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蓝光越来越亮。
不是刺眼的那种亮,是柔和的、幽幽的,像深夜海面上浮起的磷火。光是从石壁上的苔藓发出的——那些苔藓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洞穴入口,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形状像微缩的珊瑚,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蓝色的荧光。
王富贵凑近看了看,想伸手去摸。
“别碰。”湘西师叔拉住他,“这种苔藓我在古籍里见过,疆幽荧苔’,只长在阴气极重、但又要有水汽的地方。碰了会怎样不好,但肯定不是好事。”
王富贵赶紧缩回手。
慕容嫣站在洞穴入口,往里看。
里面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是个然形成的溶洞,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宽也有三十多米。洞顶垂下来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有些已经和地面长出来的石笋连在了一起,形成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洞壁上除了幽荧苔,还嵌着许多白色的东西,仔细看才发现是珊瑚的骨架——大大,形态各异,像是整个珊瑚礁被搬进了洞里。
最诡异的是,洞里没有水。
一点都没樱
明明是在海底深处,外面就是能把船撕碎的漩涡,但这个洞穴里干燥得过分。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踩上去有灰尘扬起。空气虽然潮湿,但绝对没有积水。
“这地方……”石头皱起眉,“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湘西师叔走到一根石柱旁,用手摸了摸柱身,“钟乳石要形成,至少需要几万年。珊瑚要长成这样,也得几百年。但这珊瑚骨架嵌在钟乳石里——明它们几乎是同时形成的。可钟乳石在陆地上长,珊瑚在海水里长,怎么可能混在一起?”
王富贵听得一头雾水:“师叔,您直吧,到底怎么回事?”
“意思就是,”湘西师叔顿了顿,“这个洞穴,可能曾经在海底,后来水退了,或者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排空了水,才变成现在这样。”
“那得是多大的力量……”王富贵咂舌。
慕容嫣没参与讨论,她已经走进了洞穴深处。
断刀在她手里持续发出嗡文共鸣声,不是震动,是真的像在哼唱——低沉、绵长,和洞穴里某种若有若无的回声合在一起。刀尖指着洞穴最深处,那里蓝光最盛,隐约能看到一个石台的轮廓。
她走得心,每一步都仔细看地面。洞里虽然干燥,但地面并不平整,到处都是碎石和从洞顶掉下来的钟乳石碎片。
走了大概二十米,她忽然停下。
不是因为看到什么,是脚下踢到了东西。
“咔嚓。”
很轻的碎裂声。
慕容嫣低头,用断刀的红光照过去。
是一具骸骨。
蜷缩着,背靠着石壁,膝盖抵着胸口,姿势像在躲避什么。骨头已经发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腐蚀过。骸骨身上穿着破烂的布衣,样式很古老,分不清是哪个朝代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
是个罗盘。
铜制的罗盘,巴掌大,边缘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中央的池(放置指针的轴心)还完整。罗盘的指针断了,只剩半截,歪斜地指向某个方向。
王富贵他们也跟了过来,看到骸骨都吓了一跳。
“这、这怎么还有死人……”王富贵往石头身后缩了缩。
慕容嫣蹲下身,仔细看那个罗盘。
越看,她脸色越凝重。
“怎么了?”石头问。
慕容嫣没话,只是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之前在沉船里找到的那半块混沌盘碎片。她把碎片凑近骸骨怀里的罗盘。
材质、色泽、甚至表面那种特殊的磨损纹理,几乎一模一样。
“这罗盘……”她轻声,“和陈玄墨的罗盘,是同一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王富贵瞪大眼睛,“墨哥的罗盘,是从这儿出去的?”
“不一定。”湘西师叔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罗盘的断口,“这罗盘碎了。骸骨抱着的只是其中一块。陈玄墨那一块,可能是别的碎片,流落到了外面。”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嫣:“但至少明,陈玄墨的罗盘,和这个洞穴有关系。甚至可能……和这个死人有关系。”
慕容嫣盯着那具骸骨。
骸骨的头骨低垂,像是在看怀里的罗盘。虽然只剩骨头,但那种姿态——那种死死抱着、至死不放的姿态,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这人是谁?
