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影子在碎砖地上纹丝未动。他往前挪了半步,左脚踩实地面,右脚缓缓跟上。铁门后的庭院依旧安静,枯树的枝条悬在空中,没有风,也没有声。青光从地缝里渗出,像一层薄雾贴着瓦砾流动。他盯着那道光,发现它不是随机漫溢,而是沿着某种闭合路径循环回流——和第252章区屏障底部的能量轨迹完全一致。
他抽出刀,刀尖朝下,在最近的一块碎砖表面轻轻一划。水泥层裂开,底下露出半寸深的刻痕:逆向书写的“归”字,笔画扭曲成环形,末端连着一道斜线,直指庭院中央。规则之眼立即捕捉到残留的波动频率——七秒一次,与之前符号链的闪动节奏相同。
李晚秋蹲下身,袖中炭笔残屑滑落指尖。她没撒出去,只是将粉末倒在掌心,然后缓缓抬手。细灰离掌约两厘米时,突然偏向右侧,像是被无形气流牵引。她眉心一跳,低声:“断层在三点钟方向。”
陈陌点头。他记得那种震颤釜—旧城区北街屏障激活前十二分钟,空气也曾出现过类似的低频抖动,持续了整整三轮周期。那次他们靠石粉飘移发现了隐藏节点。现在,同样的征兆再次出现,明这囚笼并非不可触碰的绝对禁域,而是基于已知规则重构的复合结构。
他往前走了三步,停在距离铁门五米的位置。地面青光骤然变亮,一圈环形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庭院中央腾空升起。一道由半透明文字堆叠而成的巨大囚笼浮现,悬浮于枯树上方两米处。那些字不断重组、翻转,拼出“入者失忆”“行者无名”“言者即空”,每一句都带着轻微的嗡鸣,仿佛在自我验证。
囚笼内部,两个人影静静漂浮。男的穿着灰色毛衣,女的围着蓝色花边围裙——正是陈陌父母。他们双眼微闭,面容平静,胸口有规律地起伏,显然还活着。但他们的影子不在脚下,而是被拉长、撕裂,缠绕在囚笼外壁的文字链条上,像被钉住的蛇。
陈陌喉咙发紧。他没冲上去,也没喊剑他知道这种状态下的亲人不能靠呼喊唤醒。他只盯着父亲右手虎口处那道旧疤——那是他时候亲眼看见的,切菜时留下的。疤痕还在,形状没变。这意味着身体未被替换,意识只是被压制。
就在这时,声音出现了。
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低沉得像地底碾压岩石的摩擦:“你们不该来。”
陈陌没回应。他握刀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摸到了记录本的边缘。系统毫无动静,没有任何提示弹出。但他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话。
“触碰囚笼,记忆起点将被抹除。”那声音继续,“你们会忘记最初为何出发。忘了名字,忘了家,忘了自己是谁。这不是威胁,是规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终于有了反应。一行字浮现在意识深处:“接触=遗忘起点”。只有八个字,没有来源,没有解释,随即消失,如同从未存在。
陈陌咬了一下后槽牙。他知道这种提示往往真假掺杂。“遗忘起点”听起来严重,但“接触”才是关键词。所有真实规则都有触发条件,而真正的规则从不依赖言语恐吓。眼前这个警告太急,太满,反而露出了破绽。
他低声对李晚秋:“它在拖延时间。”
李晚秋没抬头,手指捻起一点炭粉,轻轻洒向囚笼外围。粉末飞到距囚笼三米处时,突然中断,一部分垂直下坠,另一部分却被某种斜向力场带偏,落在不同位置。她盯着那片散落的灰迹,眼睛微微眯起。
“能量场有断层。”她,“不是连续的。每隔十一秒,中间那圈符文会弱一次,大概半秒。”
陈陌立刻调用规则之眼,锁定那圈正在翻转的“言”字群。果然,每过十一秒,那些字的轮廓就会模糊一瞬,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而就在那一刹那,缠绕在父母影子上的文字链条也会轻微松弛。
他明白了。这囚笼靠周期性充能维持,就像老式变压器需要间歇散热。而那个“遗忘起点”的警告,很可能只是利用系统漏洞推送的心理干扰,目的就是让人不敢靠近。
他慢慢蹲下,左手扶膝,右手仍握着刀。位置没变,姿态却已转入观察模式。他的视线扫过囚笼底部的符文排列,比对记忆中屏障的构造逻辑。虽然外形完全不同,但底层运行机制确有共通之处——都是通过截取人类认知锚点(如名字、记忆、影子)来建立控制。
李晚秋也蹲了下来,位置在他左后方一步。她左手袖中炭笔已抽出一半,右手按在地上,感受着极其细微的震动频率。她的目光始终锁在囚笼三点钟方向的能量断层区域,呼吸平稳,节奏与陈陌同步。
幽光仍在跳动,十一秒一个周期。枯树的影子投在地面,形状诡异扭曲。陈陌盯着那道影子,发现它每次闪烁时,末端都会多出一个不该存在的折角——那是空间折叠的痕迹。
他知道,只要找到规则执行的延迟节点,就能切开一条通道。
但他没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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