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乾元殿偏殿
香炉青烟袅袅,却压不住殿内紧绷的气氛。
内阁七位阁老、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陈远道、大理寺卿,以及宗人府宗正,二十余人分坐两侧。正中主位空悬——本该是监国的柳文渊坐,但他却退居左首,将主位留给了一个少年。
司徒承玺。
他依旧是一身素青锦袍,坐姿端正,双手平放膝上,目光平静地扫视殿内众人。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让不少老臣暗自心惊。
柳文渊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今日召集诸位,议三事。”
他拿起案上一份卷宗,展开:
“其一,重查景泰元年旧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历时三日,现已结案——先帝司徒弘勾结北漠,弑侄夺位,罪证确凿。”
他将卷宗推向案前:“此为三司联署结案文书,诸位可传阅。”
文书在殿中传递。
纸页翻动声沙沙作响。阁老们面色凝重,尚书们眉头紧锁,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闭目不语。
终于,礼部尚书吴文轩放下文书,声音艰涩:
“柳相,此事……当真无疑?”
“证据在此。”柳文渊指向另一叠厚厚的卷宗,“十五年前北漠使团入京记录、居庸关守将急报抄本、燕王府黄金调拨凭证,以及本相当年亲笔所记疑点手稿——桩桩件件,皆可核查。”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更重要的是,北漠方面亦有人证。赫连铎三王子旧部,如今尚在漠北,愿入京作证。”
这话一出,殿内哗然。
“北漠人证?!”
“岂可轻信外族!”
柳文渊抬手压下议论:
“人证可审,物证可验。三司既已定案,便是铁证如山。今日廷议,非议对错,而是议——此后。”
他环视全场:
“司徒弘得位不正,大周法统源污。这江山,该如何正名?”
死寂。
许久,陈远道缓缓起身:
“若先帝之罪坐实……则大周不合法统。依祖制,当追废司徒弘帝号,削其宗籍。而皇位归属……”
他顿了顿,看向司徒承:
“当追溯前朝正统。”
“前朝正统何在?”兵部尚书李敬沉声问,“司徒峻一脉,十五年前宫变绝嗣,下皆知。”
“未绝。”
声音不高,却清晰如玉石相击。
所有人转头。
话的是司徒承玺。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视众臣:“学生司徒承玺,乃大燕开国皇帝司徒峻嫡子,景泰元年宫变时,由忠仆护送出宫,幸免于难。”
满殿死寂。
随即,炸开了锅。
“空口无凭!”
“有何证据?!”
“年岁倒是相合,但如何证明血脉?!”
柳文渊此时开口:
“此事,本相可作证。”
他取出一份泛黄的信笺,纸张脆弱,边角已有破损,但字迹依稀可辨:
“此乃苏妃娘娘手书,写于景泰元年六月初九——宫变前七日。信中言:‘吾儿承玺,今日周岁,胸口朱砂胎记似梅,啼声洪亮,陛下甚喜。’”
他将信笺传给众臣:
“苏妃笔迹,宫中尚有存稿,可对照。信之胸口朱砂胎记似梅’,乃关键。”
众臣传阅,面色各异。
吴文轩皱眉:“即便此信为真,也只能证明司徒峻确有子嗣,且胸口有胎记。如何证明……眼前这位,便是当年那个婴儿?”
