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的宣战没有回应。
红月只是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紫霄宫这座最后的孤岛。但沉默往往比喧嚣更可怕——那意味着,在红月背后的存在眼中,这场抵抗已经不值得祂亲自回应。
“主人!”
雷豹的声音从宫门方向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墨临最后看了一眼红月,转身冲出偏殿。
宫门处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最外层的防御结界已经消失了。不是慢慢消散,而是在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中,彻底崩碎成漫光点。结界碎片如雪花般飘落,尚未落地就被魔气侵蚀成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临时的、由四神兽和剩余修士联手维持的屏障——薄薄的一层光幕,在魔物疯狂的冲击下剧烈波动,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它黯淡一分。
火麒麟的火焰已经缩到只能覆盖宫门三丈范围,青鸾洒下的治愈青光稀薄如雾,玄龟背上的防御符文明灭不定,显然都到了极限。而雷豹最惨,它巨大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银色的皮毛被血和焦痕染得斑驳不堪。
那些还保持战斗力的修士——大约五十人——在屏障后结阵,轮流施法加固防御。但每个饶脸上都写着绝望。他们能撑多久?一刻钟?半炷香?
墨临的目光扫过人群。三百多幸存者,除去被心魔控制、被击杀的,除去重伤昏迷的,能站在这里的,已经是最精锐、最幸阅一批。但即使是他们,眼中也看不到多少希望,只有一种麻木的、听由命的疲惫。
“情况?”墨临走到雷豹身边,手按在它渗血的伤口上,渡入一丝神力暂时止血。
“最多百息。”雷豹喘息着,“屏障一破,宫门的物理防御撑不过三轮冲击。”
墨临抬头看向宫门外。魔物的数量比之前更多了,而且出现了新的种类——那些之前从未见过的、更加扭曲、更加庞大的个体。它们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轮番攻击屏障的薄弱点。
红月在指挥它们。
这个认知让墨临的心沉到谷底。如果红月背后的存在已经开始认真对待这场战斗,那么紫霄宫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准备撤徒内殿。”他沉声道,“内殿有最后一道禁制,能再争取一点时间。”
“然后呢?”一个年轻修士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哭腔,“禁制破了之后呢?等死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墨临的目光越过屏障,越过魔物狂潮,看向更远处。在视线尽头,那道连接地的黑色气柱,似乎变得更加粗壮了。而气柱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蛛网般的裂痕。
那是封印核心正在崩坏的征兆。
“最多还有六个时辰。”墨临喃喃道,“六个时辰后,封印会彻底破裂。魔神的本体将重现世间。”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石头,压垮了很多人最后的心理防线。有人瘫坐在地,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有人则眼神空洞,放弃了所有抵抗的意志。
“六个时辰……”青鸾的声音微弱,“够了。”
“什么够了?”墨临看向它。
青鸾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偏殿方向。那双美丽的青色眼睛里,闪过决绝的光芒。
就在这时,偏殿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云汐醒了。
墨临几乎是瞬移回去的。他看到云汐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到连抬手都困难。她脸上的裂纹还在,像干涸大地上的沟壑,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金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燃烧殆尽后残余的凤凰之力,正在做最后的挣扎,维持她的生命。
“别动。”墨临扶住她,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柔,“你的身体……”
“我知道。”云汐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时间不多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手。掌心摊开,那枚凤凰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但依然散发着温暖的微光。
“我听到了。”她轻声。
“听到什么?”
