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居民楼的轮廓在雾中显得歪斜,墙体像是被水泡过的纸板,边缘微微卷曲。陈陌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迈步。他抬起手,掌心对着前方空气,规则之眼缓缓开启。
视野里浮现出断裂的符号链,像烧焦的电线残骸,悬挂在半空,每隔七秒闪动一次蓝光。那些符号不成语句,只是一截一截的禁忌文字,嵌在砖缝、窗框、甚至地面积水郑他盯着其中一段——“言”字底部裂开,延伸出三条扭曲笔画,连向地面一块凸起的水泥块。那是陷阱触发点。
他侧身,用左手示意李晚秋停步。她立刻停下,脚步收得干净,鞋底贴着地面无声后撤半寸。她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袖中炭笔的残屑,但没拿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陈陌点头,改用右手三指轻敲自己胸口两下——这是他们定下的新信号:闭嘴,前校
李晚秋会意,抿紧嘴唇,眼神压低,扫向前方街道。
声音从这里开始消失。不是安静,而是被吸走。脚步落地没有回响,风吹过破窗也不带杂音,连远处那栋楼里忽明忽暗的灯光,都像是静止画面里的闪烁。陈陌试着张了下嘴,喉咙滚动,却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他低头看影子——还在,形状也没变。他踩上最近一块水泥地,影子同步移动,稳定。
安全区。
他抬脚向前,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先以影子为尺,确认落点无异。李晚秋跟在他左后方半步,脚尖点地,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她的视线始终在扫视墙面和窗户,手指偶尔微动,在袖中比划着只有她懂的记号。
一栋三层楼横在前方,外墙原本刷着淡黄涂料,现在却像融化的蜡,缓缓向下流淌。二楼阳台倒悬在花板下方,铁栏杆朝下生长,末端插进楼板裂缝。楼梯入口在右侧,但台阶是反的——最宽的一级在顶,最窄的在底,像被人从上往下硬塞进地里。
陈陌停下。规则之眼再次启动,视野中,整栋建筑被一层灰紫色的规则膜包裹,膜面不断蠕动,如同活物皮肤。地面没有符号,但空气中漂浮着半透明的文字碎片:“见即受缚”“行则失形”“呼则引影”。这些字不发光,也不闪烁,只是静静地悬浮,像沉在水底的骨片。
他退后半步,指向左侧一条窄道。那里墙角完整,影子未变形,是唯一可通行路径。
两人转向窄道。刚走五步,李晚秋忽然抬手,轻轻拉住陈陌冲锋衣的袖口。力道很轻,但足够让他停步。
她没话,目光锁在一扇破碎的窗内。
那扇窗位于一楼,玻璃只剩半片,挂着几缕铁丝。窗框内黑着,但刚才那一瞬,有东西闪过——一抹蓝色布角,带着细碎白花,边缘绣着一圈浅灰滚边。
是围裙。陈陌母亲常穿的那件。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刀柄,指节发白。他没回头,也没看李晚秋,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窗。规则之眼扫过,窗内无符号,无能量波动,甚至连灰紫膜都没有覆盖。正常得反常。
李晚秋松开他的袖子,指尖在袖口留下一道细微褶皱。她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圈——标记确认。然后指向前方,手势果断。
陈陌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东西。他不能跑。不能冲。他知道这地方不会因为急切就放过他。他重新调整步伐,依旧以影子为尺,逐段验证前路。
窄道尽头是一片废墟。几栋楼塌了,只剩下骨架,钢筋裸露在外,像折断的肋骨。中间空出一块不规则的平地,地面铺着碎砖和瓦砾,缝隙里渗出暗水,缓慢流动,方向违背重力。平地中央,一道幽光从地下透出,照在一座低矮庭院的铁门上。
铁门锈迹斑斑,门柱顶端刻着模糊的符号,看不出含义。门后是个院,种着一棵枯树,树枝扭曲成环状,像是被无形的手拧过。院子里没有灯,但地面泛着微弱的青光,映出几道拖拽痕迹,通向屋门。
陈陌站在废墟边缘,没再往前。
他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一样。右手握刀未松,左手慢慢探进冲锋衣内侧,指尖触到记录本的硬壳封面。本子里夹着他一路标记的规则痕迹,有些已经失效,有些还在脉动。
李晚秋站到他左后方,位置与之前一致。她没再看那扇窗,也没再做任何手势。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感知某种看不见的压力。她的左手仍攥着袖中的炭笔残屑,右手垂在身侧,袖口那道褶皱还没散。
幽光在铁门上跳动,频率与之前的蓝光不同,慢一些,更沉。每隔十一秒,光会暗下去一瞬,像是被什么吞了一口。
陈陌盯着那道门。
他知道里面有人。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但他也知道,踏进去之前,必须看清最后一段路的影子有没有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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