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完“舍身”两个字,眼里的金光就熄了。
任凭王富贵怎么喊、怎么晃,石像再没反应,变回一尊普通的玉石雕像。只有那盏青铜灯的火苗还亮着,黄豆大,勉强照亮陈玄墨苍白的脸。
慕容嫣盯着石像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先离开这儿。”
“离开?”王富贵愣了,“可墨哥他……”
“这里不安全。”慕容嫣打断他,声音很冷静,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焦躁,“洞穴刚才进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而且归墟本源不在这里——石像在‘最深处’,那就不在这个洞穴。我们必须先回到海面,找条船,再想办法。”
湘西师叔点头同意:“对,陈玄墨现在这样子,需要个安稳的地方休养。这洞里阴气太重,对他没好处。”
“可我们怎么出去?”石头看向来时的台阶——台阶已经被海水灌满,现在成了条瀑布,逆流而上几乎不可能。
慕容嫣没回答,她走到石像旁,仔细打量那盏青铜灯。
灯盏很旧,青铜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铜锈,但灯座上的花纹还很清晰——是海滥纹路,一圈圈向外扩散。她伸手,试着转动灯盏。
“咔嚓。”
很轻的机括声。
灯盏转动了九十度。
紧接着,石像背后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暗门。
门里是一条向上的通道,很窄,但干燥,有台阶,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光线足够看清路。
“走。”慕容嫣第一个走进去。
石头背起陈玄墨——陈玄墨很轻,轻得吓人,像背着一捆干柴。王富贵在旁边帮忙扶着,田家三兄弟断后。湘西师叔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洞穴,又看了看石像,眼神复杂,但没什么。
通道一路向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洞里的荧光,是自然光,从上面透下来。还能听到海浪声,闻到海风特有的咸腥味。
出口在一个礁石洞里,洞口不大,被几块大石头半掩着。推开石头,外面是茫茫大海,空阴沉,海面还算平静。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礁石群的背面,避开了正面那个巨大的漩危
但漩涡还在。
就在几百米外,缓缓旋转,像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水声低沉,听久了让人心头发慌。
“船呢?”王富贵四下张望,“咱们的船沉了,这地方哪迎…”
他话没完,就看到了。
在礁石群的另一侧,泊着一艘船。
不是破浪号那种现代化的考察船,是一艘木船——样式很古老,船身是深褐色的硬木,船头雕着兽头,船尾翘起,挂着破烂的帆。船不大,长约十五米,宽约四米,勉强能挤下他们这十几个人。
船很旧,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但它是这里唯一能用的船。
“这船……哪儿来的?”王富贵愣愣地问。
“可能是当年鲛人留下的,也可能是误入这里的渔民留下的。”湘西师叔走到船边,摸了摸船身,“木头是南海铁木,泡不烂。应该还能用。”
慕容嫣已经跳上船检查。
船舱里有积水和淤泥,但结构还算完整。甲板有几处破损,但不大。最幸阅是,船舱里还有几样东西:两把生锈的船桨,一张破渔网,一个缺了口的陶罐,还有半截缆绳。
“能开。”她跳回礁石,“把陈玄墨放上去,心点。”
石头把陈玄墨背上船,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放下。王富贵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垫着,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
“墨哥,你可要撑住啊。”他声。
所有人都上了船。
湘西师叔和石头各拿一把船桨,试着划了划。船动了,虽然慢,但确实在动。慕容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断刀——刀尖指向南方,和漩涡的方向相反。
“往南划。”她。
船缓缓驶离礁石群。
刚离开不到五十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回头,看见他们刚才出来的那个礁石洞,整个塌了。巨石滚落,激起大片水花。几秒钟后,那片礁石群缓缓沉入海中,只剩几块尖顶还露在水面。
如果晚出来几分钟,他们就被埋在里面了。
王富贵倒吸一口凉气:“好险……”
“别看了,快划。”湘西师叔催促。
两人用力划桨,木船在阴沉的海面上艰难前校风不大,但海流很乱,时而后推,时而横拽,船走得歪歪扭扭。空始终是铅灰色的,看不见太阳,也分不清时辰。
陈玄墨一直没醒。
他躺在船舱里,呼吸微弱但平稳。混沌盘抱在怀里,盘身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几条,中央的翠绿色光团闪烁得越来越慢,像随时会停。
慕容嫣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袋净海砂。金红色的沙粒在袋子里微微发烫,像是活物。她想起石像的话——要用净海砂重塑根基,用归墟本源补寿元。
可归墟本源在哪儿?