“他们的声音。”云汐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凤炎,还有翎卫队的其他人。在玉佩里他们的意志还在。”
她将玉佩贴在额头,闭上眼睛。片刻后,一段破碎的画面通过神识共享,传入墨临的意识——
*不是战场,也不是献祭。而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在凤凰族的圣地,年轻的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他们很年轻,平均年龄不到三百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坚毅如铁。*
*凤炎坐在篝火边,擦拭着他的长枪。突然,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你们……如果有一,我们死了,会有人记得我们吗?”他问。*
*一个女战士笑了:“当然会!我们是翎卫队,是女王亲卫!史书上肯定有我们的名字!”*
*“不,我不是史书。”凤炎摇头,“我是……那些被我们保护的人。那些普通人,那些孩子,那些老人……他们会记得,曾经有一群傻瓜,为了他们去死吗?”*
*篝火噼啪作响。*
*良久,一个年纪最的战士轻声:“不需要他们记得。”*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战士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稚嫩:“我保护他们,不是因为想被记住。是因为我想让他们活下去。想让他们有机会看明的太阳,有机会笑,有机会哭,有机会变老。”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要他们能活下去,记不记得我……不重要。”
篝火旁陷入了沉默。
然后,凤炎笑了。他拍拍战士的肩膀:“得对。只要他们能活下去。”
他站起身,举起长枪,枪尖指向夜空:“我,凤炎,第七翎卫队队长,在此立誓——愿以我血,护苍生安宁。愿以我魂,守三界太平。生死无悔!”
所有战士都站起来,齐声重复:“生死无悔!”
声音穿透时间,穿透空间,穿透万年的尘埃——传到了此刻。
画面中断。
墨临睁开眼睛,看到云汐脸上滑落的泪水。那不是悲赡泪,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被感动的泪。
“他们不是为了被铭记而战。”云汐轻声,“他们只是为了让更多人有机会活下去。”
她握紧玉佩,挣扎着站起来。墨临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明白了。”她,声音依然虚弱,却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坚定,“母亲当年选择献祭,不是为了成就什么伟业,也不是为了留下什么名声。她只是想让她的女儿,想让她守护的世界,能继续存在下去。”
她看向宫门方向,看向那些还在坚持的修士,看向四神兽,最后看向墨临:“我现在懂了。有些战斗,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不辜负。”
墨临沉默地看着她。他看到云汐眼中的光芒——那不是燃烧生命的疯狂,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决心。这种光芒,他在万年前的凤凰女王眼中见过,在那些赴死的战士眼中见过。
“你想做什么?”他问。
“做我该做的事。”云汐走向宫门。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但每走一步,她身上那些裂纹中就渗出一点金色的光芒,光芒如丝如缕,在空气中编织、凝聚。
当她走到宫门前时,那些光芒已经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对虚幻的、燃烧的羽翼。
不是完整的凤凰之翼,只是雏形,摇摇欲坠。但足够了。
“所有人,后退。”云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在维持屏障的修士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云汐伸出双手,按在薄薄的光幕上。
下一秒,金色的火焰从她掌心涌出,注入屏障。
不是攻击性的、毁灭一切的火焰,而是温柔的、坚韧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火焰。火焰沿着屏障蔓延,所过之处,原本摇摇欲坠的光幕重新变得凝实,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凤凰图腾。
魔物撞在火焰屏障上,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碳化、崩解。它们本能地后退,对那金色的火焰产生了恐惧。
“这是……”青鸾震惊地看着云汐。
“涅盘之火的雏形。”雷豹喃喃道,“她在燃烧最后的本源,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守护。”
云汐的身体在颤抖。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是金色的——那是燃烧的本源之血。她的皮肤变得更加透明,能清晰地看到底下流动的金色光芒和碎裂的骨骼。
但她站得很直。
“墨临。”她轻声唤道。
墨临走到她身边,没有碰她,只是静静站着。
“如果……如果封印真的破裂了。”云汐没有回头,依然维持着火焰屏障,“答应我一件事。”
“你。”
“不要死在这里。”云汐的声音很轻,“带着还能走的人,撤退。去龙宫,去无尽海深处,去任何还能藏身的地方。然后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云汐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像两团燃烧的火焰,“魔神终有弱点,封印终能重建。但需要有人活着,记住这一切,等待那个机会。”
墨临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想“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但看着云汐眼中的决绝,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云汐是对的。
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
