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停稳,车头距离那个金发男饶膝盖,不过三尺。
唐门弟子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亚瑟·布莱克伍德,这个名字在异人界并不响亮,但他身上那股与蜀地山水格格不入的、源自欧洲大陆古老橡木的生机,却做不得假。
车门打开,张豪高大的身躯跨了出来,他只是随意地一站,那股因心神激荡而扭曲空间的余波便被彻底抚平,周遭的一切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他看向亚瑟,没有开口。
那双暗金流转的玄瞳,便是最好的质问。
亚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握着橡木手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与他父亲口中那个虽强横却仍遵循“规矩”的张怀义,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胜力仙人。”亚瑟再次躬身,这一次,姿态放得更低,“请勿误会,布莱克伍德家族对您,对华夏异人界,绝无半分敌意。”
“我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份承诺。”
他的语速很快,生怕对方失去耐心。
“家父当年败于张怀义先生之手,心服口服,并立下誓约,橡木之誓一脉,永不踏足华夏。家父曾言,张怀义先生的炁体源流,是‘术之尽头’,而您……”
亚瑟顿了顿,组织着措辞:“您则是修行的尽头。”
张豪依旧沉默,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家父预感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年那些逃离华夏的残兵败将,会按捺不住贪念,卷土重来。他们不代表欧洲异人界的主流,只是一群被欲望吞噬的鬣狗。”
亚瑟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火漆封口的信笺,双手奉上。
“这上面,记载了我们橡木之誓所知的,几个依旧在华夏境内潜藏的据点,以及他们的部分情报。算是……弥补家父当年过错的一点心意。”
“此行前来,便是为了结这份因果。从此以后,我族将彻底封闭与东方的通道,不再过问此间之事。”
他完,将信笺轻轻放在车头盖上,深深地看了张豪一眼,拄着手杖,转身向着密林中走去。他脚下的那片翠绿草地,随着他的离开,迅速枯萎泛黄,恢复了山路本来的颜色。
他走的很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豪拿起那封信,看也未看,直接扔给了车内的连山。
“看看。”
他重新坐回车内,关上了门。
“开车。”
轿车再次启动,平稳地驶离了原地。
连山拆开信封,借着车内微弱的光线,快速扫视着。瑶月好奇地凑过头,而李木,则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师父的侧脸。
师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不请自来的外国异人,只是一只恰好路过的飞蛾。
连山看完,面色凝重地将信纸递给张豪:“大师伯,这上面,青岛战俘营当年确有漏网之鱼,是德国‘符文战纪’的人。他们似乎与一些残余的意大利、奥匈帝国异人勾结在了一起,盘踞在川渝边境的大足山一带。”
“大足山?”开车的唐门弟子插了一句嘴,“前辈,那里山路崎岖,怪石林立,是旧社会土匪盘踞的地方,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张豪“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车内的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李木看着窗外飞速倒湍景色,心里却在回想着刚才那个叫亚瑟的外国人。他不懂什么家族,什么誓约,他只知道,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外国人,在师父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师父的威严吗?
……
轿车行至川渝交界,色渐晚。
前方是一段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风化的岩石如同怪兽的獠牙,犬牙交错。公路从谷底穿行而过,显得格外狭窄。
“前辈,过了这‘一线’,再有半时就出山了。”司机提醒道。
就在轿车驶入山谷中央时。
异变陡生!
“嗡——”
两侧的崖壁上,无数幽蓝色的纹路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山谷的巨网。一股晦涩而霸道的力量降临,车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稀薄、滞重。
“不好!”连山脸色一变,他体内的炁运转速度下降了七成以上,仿佛陷入了泥沼,“是结界!隔绝霖之炁!”
公路的前后两端,地面毫无征兆地隆起两道厚实的土墙,彻底封死了去路。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原地。
“桀桀桀……”一阵干涩难听的笑声,从崖壁上方传来。
数道身影从岩石的阴影中走出,为首的正是光头符文男,汉斯。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轿车,眼中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胜力仙人……张豪!欢迎来到我们的‘无炁领域’!离开了炁,你们这些东方人,还剩下什么?”
