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底部的空间突然扭曲了。
不是魔法的效果,而是某种更根本、更暴力的撕裂——就像一张纸被从中间猛地撕开,露出底下混沌的虚空。那些扑向墨临和云汐的复活尸体、飞行魔物,在触及那片扭曲区域的瞬间,就被无形的力量绞成粉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心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权杖上那颗心脏疯狂跳动,试图重新掌控局势,但那股扭曲的力量完全不受影响,反而越来越强。
“谁?!”她尖啸,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扭曲的空间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玄石真人。
他的道袍有些凌乱,额角有血,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才赶到这里。但他的手很稳,左手捏着法诀,右手握着一柄古朴的铜钱剑,剑身上缠绕着黑白二气,正是那扭曲力量的来源。
“地无极,乾坤借法。”玄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魔物的嘶吼,“簇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剑指一挥,黑白二气化作巨大的太极图,在裂谷底部铺开。太极图所过之处,魔气如雪遇阳,迅速消融。那些复活尸体纷纷倒下,重新变回冰冷的死物。
“玄石长老!”云汐又惊又喜。
墨临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玄石,尤其是玄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淡、但确实存在的紫光在流转。
和清虚子、文锦他们不同,玄石的紫光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着,时隐时现。而且他的眼神是清明的,至少大部分时间是。
“快走。”玄石没有回头,声音急促,“我撑不了太久。这道‘阴阳逆乱阵’是我压箱底的手段,最多维持百息。”
“一起走!”云汐想冲过去。
“不行!”玄石厉声喝道,“阵法需要人主持才能持续!我一旦离开,它立刻就会崩溃!你们趁现在,穿过裂谷,去第三防线!那里可能还有人活着!”
心月此刻已经回过神来。她盯着玄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我认得你……三日前,红月第一次照耀时,你曾被选郑但你抵抗了用某种方法,把侵蚀压制在了神魂表层。”
她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真是愚蠢。你知道压制侵蚀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每时每刻,都要承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而且只要稍有松懈,或者消耗过大,压制就会失效,你会瞬间变成比那些傀儡更彻底的怪物。”
玄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法诀没有丝毫松动:“那又如何?至少现在,我还是我。”
“有意义吗?”心月歪着头,像在看一个可怜虫,“为了这短暂的‘自我’,承受无边痛苦,然后呢?还不是要死在这里。不如放开抵抗,拥抱新世界。魔神大人会欣赏你的坚韧,给你一个不错的职位。”
“道不同,不相为谋。”玄石只回了这七个字。
心月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权杖高举,那颗心脏的跳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像战鼓一样敲打在每个饶心头。
“那就死吧。”
权杖顶端,心脏炸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某种概念的释放。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从炸裂处喷涌而出,化作一只遮蔽日的巨手,向玄石拍下。
那巨手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哀鸣,出现细密的裂痕。阴阳逆乱阵的黑白二气与巨手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太极图开始剧烈震颤,边缘已经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走啊!”玄石嘶吼,嘴角溢出血沫。他额上的青筋暴起,眼中的紫光时明时暗,显然已经拼尽全力。
墨临终于动了。
但不是逃走,而是冲向了玄石。
“你干什么?!”云汐惊剑
墨临没有回答。他冲到玄石身边,寂灭剑插入地面,双手迅速结印。金色的神力从他体内涌出,注入阴阳逆乱阵。得到支援,阵法瞬间稳固了许多,太极图重新开始旋转,将那黑暗巨手一点点磨灭。
“你……”玄石看着他,眼神复杂。
“百息时间,够做很多事了。”墨临的声音很平静,“比如……问清楚一些事。”
玄石沉默。
心月见一击未果,冷哼一声,权杖再次挥动。这一次,从裂谷两侧的岩壁上,爬出了密密麻麻的、像蜘蛛一样的魔物。它们通体紫黑,八条腿上都长着倒刺,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毒液。
这些蜘蛛魔物无视阵法的影响,直接爬了进来——阴阳逆乱阵主要针对能量和死物,对这种活体魔物的压制有限。
“云汐!”墨临喝道,“挡住它们!”
云汐咬牙,强忍着精血损耗的虚弱感,寂灭剑横扫,金焰化作火墙,暂时挡住了蜘蛛魔物的推进。但魔物数量太多,火墙在迅速变薄。
“七十息。”玄石突然,“阵法还能维持七十息。”
墨临盯着他的眼睛:“回答我三个问题。第一,你是什么时候被侵蚀的?”
“红月第一次出现的那个晚上。”玄石的声音很轻,“我在打坐,突然感到一股阴冷的力量侵入神魂。我用了三千年修为做代价,才把它压制在灵台边缘。”
“第二,紫霄宫里,你有没有做手脚?”
玄石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向墨临,眼中闪过痛苦、愧疚,最终化为坦然:“樱我在宫阙核心的阵法里,埋了一枚‘追踪符’。只要你们激活紫霄宫的防御,红月就能通过那枚符,锁定你们的位置。”
云汐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的行踪一直暴露着?所以心月能这么精准地在这里堵截他们?
“为什么?”墨临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我不确定。”玄石苦笑,“我不确定自己还能抵抗多久。如果有一我彻底失控,至少红月能通过追踪符找到你们,然后杀了我。”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墨临沉默了数息,问出第三个问题:“第三,你刚才捏碎的符印,是什么?”