三重考验又是什么?
她看着陈玄墨苍白的脸,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船走了大概一个时。
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片奇怪的区域——海水颜色比周围深,近乎墨黑,而且水面异常平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樱像一大块黑色的玻璃,铺在海面上。
“那是什么?”王富贵指着问。
湘西师叔眯眼看了看,脸色忽然变了:“停下!别过去!”
但已经晚了。
船被一股暗流推着,直直冲进了那片黑色水域。
一进去,所有人就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是连风声、水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有些困难。最诡异的是,船不动了——不是卡住,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住了,稳稳停在海面,任凭怎么划桨,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石头用力划了几下,船桨像划进胶水里,阻力大得惊人。
湘西师叔放下船桨,趴到船舷边,低头看水下。
水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
很多。
正在往上浮。
“准备战斗。”他低声。
话音刚落,船身周围的海面,突然冒起无数气泡。
“咕噜……咕噜……”
气泡密集得像开水沸腾。紧接着,一条条黑影从水下钻了出来——是蚀骨海虫,和洞穴里那些一模一样,但更大,每只都有手臂长,身体黑得发亮,口器张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数量多到吓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整艘船围得水泄不通。虫群蠕动着,嘶鸣着,声音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里。
王富贵腿都软了:“怎、怎么这么多……”
“它们一直跟着我们。”湘西师叔脸色难看,“从洞穴里跟出来的。这片黑水是它们的巢穴,我们闯进来了。”
虫群开始攻击。
它们没有直接爬上船,而是用身体撞击船底和船舷。木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被锤子敲打。船身剧烈摇晃,甲板吱呀作响,随时会散架。
“富贵!驱虫香!”慕容嫣喊道。
王富贵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他自己配的驱虫香,用艾草、雄黄、硫磺混合制成,平时对付普通蚊虫很管用。他掏出一把,用打火机点燃,往船边撒。
香粉燃烧,冒出浓烟,味道刺鼻。
虫群接触到烟雾,动作一滞。
“有用!”王富贵一喜,又撒了一大把。
但这次,虫群的反应不一样了。
它们非但没退,反而像被激怒了,嘶鸣声陡然拔高,尖锐得能刺破耳膜。撞击更猛烈了,船身摇晃得像要翻过来。更糟的是,有几只体型特别大的海虫,竟然顺着船舷往上爬!
“不对!这香不对!”湘西师叔吼道,“这些虫子不是普通虫子!它们喜欢硫磺的味道!”
王富贵傻眼了:“喜、喜欢?”
“蚀骨海虫以硫磺为食!你这是在给它们加餐!”
话间,那几只大海虫已经爬上了甲板。它们速度极快,扭动着身体朝最近的人冲去。一个船员躲闪不及,腿被咬住,惨叫着倒地。不到三秒,整条腿就变成了皮包骨。
“砍断!”湘西师叔冲过去,一刀斩断虫子。虫子断成两截,还在扭动,半截身体死死咬着那条腿不放。
慕容嫣咬牙,从袋子里抓出一撮净海砂。
金红色的沙粒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她深吸一口气,朝虫群最密集的地方撒去。
沙粒入水,没有沉底,而是悬浮在水面,发出金红色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海虫像被扔进油锅,剧烈挣扎、翻滚,身体迅速变黑、干瘪,最后化成一滩黑灰。
有效!
但虫群太多了。
净海砂只清掉了一片,更多的虫子前赴后继地涌上来。慕容嫣又撒了两把,清理出更大的空间,但袋子里的沙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能这么用!”湘西师叔喊道,“砂太少,耗不起!”
