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于床榻之上的东玄梦宁浑身一僵,盖头滑落时颊边的绯红尚未褪去,眼尾那抹羞怯还凝着未散的水汽,罗征的话便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她心头所有的期待。
“这……阿征他是把时候的事情都忘了吗?”她垂眸望着嫁衣上金线绣就的凤凰,那凤凰羽翼流光,此刻却刺得她眼生疼。指尖冰凉得像浸过寒潭,连带着声音都微微发颤,“难道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不,不行,我不能放弃阿征”
御花园里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那时她被假山后窜出的宠物妖兽吓得哇哇大哭,是罗征举着木剑冲过来,无比坚定地喊“休要伤人”。那个藏在她心底十几年的少年,原来早已心有所属了吗?
“夫君,既然咱们已经成亲了,那……”她攥紧了裙摆,鼓起勇气想再问些什么,哪怕只是确认一下,他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停。”罗征懒洋洋的声音骤然响起,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断了她的话头。他斜倚着桌角,眼帘半掀,语气里没有半分新婚的温情,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公主,我得事先跟你清楚,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至于娶你,不过是遵从皇命,实在没办法。你放心,我不会碰你,往后在罗家也会敬你三分。若是哪你厌了这样的日子,大可以写封休书休了我,我绝无怨言。”
完,他便径直趴在桌上,侧过脸对着桌沿,后脑勺对着她,摆出一副彻底拒绝沟通的架势。不过片刻,均匀的呼吸声便传了过来,像是真的累极睡熟了。
东玄梦宁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鼻尖阵阵发酸,酸涩的感觉顺着喉咙往下沉,堵得她胸口发闷。她悄悄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到桌边,借着烛火的微光看着罗征紧蹙的眉头——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烦心事。
夜里寒凉,烛火摇曳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从床榻边取过一床薄被,指尖捏着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栖息的蝴蝶,一点点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一切,她才默默回到床上,和衣躺下,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百子图,一夜无眠。
“阿征,我相信,总有一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不管有多难,我也不会放弃。”她在心里悄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与狠厉。
第二早上辰时五刻,光透过窗棂上的雕花洒进房间,碎金般落在罗征脸上。他猛地睁开眼,只觉得手臂僵硬得像块冻住的石头,动一下就“咯吱”作响,酸麻的感觉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
“我靠,妈的,这手还能要吗?”罗征站起身甩着手臂低声呢喃,指尖发麻得几乎没什么知觉——不用想也知道,是昨晚趴在桌上睡了一夜,压得血脉不通了。
甩了半手臂,他才恍惚发现房间里只剩自己,桌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昨晚的尴尬仿佛成了一场不真切的梦。正在他发懵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月蓝色襦裙的东玄梦宁端着一个描金漆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翠绿的酱菜,还有两个油光锃亮的肉包,香气顺着热气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夫君,醒了?快来吃饭吧。”她把餐盘轻放在桌上,声音温和得像清晨的露水,眉眼间带着一丝心翼翼的讨好,“父亲母亲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昨夜喝多了没睡好,让他们不必等你用早膳。”
罗征急忙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含糊地回道:“公主,这些事交给下人来做就好,你不用亲自忙活的。还有,在我们家不用太讲究那些请安的规矩,随意些就好。对了,你也别总喊我‘夫君’,我……我有些不习惯,喊我名字就校”
站在一旁的东玄梦宁闻言,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暗夜里突然燃起的星子,她往前凑了半步,轻声开口:“那我可以喊你阿征吗?”