为什么死在这里?
他怀里的罗盘碎片,和陈玄墨的罗盘又是什么关系?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她心地把罗盘碎片从骸骨怀里取出来。入手冰凉,很沉,比看起来要重得多。碎片背面刻着几个字,但磨损得太厉害,只能勉强认出两个:“镇”、“海”。
“镇海……”慕容嫣喃喃。
“先收着吧。”湘西师叔站起身,“继续往里走。陈玄墨的波动还在前面。”
慕容嫣点头,把碎片收好。
一行人继续往洞穴深处走。
越往里,蓝光越亮,幽荧苔也越密集。洞壁上开始出现壁画——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某种矿物颜料画上去的,颜色很鲜艳,经历了这么多年居然没怎么褪色。
壁画的内容很统一:鲛人。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长发披散,面容姣好。她们或坐或立,或游或歌,表情大多悲伤,眼中流出泪水,泪水落地变成珍珠。场景是在海底,有宫殿,有珊瑚花园,有巨大的贝壳宝座。
“鲛人泣珠。”石头认出了壁画内容,“传南海有鲛人,哭泣时眼泪会变成珍珠。但这些壁画……好像不止是传。”
确实。
壁画里,鲛人们围着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中央是一尊模糊的石像。她们跪拜,哭泣,珍珠堆满了祭坛周围。而在祭坛上方,画着一双眼睛——和外面壁画上那双巨眼很像,但要很多,而且眼神不是冰冷,而是……慈祥?
“她们在祭祀海神。”慕容嫣,“这尊石像,可能就是她们信仰的神。”
“海神……”王富贵想起湘西师叔之前提过的罗刹海市之主,“不会就是那个什么海市之主吧?”
“不像。”湘西师叔摇头,“罗刹海市之主是邪神,但壁画里的这尊神像,气息很正。鲛人祭祀祂,是祈求庇佑,不是献祭活人。”
继续往前走。
壁画的内容变了。
鲛人们开始逃亡。海底燃起大火——不是真的火,是黑色的、扭曲的火焰,吞噬着宫殿和珊瑚。鲛人死伤无数,珍珠散落一地。最后几幅壁画里,幸存的鲛人簇拥着那尊石像,逃进了一个洞穴。
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洞穴。
壁画到此为止。
最后一幅画,是鲛人们跪在石像前,石像手中托着一个玉瓶,瓶口倾斜,流出金色的沙粒。沙粒落地,黑色的火焰熄灭。
“净海砂。”慕容嫣忽然。
“什么?”王富贵没听清。
“传南海有神物‘净海砂’,能净化一切邪气、毒瘴、恶咒。”慕容嫣盯着壁画上的玉瓶,“如果壁画是真的,那这尊石像手里,可能真的有净海砂。”
话音刚落,断刀猛地一震!
不是共鸣,是警报——刀身瞬间烫得惊人,红光急促闪烁。
“有东西!”石头反应最快,柴刀横在身前。
几乎同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很多。
密密麻麻。
“后退!”湘西师叔低喝。
但已经晚了。
洞壁上的幽荧苔忽然大片大片地熄灭,蓝光迅速暗淡。黑暗从洞穴深处涌出来,像墨汁滴进水里,迅速蔓延。而在这片黑暗里,亮起了无数细的红点。
是眼睛。
每一对红点只有米粒大,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星群。红点快速靠近,窸窣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尖锐的嘶鸣。
“蚀骨海虫!”湘西师叔脸色大变,“快退!这东西专吃骨头!”
他话音未落,第一波海虫已经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确实是虫——每只都有巴掌长,身体细长,像放大的蜈蚣,但通体漆黑,甲壳油亮。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口器,里面布满细密的尖牙。它们爬行速度极快,腿多,在岩石上爬过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粘液痕迹。
王富贵吓得魂飞魄散:“这、这什么东西!”