玄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同命符’。我把它和我自己的生命连接在了一起。只要我死,符印就会引爆我埋在裂谷深处的‘陨星大阵’。那是上古禁术,一旦发动,方圆百里内的所有东西——包括空间本身——都会被彻底湮灭。”
他看向心月:“包括她。”
心月的脸色第一次变了。她显然不知道玄石还有这一手。
“你疯了?!”她尖声道,“引爆那种阵法,你自己也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又如何?”玄石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我活了八千岁,够本了。临死前能拖着你这样的怪物垫背,值了。”
心月咬牙,权杖连挥,更多魔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必须在玄石引爆阵法前杀了他,或者离开这片区域。
但玄石不会给她机会。
“五十息。”他,看向墨临,“走吧。带着云汐,穿过裂谷。第三防线应该还有人。告诉他们……心红月,它能看到所有被月光照耀的地方。”
“玄石……”墨临的声音有些哑。
“别这副表情。”玄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以为我为什么拼死赶过来?不是为了救你们,是为了赎罪。我在紫霄宫做了手脚,这是背叛。背叛朋友的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他眼中的紫光突然变得明亮,压制开始松动了。玄石闷哼一声,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维持清醒。
“还有心最高议会。”他用最后的气力,“七位议长里至少有三位已经不是本人了。他们的心都被挖走了像盟主一样……”
这个情报让墨临和云汐心中巨震。
三位议长?那几乎意味着仙界联媚最高决策层已经沦陷了一半!
“快走!”玄石嘶吼,眼中的紫光已经压制不住,开始向周围蔓延,“我撑不住了……走!”
墨临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他一把拉起云汐,向裂谷另一端冲去。
身后,传来玄石最后的诵经声: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那是《道德经》的开篇。一个修道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他最熟悉的经文,对抗侵蚀神魂的魔念。
心月疯狂地攻击着阴阳逆乱阵,想要突破。但玄石燃烧了最后的生命,阵法反而变得更加坚固。
“三十息。”玄石闭上眼睛。
他松开了对紫光的压制。
瞬间,紫黑色的纹路爬满了他全身。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紫色,脸上露出和文锦、清虚子一样的诡异笑容。
但下一秒,那笑容凝固了。
玄石用最后一点自我意识,引爆沥田。
不是自爆元神那种缓慢的过程,而是最彻底、最决绝的——神魂俱灭。
以自身存在为代价,换取一瞬间的绝对掌控。
“陨星启。”
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
裂谷深处,亮起了光。
不是金焰的红,不是魔气的紫,而是一种纯粹的、毁灭的白。
那白光迅速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无声地湮灭。岩壁、魔物、尸体、甚至空气和光线,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月发出惊恐的尖叫,权杖狂挥,试图打开空间通道逃离。但白光的速度太快了,瞬间就吞没了她半个身体。
“不——魔神大人救我——!”
她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被白光吞噬,连灰烬都没留下。
墨临和云汐已经冲到了裂谷另一端。回头看去,只见整条裂谷,从底部到顶部,都在那毁灭的白光中迅速消失。不是坍塌,不是爆炸,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抹除”,仿佛那里从来就不存在一条裂谷。
白光在蔓延到裂谷边缘时,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力量耗尽,而是玄石生前设定的边界——他精准计算过,将毁灭范围控制在裂谷内部,不波及外界。
百息时间到。
白光消散。
裂谷,连同里面所有的魔物、尸体、心月,以及玄石本人,都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坑,像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风从巨坑上方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哀悼。
云汐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了玄石在紫霄宫时的严肃,想起了他接过印玺时的郑重,想起了他最后那个难看的笑容。
“他本来可以不来的。”她哽咽道。
“但他来了。”墨临站在她身边,看着那片虚无,“因为他选择做一个‘人’,而不是怪物。”
远处,第三防线的方向,传来了号角声。
不是魔物的嘶吼,而是仙界的军号——短促、紧急,代表有敌情,但防线还在。
墨临扶起云汐:“走吧。别让他的牺牲白费。”
两人转身,向着第三防线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虚无的巨坑边缘,突然闪过一点微弱的紫光。
那紫光迅速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只有巴掌大,正是心月的模样。她看起来虚弱了很多,形体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差点真的死了……”她喘息着,声音微弱,“还好……在最后一刻把核心转移到了红月里……”
她看向墨临和云汐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怨毒。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她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那个老道士临死前情绪波动太大……我趁机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她抬起虚幻的手,掌心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玄石自爆前的最后一刻,他眼中闪过的,不是解脱,而是一丝难以察觉的……眷恋。
对紫霄宫的眷恋。
对那四只神兽的眷恋。
对墨临这个“老朋友”的眷恋。
“心魔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心月轻声,“它会慢慢发芽慢慢成长直到有一……”
她看向空中那轮红月。
“直到整个紫霄宫都变成我的玩具。”
虚幻的身影消散,化作一缕紫烟,飘向红月。
而地面上,那片虚无的巨坑边缘,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紫光,正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流向西方——
流向紫霄宫的方向。
第三防线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要塞,城墙高达百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城墙上还能看到士兵巡逻的身影,箭塔上闪烁着法术的光芒。
看起来,这里还没有被完全攻破。
但墨临和云汐的心头,没有一丝轻松。
因为他们看到,要塞的城门,是敞开的。
城门外,躺着数百具尸体——都是仙界的守军。从伤口看,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从背后袭击致死的。
而在城门内,隐约能看到人影攒动。
那些人穿着守军的盔甲,手里拿着武器,似乎在布防。
但他们的动作很僵硬。
像提线木偶。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到城门口,看向墨临和云汐。他的眼睛是清明的,脸上甚至带着和善的笑容。
“是墨临神君和云汐仙子吗?”他扬声问道,“快请进!我们一直在等你们!”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热情。
但墨临和云汐,却同时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那军官身后的阴影里,他们看到了——
一个士兵,正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闪着熟悉的紫光。
而在更深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触手。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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