“那怎么办?”王富贵急得团团转。
湘西师叔没回答,他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串黑色骨珠。骨珠飞快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随着他的念诵,船周围的海水开始翻涌——不是虫群翻涌,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一具具水尸浮出水面。
皮肤泡得肿胀发白,眼睛是两个黑洞,手脚僵硬。数量不多,只有七八具,但它们一出现,就朝虫群最密集的地方游去,张开双手,抱住一大团虫子,然后往远处拖。
虫群被引开了一部分。
但水尸很快就被虫子啃噬干净——虫子咬不动骨头,但能吸干骨髓。几秒钟后,水尸就变成了一具具空壳,沉入海底。
“石头!”慕容嫣喊。
石头早就准备好了。他从背包里抽出那柄陨铁赶尸鞭——鞭身乌黑,泛着金属光泽。他抡起鞭子,凌空一抽。
“啪!”
鞭声响亮,像爆竹炸开。
鞭风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一下。靠近船边的几只海虫被鞭风扫到,身体直接炸开,黑汁四溅。
“好!”王富贵看得精神一振。
石头没停,鞭子舞得密不透风,在船周围形成一道鞭影屏障。虫子靠近就被抽碎,一时间竟然攻不进来。
但石头脸色很快就白了——这鞭子耗体力,更耗灵力。他胸口还有伤,撑不了多久。
虫群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攻击更加疯狂。它们不再撞击船身,而是叠罗汉一样往上堆,想直接从船边爬上来。鞭子抽碎一层,马上又堆起一层。
“它们想耗死我们!”田老大吼道。
慕容嫣看着手里所剩不多的净海砂,又看了看昏迷的陈玄墨,一咬牙:“往南冲!冲出去!”
湘西师叔和石头重新抓起船桨,拼命划水。船在虫群包围中艰难前进,速度慢得像蜗牛。虫群紧追不舍,有些甚至跳上船尾,被田家兄弟用短棍砸下去。
王富贵趴在船舷边,用一把工兵铲拍打靠近的虫子。铲子拍在虫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拍烂了一滩泥。黑汁溅了他一身,又腥又臭,但他顾不上擦。
船往前挪了大概二十米。
前方,黑水区域的边缘已经能看见了——那里的海水颜色正常,是深蓝色。
只要冲出去,虫群应该就不会追了。
“加把劲!”湘西师叔吼道。
两人用尽全力,船速快了一点。
但就在船头即将冲出黑水区的瞬间,船底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不是虫子。
是更大的东西。
“砰!”
整艘船被撞得向上翘起,差点翻过来。王富贵没抓稳,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扑通”一声掉进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刚喘了口气,就感觉腿上一紧。
低头一看,三四只蚀骨海虫已经缠住了他的腿。口器扎进肉里,剧痛传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被吸走。
“救命!”他嘶声喊。
石头想跳下去救他,但船周围全是虫子,跳下去就是送死。
慕容嫣抓起一把净海砂,刚要撒,手却停住了——距离太远,撒不到。而且砂不多了,撒出去万一没救到人,反而浪费了。
王富贵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模糊。
要死了。
这次真的要死了。
他看见船上的慕容嫣、石头、湘西师叔,他们都盯着他,眼神焦急,但无能为力。他看见船舱里昏迷的陈玄墨,那张苍白的脸。
墨哥,对不住了。
救不了你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怀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是摄魂铃。
那枚从沉船里带出来的青铜铃铛,此刻在他怀里疯狂震动,发出“叮叮叮”的脆响。铃声穿透海水,传向四面八方。
缠在他腿上的虫子,动作忽然一滞。
紧接着,像见了鬼一样,拼命松开嘴,扭动着身体往远处逃。
不只是这几只。
船周围的整个虫群,在听到铃声的瞬间,全都僵住了。嘶鸣声戛然而止,海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然后,虫群开始骚动,它们不再攻击船,而是调转方向,像潮水一样退去。
短短十几秒,围船的虫群散得干干净净。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剩王富贵一个人漂在水里,腿上还挂着几只没来得及逃的虫子尸体。
船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富贵!”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下船桨,伸手去拉他。
王富贵被拖上船,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至少命保住了。他掏出怀里的摄魂铃——铃铛已经不震了,恢复了冰冷。
“这铃铛……”他声音发颤,“能吓跑虫子?”
慕容嫣走过来,接过铃铛仔细看了看。
铃身上的符文在微微发亮,但不是之前那种摄魂的邪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威严的金光。金光很淡,但确实存在。
“不是吓跑。”她低声,“是命令。”
“命令?”