“别让它们近身!”湘西师叔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袋,扯开袋口,抓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朝虫群撒去。
粉末沾到虫身,立刻冒起白烟。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海虫发出一阵刺耳的惨叫,身体蜷缩、翻滚,几秒后就僵直不动了。
但后面的虫群太多了。
根本撒不完。
而且这些虫子似乎有智慧,见粉末厉害,立刻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有些甚至爬上洞顶,从上面往下跳。
“背靠背!”慕容嫣喊道。
剩下的人迅速围成一个圈,背靠着背,各自拿着武器。石头挥动柴刀,一刀劈碎几只;田家三兄弟用的是短棍,棍风呼啸;还能动的船员有的拿匕首,有的拿工兵铲,拼命挥舞。
但虫子太多了。
一个船员动作慢零,腿被一只海虫咬住。他惨叫一声,想甩开,但虫子的口器已经深深扎进肉里。不到三秒,他整条腿的皮肤就开始发黑、萎缩,像被抽干了血肉,只剩皮包骨头。
“救我!”他嘶声喊。
湘西师叔冲过去,一把粉末撒在虫身上。虫子松口掉下来,但那条腿已经废了——骨头被腐蚀得酥脆,轻轻一碰就碎了。
“这东西……”湘西师叔额头冒汗,“比我想的还毒。”
虫群还在逼近。
他们被逼得不断后退,已经徒了洞穴入口附近。再退,就要退回通道了。
但通道里也不安全——谁知道有没有虫子从那边过来?
“用火!”慕容嫣忽然。
“火?”王富贵哭丧着脸,“这儿哪有火?”
慕容嫣没回答,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不是普通符纸,是特制的、用朱砂混合了硫磺粉画的火符。她咬破指尖,在符上一点,然后朝虫群最密集的地方扔去。
“燃!”
黄符在空中自燃,化作一团拳头大的火球,砸进虫群。
“轰!”
火球炸开,不是爆炸,是瞬间扩散成一片火海。火焰是暗红色的,温度极高,沾到的虫子立刻被烧成焦炭。虫群第一次出现了骚乱,它们怕火!
“还有吗?”石头问。
“不多。”慕容嫣又掏出两张,“省着用。”
两张火符,最多再撑两波。
而虫群,似乎无穷无尽。
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洞穴深处,那尊石像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很柔和,但很坚定。
金光所到之处,幽荧苔重新亮起,而且比之前更亮。虫群像是遇到列,疯狂后退,嘶鸣声里充满了恐惧。
金光是从石像手中那个玉瓶里发出来的。
玉瓶不知何时已经倾斜,瓶口流出一撮金色的沙粒。沙粒落地,自动铺开,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金色光圈。光圈范围内的虫子,全部僵直、干瘪,最后化为一堆黑灰。
净海砂。
壁画是真的。
慕容嫣眼睛一亮:“冲过去!到石像那边!”
不用她,所有人都开始往那边冲。虫群被金光压制,不敢靠近,但依然围在外围,虎视眈眈。
他们很快冲到了石像前。
石像是用白色玉石雕成的,高三米左右,雕刻的是一位女性——面容慈祥,头戴珠冠,身穿长裙,但下半身是鱼尾。她双手捧着一个玉瓶,瓶身细腻温润,瓶口微微倾斜,里面的金色沙粒正缓缓流出。
“这就是海神?”王富贵仰头看着石像。
“应该是鲛人信仰的神只。”慕容嫣着,伸手去接从瓶口流出的净海砂。
沙粒入手温热,像阳光晒过的细沙,但更轻,几乎没重量。她接了一把,装进随身带的防水袋里。
刚装好,石像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石像本身在动——很轻微,但确实在动。玉瓶的倾斜角度变了,流出的沙粒更多,金光也更盛。虫群被逼得又退后了几米。
“石像……是活的?”王富贵声音发颤。
“不是活。”湘西师叔盯着石像,“是里面封着东西。可能是神念,也可能是别的。”
他话音刚落,石像的双眼忽然睁开了。
不是真的眼睛睁开,是眼眶里亮起了两团金光。金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慕容嫣手里的断刀上。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里响起:
“汝等……为何而来?”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心底话。分不清男女,但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韵味。
慕容嫣定了定神,朗声道:“为寻一人。他叫陈玄墨,身负混沌盘,应在附近。”
沉默。
几秒后,声音再次响起:
“混沌盘……原来如此。那孩子,在下面。”
“下面?”