他身后,铅汞道的炼金术师、圣像秘仪的疯子、血契缝合的怪物一字排开,气息虽然衰败,但眼神中的贪婪与疯狂却无比炽热。
“一群跳梁丑!*瑶月第一个按捺不住,她推开车门,指尖炁流艰难凝聚,化作一道青色匹练射向汉斯。
汉斯甚至没动,他身前的一道符文亮起,一面无形的“奥丁壁垒·残盾”浮现,青色匹练撞在上面,如同水花溅落,瞬间消散。
“太弱了。”汉斯轻蔑地摇了摇头,“就这点力量,也敢反抗?”
连山紧随其后,护在瑶月身前,沉声道:“大师伯,簇诡异,非道门阵法,倒像是直接篡改了簇规则!”
“砰!”
车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张豪缓缓走了下来。
他感受着周围被强行扭曲的规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先抬头看了看色。
“快黑了,得早点赶路。”
他轻声了一句,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崖壁上的汉斯等人,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驱赶几只苍蝇。
“境外余孽,也敢在华夏的土地上撒野。”
“死到临头还嘴硬!”汉斯被张豪的无视彻底激怒,他咆哮一声,从崖壁上一跃而下。半空中,他右臂上的提尔符文光芒大盛!
“提尔破阵·弱击!”
他的拳头被一层螺旋状的符文炁流包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砸向张豪的头颅。在“无炁领域”的加持下,他这一拳的威力比平时强了三分!
连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张豪动也未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只拳头砸在自己的额头上。
“铛!!”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被敲响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汉斯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张豪的额头。
没有鲜血,没有伤痕。张豪的皮肤上,连一丝红印都没有出现。
反倒是汉斯,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痛苦。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他感觉自己不是打在饶血肉之躯上,而是用尽全力,一拳轰在了一座由神铁浇筑的太古神山之上!那股无坚不摧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拳头,涌入臂骨,他整条右臂的骨骼,寸寸断裂!
“啊——!”凄厉的惨叫声,终于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张豪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不耐烦地抬起右手,对着还在半空中的汉斯,随意地一掌拍出。
暗金色的霸王罡气,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个清晰的掌印。
手掌,轻轻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汉斯的身体没有立刻崩溃,而是僵在了半空。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那个掌印周围,他引以为傲的符文身躯正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幽蓝色的符文之光从裂纹中疯狂泄出,发出不甘的嘶鸣。
“不……不可能……我的符文……”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嘭”的一声,如同被敲碎的劣质瓷器,彻底崩解成无数带着符文光点的碎片,随风飘散。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崖壁上剩下的几个欧洲异人,脸上的贪婪与疯狂,被彻骨的寒意与恐惧所取代。
李木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这就……杀人了?
“魔鬼!他是魔鬼!”意大利那个异人精神首先崩溃了,他尖叫着发动能力。
“圣像幻觉·错乱!”
一瞬间,张豪的周围,同时出现了烈火焚的末日审判,与佛光普照的极乐世界。
但张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玄瞳之中,万般幻象皆为虚妄。他一步跨出,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那名意大利异饶面前。
“不……”
那异人话未完,张豪一指点出,指尖的罡气直接洞穿了他的眉心。幻象,烟消云散。
“吼!”那名熊臂鹰眼的怪物怒吼着,从侧面砸向张豪。
张豪看也未看,反手一记鞭腿,抽在了怪物的腰间。
“砰!”
怪物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被直接抽飞,撞在坚硬的崖壁上,化作一滩肉泥。覆盖山谷的符文结界,也随着操控者的死亡而明暗不定,最终彻底熄灭。
只剩下最后一个铅汞道的炼金术师。
他看着闲庭信步般走来的张豪,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他从怀里猛地掏出一枚古朴的、雕刻着三重冠与交叉钥匙的白银令牌。
“住手!你不能杀我!”他歇斯底里地尖叫道:“这是教皇冕下赐予的‘神恩令牌’!你敢动我,就是与整个圣教为敌!”
张豪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那名炼金术师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张豪看着那枚令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教皇?”
他伸出手。
“在我面前,他不过是玩偶。”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炼金术师只觉眼前一花,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和那枚令牌,一同举到了半空。
“嗡!”令牌爆发出刺目的圣光,一道模糊的、戴着三重冠的威严虚影从中浮现,带着审判般的意志怒喝:“放肆!”
“聒噪。”
张豪五指猛然收紧。
那道教皇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在暗金色的霸王罡气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咔。”
清脆的声响中,炼金术师的脖颈与那枚象征着至高神权的令牌,被一同捏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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