柳文渊看向司徒承玺。
司徒承玺微微颔首,抬手,缓缓解开衣襟上扣。
动作从容,不疾不徐。
外袍解开,中衣微敞,露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胸膛。
左胸上方,锁骨下方两寸处——
一枚朱红色胎记,赫然在目。
形状确如梅花,五瓣分明,色泽殷红如血,在白皙皮肤上格外醒目。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钉在那枚胎记上。
柳文渊缓缓道:“此胎记,本相抚养殿下十五年,除贴身侍从外,无人知晓。今日当廷验看,请诸公——辨真伪。”
吴文轩离座上前,仔细端详片刻,又对照信笺描述,终于缓缓点头:
“形、色、位……皆吻合。”
其余几位重臣也依次上前查看。
无人提出异议。
铁证。
人证,物证,胎记——环环相扣。
柳文渊等众人归座,才继续道:
“殿下身份已明。如今大周法统既污,当拨乱反正,重立大燕正统。”
他看向司徒承玺:
“本相提议,即日立司徒承玺为储君,入主东宫,监国理政。待先帝罪责昭告下,再行登基大典。”
“臣附议。”陈远道率先起身。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附议声此起彼伏。
李敬却忽然开口:“柳相,立储乃国本大事。即便殿下身份无误,然其母族、外戚、辅政人选,皆需议定。”
他顿了顿,看向柳文渊,话中有话:
“尤其……某些身份敏感之人,不宜近储君之侧。”
话音落,他目光直射殿侧阴影处。
众人随之望去。
慕容烬站在那里,一身朴素青衣,面色苍白,微微垂首。
但殿内无人不识这张脸。
“慕容烬?!”吴文轩失声,“你不是被通缉……”
“通缉令已撤销。”柳文渊平静接话,“慕容公子此前为宸妃效力,乃局势所迫。如今迷途知返,献玉玺、佐证殿下身份,功大于过。”
李敬冷笑:“柳相此言差矣!此人总揽北疆军政时,便屡被参奏拥兵自重!搅动朝局,西山之变亦有他之身影!慈反复之人,岂能入东宫近侍?!”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众臣面面相觑——李敬这是公开质疑柳文渊用人。
柳文渊面色不变,缓缓道:
“李尚书所言,皆过往矣。慕容公子确有才干,筑京观慑北漠,后收复西羌——慈功绩,岂可因党争而掩?”
李敬死死盯着他,又看看柳文渊,最终咬牙坐下,不再言语。
柳文渊环视全场:
“若无异议,本相举荐慕容烬为詹事府少詹事,入东宫伴读,辅佐殿下。”
无人再敢反对。
“既如此,”柳文渊转向司徒承玺,“立储之事便定下。两日后行册封礼,公告下。”
司徒承微微颔首:“有劳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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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御书房
廷议散后,柳文渊独留司徒承玺与慕容烬。
“今日之事,殿下应对得体。”柳文渊坐在书案后,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胎记一现,无人再敢质疑。”
司徒承玺微微躬身:“全赖先生安排。”
柳文渊摆摆手,看向慕容烬:“慕容公子,不,如今该称慕容少詹事了。东宫事务繁杂,殿下年少,还需你多多费心。”
慕容烬垂首:“卑职定当竭尽所能。”
“很好。”柳文渊顿了顿,话锋一转,“还有一事——宸妃沈琉璃、景王司徒睿、锦衣卫指挥使沈逸之等人,该如何处置?”
慕容烬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此事……当由殿下与柳相定夺。”
柳文渊看向司徒承玺:“殿下以为如何?”
司徒承玺沉默片刻,缓缓道:
“学生年幼,不解前朝恩怨。只知……杀人太多,非仁君所为。”
柳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下仁厚。但这些人留在京中,终究是隐患。”
“那便让他们走。”司徒承玺抬起头,目光清澈,“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
柳文渊挑眉:“殿下的意思是……”
“海外。”司徒承玺一字一句,“给他们一艘船,足够的水粮,放他们出海。诏告下,永世不得返境。如此,既全仁名,又除后患。”
柳文渊抚掌:“殿下此策,甚妙。”
他看向慕容烬:“慕容少詹事以为如何?”
慕容烬袖中的手,缓缓松开。
“殿下仁慈。”他躬身,“卑职……无异议。”
“那便这么定了。”柳文渊提笔,“本相即刻拟旨,两日后与册封诏书一同颁发。宸妃等人,限十日内离京,自津门出海,永不归返。”
他写罢,抬头看向慕容烬,意味深长:
“慕容少詹事可需……与他们道别?”
慕容烬摇头:“既已择新主,当断旧缘。不必了。”
柳文渊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去吧,三日后入东宫,好生辅佐殿下。”
“是。”
慕容烬躬身退出。
司徒承玺也随之告退。
书房内只剩柳文渊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出一张密笺,提笔疾书:
【慕容烬与宸妃等人,必有暗中联络。放人出海,沿途设伏,于深海处……尽诛。务必做成海难之象,不留活口。】
写罢,他唤来柳福:
“送出去。要快。”
“是。”
窗外的阳光,明媚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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