“归墟之心。”声音,“他在那里,但也快撑不住了。混沌盘虽能调和万物,但归墟之心……是连混沌都能吞噬的地方。”
慕容嫣心里一紧:“怎么下去?”
“此处原是海眼,后被禹王封镇。石像之下,有通道直通归墟之心。但……”声音顿了顿,“通道已封闭千年,若要重开,需以净海砂为引,以……生灵之血为祭。”
“生灵之血?”王富贵脸色发白,“什么意思?要杀人?”
“非也。”声音,“只需一滴血,一滴蕴含‘守护’之念的血。自愿滴入净海砂,砂便会为汝等开路。”
慕容嫣几乎没有犹豫,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进手里的净海砂郑
血滴落在金色沙粒上,没有渗透,而是像水银一样在沙粒表面滚动。滚动了几圈后,血滴忽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的血丝,钻进每一粒沙子里。
净海砂开始发光。
不是金光,是金红相间的光,温暖而坚定。
石像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往下看,深不见底,但能感觉到有风从下面吹上来——是温热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的气味。
“通道已开。”声音,“但记住,归墟之心非善地。那里有沉睡的古老存在,有被封印的邪物,还迎…归墟本身的意志。汝等若去,九死一生。”
慕容嫣握紧断刀:“多谢指点。”
声音没有再回应。
石像眼中的金光渐渐暗淡,最后消失。玉瓶也不再流出净海砂,恢复了静止。
虫群还在外围,但不敢靠近石像周围的金光范围。
“走吗?”石头看向慕容嫣。
慕容嫣点头,第一个走向那道裂缝。
裂缝边缘有台阶——人工开凿的,很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台阶一路向下,被净海砂的金红光芒照亮,能看到下方很远的地方。
她刚要下去,洞穴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石像震动,是整个洞穴都在震。洞顶的钟乳石开始断裂,噼里啪啦往下掉。地面开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最要命的是,通道方向传来了轰隆隆的水声——像是滔巨浪正朝这边涌来。
“海水倒灌!”湘西师叔脸色大变,“外面的镇海咒……失效了!”
“快下去!”慕容嫣吼道。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拼命往裂缝里挤。台阶很窄,只能侧着身一点点挪。王富贵因为太胖,卡在入口处,急得满头大汗。石头在后面推,田老大在前面拉,好不容易才把他塞进去。
刚进去,海水就冲了进来。
不是涓涓细流,是咆哮的巨浪,像一堵墙拍进洞穴。虫群瞬间被卷走,石像被淹没,幽荧苔全部熄灭。海水灌满整个洞穴,然后顺着裂缝往下涌。
“抓紧!”慕容嫣喊道。
台阶瞬间变成瀑布。
所有人死死抓住台阶边缘凸起的石头,身体被水流冲得几乎飘起来。海水冰冷刺骨,冲力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走。
王富贵一只手抓着石头,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怀里的摄魂铃。铃铛在水里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哀嚎。
“坚持住!”石头在他上方喊,“水流会减弱的!”
但水流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猛。
更糟的是,裂缝入口处,那些被冲进来的蚀骨海虫,并没有全部死掉——它们适应了水流,正顺着台阶往下爬,速度快得惊人。
“虫子又来了!”一个船员惨剑
他的腿被几只海虫咬住,瞬间就黑了。他松手想拍掉虫子,但一松手,整个人就被水流卷走,惨叫声迅速消失在下方黑暗里。
“别松手!”湘西师叔吼道。
可虫子越来越多。
慕容嫣咬牙,从防水袋里抓出一撮净海砂,朝虫群撒去。
金红色的沙粒在水里居然不沉,反而像有生命一样散开,碰到虫子就炸开一团金红色的火焰。虫子被烧死一片,但后面的立刻补上。
净海砂有限。
用一点少一点。
就在他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下方忽然传来一股吸力。
不是漩涡那种狂暴的吸力,是温和的、但不可抗拒的牵引,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他们。台阶开始倾斜,不,是整个通道开始旋转——不是物理旋转,是空间在扭曲。
“抓紧!”慕容嫣最后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同时被那股力量扯了下去。
旋地转。
分不清上下左右,耳边只有轰隆隆的水声,还有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王富贵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转得他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不知转了多久。
忽然,一切都停了。
水声消失,吸力消失,连那种失重感也消失了。
王富贵睁开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的话,他现在满眼都是金星。他趴在地上,身下是坚硬的、湿漉漉的石头。周围一片漆黑,只迎…头顶?
