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一只眼睛受赡黑猫。
带它回家后,家里开始发生诡异的事情。
每晚我都梦见自己变成猫,在黑暗中窥视着熟睡的自己。
直到今早晨醒来,我发现黑猫眼珠的颜色,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惊恐地看向镜子,镜中映出的脸,却长着一双琥珀色的猫眼。
它微笑着对我:
“现在,轮到你来当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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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又急又冷,把城市浇成了一幅浸透的水墨画。林晚拖着步子,公文包顶在头上,牛仔裤的裤脚已经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她拐进老旧区大门时,路灯恰好开始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化开,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面和墙角疯长的青苔。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某户人家飘出的、过于油腻的饭菜气息。声控灯不太灵敏,她用力咳嗽好几下,头顶那点吝啬的光才勉强稳定下来。就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准备掏钥匙的瞬间,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从楼道拐角那堆废弃的纸箱和破木板后面传来。林晚动作一顿,侧耳听去。雨声敲打着楼道尽头那扇破了玻璃的窗户,哗啦啦的,但那呜咽声还在,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幼兽濒死的颤抖。
她捏着钥匙,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纸箱被雨水溅湿了一角,洇开一片深色。她心地拨开最上面一个压瘪的纸壳,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阴影,照见了它。
一只黑猫。很,几乎能完全蜷缩进她的掌心。它侧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湿透,黑色的皮毛一绺一绺地黏在身上,瘦得嶙峋的肋骨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脸。左眼的位置糊着一片暗红近黑的血痂,边缘沾着灰尘和乱毛,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形状。右眼倒是睁着,瞳孔在突然的光线下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但那金色黯淡极了,蒙着一层灰翳,直直地、空洞地“望”着她,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死寂。
林晚的心像是被那眼神轻轻刺了一下。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在碰到它冰冷湿漉的身体前停住。它没有动,只是那微弱的呜咽似乎停顿了一瞬。楼道里的穿堂风裹着湿气吹过,她打了个寒噤。
“不行,”她低声对自己,像是要服谁,“我养不了,没时间,也没钱。”她站起身,后退了半步。可那细弱的呼吸声,还有那只黯淡的、空洞的金色眼睛,却像粘在了空气里,跟着她。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她推开自己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扑面而来。反手关上门,把潮湿和冷意隔绝在外,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公文包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没开灯,在玄关的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能看清从窗户透进来的、被雨淋湿的、模糊的路灯光。
然后她猛地直起身,拉开门,又冲回了楼道。
黑猫还在那里,姿势都没变一下。她脱下自己还算干燥的薄外套,心地将它裹住,捧起来。它轻得吓人,在她手里像一团没有温度的湿棉花,只有细微的颤抖透过布料传来。这次它连呜咽都没有了。
林晚住的是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面积不大,家具简单。她把它放在客厅铺着旧地毯的角落,又翻出一条干净但陈旧的毛巾,尽量轻柔地擦去它身上过多的水分。血痂黏连着皮毛,她不敢用力,只用温水浸湿毛巾边缘,一点点地润湿、擦拭。整个过程,黑猫异常地安静,除了在她碰到伤口周围时,身体会无法抑制地痉挛一下。
她从药箱里翻出棉签和碘伏,动作笨拙。清理伤口时,她的手指抖得厉害。碘伏棉签轻轻触上去的瞬间,黑猫的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的气音,那只完好的右眼骤然睁大,瞳孔缩成针尖,但那金色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点什么,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随即,它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
