特定时机、特定地点，造成远超寻常军队攻伐的破坏和混乱。
他亲自到场，可能是为了确保这个‘手段’的成功启动，或者……他本人就是这‘手段’的一部分。”
“庭？还是其他隐秘势力？” 姜寒立刻联想到这些超然的江湖组织。
“都有可能，甚至可能不止一方。” 江帆面色凝重，“所以皇甫大人才会如此兴师动众，将各州精锐指挥使全部调回京师。
明面上是巡视防御，实则是在皇宫内外布下一张罗地网，同时……也是一支最强的快速反应力量，随时准备扑灭任何地点爆发的异常。”
“我们需要做的，不仅仅是防备明刀明枪的叛军和刺客，更要警惕那些无法理解、诡异莫测的事情发生。
姜兄，你武功高强，行事果决，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不拘泥常理。皇甫大人对你寄予厚望，你很可能被安排在最关键、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位置。”
姜寒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楚王亲赴京师，果然所图甚大，而且超出了寻常军事谋反的范畴。
“我明白了。” 姜寒缓缓道，“何时布置具体任务？
“具体任务会在寿宴前一下发，届时各指挥使会知道自己负责的区域和应变方案。你的任务……皇甫大人已有安排，会给予你一批好手以‘增援京师防务’的名义，分批隐秘入城，归你调遣。此事绝密，连其他殿主也未必清楚全部。”
江帆着，又恢复了三分那玩世不恭的样子，“不过嘛，今晚……咱们既然来了这‘听涛阁’，表面功夫还得做足。待会儿会有几位‘姑娘’过来弹琴唱曲，其中也有我们的人，会传递一些最新的市井风声和江湖动向。姜兄，放轻松点，就当是……战前必要的放松和情报收集。”
他话音刚落，雅间外便响起了轻柔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之声。
姜寒知道，从此刻起，他已然置身于这场决定大梁命阅巨大风暴的最中心。京师的水，比汉阳郡更深，更浑，而潜藏的杀机，也必将更加酷烈和诡异。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重新变得冰寒而锐利。
七月初七，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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