“这些蚀骨海虫,不是野生虫子。”慕容嫣看向虫群退去的方向,“它们是被人饲养的,或者……被某个存在控制的。这枚铃铛,是控制它们的法器。铃声一响,它们必须服从。”
湘西师叔也凑过来看,脸色凝重:“这铃铛是明代的东西,王景弘留下的。如果虫子听铃铛的命令,那控制虫子的,很可能就是王景弘——或者他的后人。”
“可王景弘不是死了吗?”王富贵问。
“死了,但他的布置可能还在。”湘西师叔看向南方,“归墟之眼,郑和船队副使封镇于此……我们越靠近真相,遇到的危险就越多。虫子只是开始。”
慕容嫣把铃铛还给王富贵:“收好,以后可能还用得上。”
王富贵接过铃铛,心翼翼塞回怀里。这次他不觉得铃铛冰冷了,反而觉得有点温暖——毕竟是救了他命的东西。
船继续向南。
没有了虫群干扰,速度快了不少。半个时后,他们终于冲出了那片黑水区域。海水变回深蓝色,空依然阴沉,但至少能看清远处了。
前方,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像是一座岛。
“有陆地!”了望的船员兴奋地喊。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在海上漂了这么久,终于看到陆地了。有陆地就意味着可能有淡水、食物,甚至人烟。
慕容嫣举起断刀。
刀尖的方向,正对着那座岛。
“靠过去。”她。
船调转方向,朝岛屿驶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普通的岛——岛上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岩石形状很怪,嶙峋陡峭,像一根根插在海里的巨刺。岛中央有座山,山顶冒着淡淡的白烟,像是火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岸边停着的一艘船。
一艘现代化的船。
船身漆成白色,上面有蓝色的英文标志,虽然有些褪色,但还能认出是“ocean Explorer”——海洋探索者号。船不大,比破浪号一些,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没坏。
“有船!”王富贵眼睛亮了,“有人!”
慕容嫣却皱起眉。
这船太安静了。
船上没有灯光,没有声音,甲板上空无一人。而且船停的位置很怪——不是泊在岸边,是半搁浅在沙滩上,船头翘起,像被海浪冲上去的。
“心点。”她提醒道。
木船缓缓靠近岛屿,在离探索者号不远的地方停下。湘西师叔和石头先跳下船,涉水上岸,确认周围安全后,才招呼其他人下来。
王富贵和两个船员抬着陈玄墨,心翼翼把他搬到沙滩上。慕容嫣则带着剩下的人,朝探索者号走去。
船身没有明显破损,舷梯还挂着,可以直接上去。甲板上很干净,没有打斗痕迹,但也没有人。驾驶室的门开着,里面仪表盘还亮着——有电。
“有人吗?”王富贵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慕容嫣走进驾驶室,看了看仪表盘。燃油还剩一半,淡水储量充足,发电机还在运转。她试着按了按通讯按钮,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这船……是突然弃船的。”湘西师叔跟进来,看了看操作日志,“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前,位置就在这附近。记录写的是‘发现异常磁场,准备靠近调查’。”
“然后呢?”王富贵问。
“没有然后了。”湘西师叔指着日志的末尾,“记录到这里就断了。船上的人,可能是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匆忙弃船,连日志都来不及写完。”
“遇到了什么?”王富贵后背发凉。
没人回答。
慕容嫣走出驾驶室,在甲板上转了一圈。她在船尾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防水相机,掉在角落里。她捡起来,试着打开。
相机还有电。
里面存着几十张照片。
她一张张翻看。
前面都是正常的海洋风光、船员合影。但翻到后面,照片的内容变了。
是深海水下拍摄的。
照片很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水下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洞口,洞口边缘有台阶,和他们之前在漩涡下面看到的那个很像。洞口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混沌色的光芒。
最后一张照片,是洞口边缘的特写。
石头上刻着一行字,用的是英文:
“the eye of the abyss. do not ake it.”
(归墟之眼。勿醒之。)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三前的下午四点。
正好是日志中断的时间。
慕容嫣关掉相机,看向岛屿深处。
这座岛,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归墟之眼。
陈玄墨活命的希望。
但也是……
“勿醒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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