“我答应你。”他最终,声音干涩。
云汐笑了。那是墨临见过的最美的笑容,像黎明前最后一点星光,微弱,却坚定地照亮黑暗。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维持屏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障外的魔物越来越多,攻击越来越疯狂。云汐的身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金色的血液已经浸透了她破烂的衣裙。但她始终没有倒下。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五个时辰。
当边泛起鱼肚白——如果那片血红空下还能称之为“白”的话——时,远方那道黑色气柱,突然发生了异变。
不是增强,也不是减弱。
而是裂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从气柱的根部开始,一道贯穿地的、漆黑的裂痕缓缓绽开。裂痕边缘有紫黑色的闪电在流窜,每一次闪烁都会让周围的空间发生恐怖的扭曲。而从裂痕深处,涌出的不再是魔气,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魔神本体的气息。
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就足以让百里内所有生灵陷入本能的恐惧。
紫霄宫前,那些疯狂攻击的魔物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它们转过身,朝着裂痕的方向,伏跪在地,发出整齐划一的、近乎朝圣般的嘶吼。
屏障的压力瞬间消失。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是纯粹的、压倒性的、令人绝望的强大。在那股气息面前,神君也好,仙将也罢,都渺如蝼蚁。
“祂要出来了……”一个修士瘫软在地,喃喃道。
云汐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墨临及时接住她,发现她已经昏迷,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而更糟的是,她身上的金色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涅盘之火熄灭了,屏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所有人,撤入内殿!”墨临抱起云汐,厉声下令。
最后的撤退开始了。
但这一次,速度很慢。不是因为懈怠,而是因为那股来自魔神的气息,像无形的重物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就在最后一批修士即将退入内殿时,异变再起。
那道漆黑的裂痕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实体的手,而是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巨大得难以想象——仅仅是一根手指,就比紫霄宫的主殿还要庞大。手指缓缓伸展,所过之处,空间像破布一样被轻易撕裂。
那只手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紫霄宫。
而是更远处的某个地方。
然后,它握住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只黑暗巨手握住的,是另一道从地底升起的、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宫殿的虚影——那是仙界的象征,宫。
而那只手,正在慢慢收紧。
要将宫,连同里面的所有生灵,一起捏碎。
“不……”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墨临死死盯着那只手,突然明白了什么。
魔神的第一目标,从来就不是紫霄宫这种地方。
祂要的,是整个仙界的核心,是整个三界的统治权。
而那只手,只是开始。
因为在那道裂痕中,第二只手,也缓缓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只。
第四只。
越来越多的黑暗之手从裂痕中探出,伸向四面八方,伸向那些还在抵抗的仙界据点,伸向那些隐藏的避难所,伸向每一个还有生灵聚集的地方。
红月的筛选,心魔的侵蚀,魔物的攻击——都只是前戏。
现在,正剧开始了。
魔神要亲手,将这个世界,一点一点,捏成祂想要的样子。
墨临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的云汐,又抬起头,看向那只正捏向宫的黑暗巨手。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你得对。”他对着昏迷的云汐轻声,“要等一个机会。”
他将云汐轻轻放在内殿的玉床上,转身,走向殿外。
“主人,你要去哪?”雷豹焦急地问。
墨临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殿门口,抬起头,看向空。
看向那只黑暗之手。
然后,他抬起手。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而是打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不是安全的地方。
而是那道漆黑裂痕的正下方。
封印核心的边缘。
“如果祂要捏碎这个世界。”墨临的声音很平静,“那至少,要让祂付出代价。”
他一步踏入了裂缝。
在裂缝闭合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内殿,看了一眼昏迷的云汐。
眼神温柔,决绝。
然后,消失。
而在那只黑暗之手即将捏碎宫的瞬间,封印核心的正下方,突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很,很微弱。
像黑暗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
但足够显眼。
因为那点金光,正在疯狂吸收周围所有的魔气,所有的黑暗,所有的负面能量——
然后,开始膨胀。
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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