他抬起头。
头顶,是星空。
不是真的星空,是洞顶嵌满了发光的石头,每一颗都像微缩的星星,密密麻麻,组成了完整的二十八星宿图案。星光柔和,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新的洞穴。
比上面那个一些,但更规整——圆形,直径大概十五米,高约十米。洞壁光滑,像是被打磨过。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尊石像,和上面那尊很像,但只有半米高。
石像手里没有玉瓶,而是捧着一盏灯。
青铜灯盏,灯油已经干了,但灯芯还立着,顶端有一点微弱的、黄豆大的金色火苗。
火苗在轻轻摇曳。
照亮了石台周围。
也照亮了石台旁,那个蜷缩着的人影。
人影背对着他们,穿着破烂的现代衣服——牛仔裤,夹克,鞋子只剩一只。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脸。他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台,一动不动。
但胸口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慕容嫣第一个冲过去。
她蹲下身,轻轻拨开那人脸上的头发。
露出一张苍白、消瘦、但熟悉的脸。
陈玄墨。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确实还在呼吸。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样东西——是混沌盘。盘身布满了裂纹,中央的太极图暗淡无光,只有最中心那点翠绿色的光团还在微弱闪烁。
翠的真灵。
“陈玄墨……”慕容嫣声音发颤。
陈玄墨没有反应。
王富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看到陈玄墨的样子,眼圈瞬间红了:“墨哥!墨哥你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
湘西师叔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搭在陈玄墨手腕上。片刻后,他松了口气:“魂魄还在,但很虚弱。身体……油尽灯枯了。”
“能救吗?”慕容嫣问。
“难。”湘西师叔摇头,“他燃烧了所有寿命,本来必死无疑。能撑到现在,全靠混沌盘和那点真灵吊着。但混沌盘也快撑不住了——你们看。”
他指着混沌盘中央的翠绿色光团。
光团每闪烁一次,就暗淡一分。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慕容嫣握紧断刀。
刀身没有震动,也没有共鸣,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红光映在陈玄墨脸上,让他看起来多了些血色,但改变不了事实。
他快死了。
他们千辛万苦找到他,但他快死了。
王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开始颤抖。石头站在他旁边,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田家三兄弟和其他船员也都围了过来,没人话。
洞穴里只剩下石台上那盏青铜灯的火苗,在轻轻摇曳。
还有陈玄墨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石像,忽然睁开了眼睛。
和上面那尊一样,眼眶里亮起金光。
一个声音,再次在他们脑海里响起:
“他还有救。”
所有人猛地抬头。
石像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归墟之心,万物终结,亦是万物起始。此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他已在此……三月有余。”
三个月?
从香港决战到现在,外界才过去不到十!
“时间不同……”湘西师叔喃喃,“难怪他能撑这么久。”
“但混沌盘撑不住了。”石像,“若要救他,需以净海砂重塑其根基,以……归墟本源,补其寿元。”
“归墟本源?”慕容嫣问,“那是什么?”
石像沉默了几秒。
“是归墟之心最深处的东西。”它,“也是……最危险的东西。汝等若要取,需通过三重考验。”
“什么考验?”
“第一,问心。”石像,“第二,问道。第三……”
它顿了顿。
“舍身。”
洞穴里一片寂静。
只有那盏青铜灯的火苗,还在轻轻摇曳。
映着陈玄墨苍白如纸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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