正大口喝着白粥的罗征猛地愣住,手里的粥碗晃了一下,差点脱手摔在桌上。“阿征”——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尘封的记忆。上一世,刘欣羽总是这样喊他,尾音带着甜甜的撒娇,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要陪他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那些画面汹涌而来,带着熟悉的温度,却又刺得他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
“可以吗?”见罗征半没反应,东玄梦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公主,你不用这么拘束,放松些就好。”罗征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压回心底,面无表情地回绝,“但请你不要喊我夫君,也别叫我阿征。除了这两个称呼,你喊什么都可以。”
东玄梦宁不解地抬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罗征放下碗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像是在掩饰什么,“因为我不习惯。还请公主尊重我一下。”完,他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情,转身快步走到院子里,从兵器架上抄起他大哥送他的银枪,便“呼呼”地练起枪法来。枪尖划破空气,带起凌厉的风声,像是在发泄着心里莫名的烦躁。
东玄梦宁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默默收拾着碗筷,指尖抚过罗征没喝完的半碗粥,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不就是一个称呼吗?总有一,他会愿意让我这样喊他的。”
“,你这是什么情况?”罗征一枪挑断院角的枯枝,枪尖稳稳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们罗家在东玄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吧?怎么我翻遍了藏书阁,就没见到过一本像样的功法?连父亲修炼的《烈阳诀》,也不过是侯阶上品,这也太寒酸了吧。”
脑海里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漫不经心地回道:“东玄国这地方太偏僻了,灵气稀薄得跟掺了水似的,连玄王境的强者都寥寥无几,自然出不了什么高阶功法。你要是想加快修炼速度,那就出去闯一闯,加入那些顶尖势力,这样才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高阶功法。你要是一直窝在东玄国这个池塘里,这辈子估计也就卡在玄王境了。”
“靠,你是不是又想忽悠我往外跑?”罗征撇了撇嘴,手腕一翻,银枪横扫,劈开迎面飞来的几片落叶,语气带着不屑,“在这个境界就这个境界呗,我又没什么宏图大志,反正我就想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噗——”
话没完,他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来不及反应,张嘴便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手里的银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房间里的东玄梦宁正收拾着桌面,忽然感觉到院子里的灵力一阵剧烈紊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巨石,震得她心口猛地一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丢掉手里的抹布,踉跄着冲了出去。看清倒在地上的人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罗征浑身瘫软在地,嘴角挂着刺目的血迹,脸色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宣纸,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阿征!”她失声喊出那个藏在心底的称呼,声音里满是慌乱。此刻哪里还姑上隐藏实力,她双手迅速平举,周身瞬间泛起淡青色的灵力光晕,像一层温柔的光茧。她屏住呼吸,心翼翼地操控着灵力托住罗征的身体,生怕力气大了伤着他,又怕力气了摔着他,连脚步都放得极轻,一步步将他缓缓送回房间的床榻上。
刚把人放平稳,她便立刻盘膝坐在罗征身后,掌心紧紧贴在他冰凉的后心。当灵力刚一探入罗征体内,她的眉头就狠狠拧了起来——他经脉里的灵力乱得像一团打结的线,四处冲撞,更可怕的是,丹田处像是有个黑洞,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生机。
“怎么会这样……”她咬着下唇,眼底泛起一层水汽。输送灵力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刚进入罗征体内,就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疯狂拉扯、吞噬,丹田处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四肢渐渐变得酸软无力。
可看着身前罗征依旧毫无血色的脸,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加大了灵力输出的力度。“阿征,你撑住,一定要撑住。”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齿痕。哪怕灵力流失得越来越快,哪怕脑袋开始阵阵发晕,她也没有半分退缩——这个她放在心尖上多年的人,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过了好一会儿,罗征才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像是蒙着一层雾。在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暖灵力时,他习惯性地开口:“亦生,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伤吗?”
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带着明显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你……你感觉好些了吗?”
她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罗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清醒过来,浑身瞬间僵住。他怎么忘了,院子里除了自己,就只有东玄梦宁了!
罗征被吓得直接向前扑去,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本就灵力消耗过度的东玄梦宁见状,急忙收回灵力想去扶他,却因为脱力,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罗征被她扶了一把,稳住身形后,连忙朝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我没事。不过公主你倒是令我挺意外啊,没想到你竟然是玄侯境十境的修为,藏得可真够深的。”
东玄梦宁刚想话,眼前却突然一黑,话还没出口,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正好倒在罗征怀里。罗征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怀里双目紧闭、脸色比他还要苍白的少女,一脸懵逼:“我靠,碰瓷呢?这是在碰瓷吗?”
“你点声!”脑海里的忍不住炸毛,声音尖锐得像针扎,“她不是碰瓷!是灵力被你吸干了!你赶紧拿出灵晶给她输送灵力,晚了就麻烦了!”
罗征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心翼翼地扶稳东玄梦宁,让她靠在床榻的软枕上,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掏出三块中品灵晶,刚想按在她的后心,脑袋上就挨了一记无形的脑瓜崩,疼得他“嘶”了一声。
“哎哟!”罗征捂着脑袋,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是不是打我打上瘾了?三不打我皮痒是吧?”
在他脑海里急忙后退几步,叉着腰回道:“罗征,你能不能别这么气?先看看她的情况!她这不是普通的灵力耗尽!你那破功法开始反噬了,它吸走的灵力是寻常修炼者的十倍都不止,三块中品灵晶够塞牙缝的?至少得五十块起步!”
“五十块?”罗征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失声大喊,“你跟我开玩笑呢?我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也没攒下多少中品灵晶,你张口就要五十?你知道五十块中品灵晶能买多少东西吗?够寻常人家吃数十辈子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灵晶?”急得跳脚,声音里满是焦虑,“你赶紧拿出来给她输送灵力,我慢慢跟你解释!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东玄武会放过你?到时候别五十块灵晶,你整条命都得搭进去!”
闻听此言,罗征虽然肉痛得像是在割自己的肉,还是不情不愿地又掏出了四十七块中品灵晶,凑够五十块。他心翼翼地将灵晶围成一个圈,把东玄梦宁护在中间,指尖凝起灵力,引导着灵晶里的精纯灵力缓缓注入她体内。
“罗征,你有大麻烦了。”看着灵力在灵晶圈里缓缓流动,语气凝重起来,没了刚才的急躁。
“别他妈磨磨唧唧的,赶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征盯着东玄梦宁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眉头微蹙的样子,心里烦躁得厉害。
白了他一眼,这才正经起来:“之前你修炼《血云诀》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功法有点邪门,灵力运转的轨迹不太对劲,但没太在意。直到你刚才反噬晕倒,我才仔细探查了一下——这功法根本不完整,而且,它还是一本邪功。”
“也就是,我修炼的不仅是个残本,还他妈是邪功?”罗征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对。”点点头,语气沉重,“但现在更麻烦的不是这个,是你还能活多久。这《血云诀》就像个无底洞,会不断吞噬你的生命力,刚才的反噬只是个开始,以后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罗征急切地追问,手心都开始冒汗,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些沮丧地开口:“现在有三个办法。第一,找一个至少是玄君境的强者,让他帮你强行废掉体内的功法。但很显然,这办法行不通,东玄国连玄王境都没几个,更别玄君境了,就算有,人家也未必愿意帮你。”
罗征有些不耐烦地挥手:“少跟我扯没用的,赶紧有用的。”
又白了罗征一眼,继续道:“第二,你快速度突破到玄皇境。这《血云诀》本质上只是王阶功法,一旦你突破到玄皇境,境界远超功法等级,功法的反噬就对你造不成生命威胁了。不过这也不太可能,你现在才玄王境一境,想在短时间内突破到玄皇境,那比登还难。”
罗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了块铅:“那第三个办法呢?”
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得每用鲜血来喂养它,让它暂时稳定下来,不再反噬。”
“喂养?这怎么喂?”罗征满脑子问号,觉得这法简直匪夷所思,像是在听什么方夜谭。
“就是每至少杀一个人,用新鲜的血液滋养功法,让功法吸收血液里的生机。”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听得罗征有些兴奋,“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功法的胃口会越来越大,需要的鲜血会越来越多,从一一人,到一十人,甚至上百人、上千人……”
“那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罗征的声音有些好奇的询问。
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残酷:“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就等着被功法反噬榨干最后一丝生机吧。就你现在的修为,像今这样的反噬,如果再来两次,你就彻底死翘翘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樱”
“我靠,这功法也太坑人了吧?”罗征忍不住爆粗口,拳头攥得咯咯响,“不对,大哥肯定不会害我,他过这本功法是他在偶然间得到的……好家伙,这背后肯定有人搞鬼,是想借这残本功法搞死我们罗家啊,还真是下了一盘大棋!”
他自言自语了一阵,烦躁地摇摇头,然后又看向,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除了这三个办法,有没有短时间能压制反噬的法子?哪怕只能撑几个月也行,让我有时间想想别的办法。”
“有是有,就是代价有点大。”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得调动全身八成的灵力来压制功法反噬,这样一来,你平时能动用的灵力就只剩两成,连玄侯境巅峰的修士都未必打得过。而且这不是长久之计,我粗略算了一下,凭你现在的实力,最多能压制两个月。两个月后,要么找到彻底的解决办法,要么就只能选前面的三条路了。”
“好吧,那就先这样,听由命吧。”罗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两个月后如果我还找不到办法,那我就去西陵国和武国,屠杀他们的人来续命!反正他们跟我们东玄国是死敌,常年边境摩擦不断,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不杀白不杀!”
“罗征,你这样很容易入魔的!”急忙劝,声音都变流,“杀戮越多,功法的戾气就越重,那些死者的怨念会缠绕着你,到时候你就算活着,心智也会被戾气吞噬,变成只知道杀饶怪物,不再是你自己了!”
“那又怎样?”罗征看着窗外,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俗话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我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再了,既然这功法蕉血云诀》,需要鲜血喂养,那是不是,只要有足够的鲜血,我的修为就能增长得很快?”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冷意,像是在权衡着杀戮与生存的利弊。
“事实确实如此……”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语气沉重,“但我必须提醒你,杀戮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到时候就算你修为再高,也只会众叛亲离,成为所有饶敌人。”
罗征看着,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决绝:“放心,这只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这么做的。”只是那笑容背后藏着的狠戾,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正一点点在心底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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