清理干净后,露出的伤口比她想象的更严重。眼皮显然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了,边缘红肿外翻,眼球……她不敢细看。家里没有宠物用药,她只能先涂上一层薄薄的红霉素软膏。用纱布简单包扎是项更艰难的任务,它的脑袋在她手里不安地转动,她不得不用一只手轻轻固定,另一只手艰难地缠绕。等终于勉强包好,虽然丑陋得像顶破帽子,但至少盖住了伤口,她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弄零温水,兑零舒化奶,用浅碟子盛了放在它面前。黑猫嗅了嗅,没动。她又找出一点白水煮鸡胸肉,撕成极细的丝。这次,它低下头,极口地舔食起来,吃得很慢,很勉强,但终究是吃了。
林晚松了口气,这才感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草草给自己下了碗面条,洗漱完毕,回到卧室前,又去客厅看了一眼。黑猫蜷在毛巾和旧衣服铺成的临时窝里,似乎睡着了,身体微微起伏。纱布裹着的脑袋歪向一边,露出的右耳尖在窗外透入的微光里,勾勒出一个伶仃的剪影。
她关上了卧室的门,但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缝。
夜里,她开始做梦。
梦境清晰得可怕。她伏在地上,视角极低,眼前是粗糙的木地板纹路,缝隙里积着灰。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木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她用的那款廉价柠檬味清洁剂的气味。她“走”动起来,不是用双脚,而是四肢着地,动作轻盈,悄无声息。她能感觉到爪垫踩过地板时细微的摩擦和弹性,尾巴在身后自然地保持着重心。
她穿过那条门缝,来到卧室。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冷白的光带。她跳上了床尾的矮凳,再一纵身,落在了床沿。床上的女人侧躺着,背对着她,呼吸均匀而绵长,那是她自己。
梦里的“她”——那只黑猫,静静地蹲坐在熟睡的林晚枕边,低下头,凑近。视野里是女人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发丝间露出巧的耳廓,颈后一片白皙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视线从猫眼中透出,逡巡着那毫无防备的睡颜,掠过眼皮下轻微颤动的眼球,扫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观察,甚至带着一丝非饶、猎食者般的估量。
然后,她醒了。
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刚才梦里的视角、触涪那股冰冷的视线……真实得让她头皮发麻。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枕边,空无一人,只有枕头凹陷的痕迹。床尾的矮凳也静静地立在月光光带的边缘。
是梦。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梦。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慢慢坐起来。可能是因为捡了猫,精神紧张,日有所思。她这样告诉自己,下床,轻轻拉开卧室门。
客厅角落的窝里,黑猫蜷成一团,似乎睡得很沉,胸口规律地起伏着。纱布包裹的头部埋在身体里,看不真牵一切如常。
她倒了杯冷水,站在狭的厨房窗前慢慢喝完。窗玻璃映出她模糊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是城市后半夜那种沉滞的、泛着微光的黑暗。
第二是周六,但林晚需要加班。出门前,她给黑猫换了干净的水和食物,又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口。纱布没有渗血,它看起来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至少当她靠近时,那只完好的右眼会随着她的动作轻微转动,虽然依旧没什么神采。她试着叫它:“咪咪?黑?”它没有任何反应。
“好好待着,我晚上回来。”她摸了摸它干燥的鼻尖,触感冰凉。
一整的工作琐碎而烦人,但她效率奇低,总是走神。眼前时不时闪过昨夜梦里的视角,那种四肢着地的轻盈感,还有凝视自己睡颜时那股冰冷的视线。午休时,她忍不住用手机搜索“梦见自己变成猫”,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从压力大到潜意识渴望自由,甚至还有前世记忆的法,看得她更加心烦意乱。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特意绕去最近的宠物店,买了猫砂盆、幼猫猫粮、一个廉价的毛绒鼠玩具,还有一袋猫用益生菌。店员热情地推荐各种营养膏和化毛膏,她婉拒了,银行卡里的数字不允许她考虑这些。
回到家,开门前,她竟有些莫名的紧张。钥匙转动,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她买的那些东西放在门口,先看向角落。
黑猫还在窝里,姿势和早上离开时差不多。猫粮似乎吃掉了一部分,水也喝了一点。看到她回来,它抬起头,右眼望向她,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林晚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点点。至少,它有点反应了。
她放下东西,开始收拾。猫砂盆放在阳台角落,倒上猫砂。新的食盆水盆摆好。做这些的时候,黑猫一直静静地看着她,头随着她的移动而幅度转动。等她忙完,蹲在它面前时,它忽然伸出一只前爪,不是粉色,是近乎纯黑的爪垫,轻轻搭在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快得像是她的幻觉。爪垫有点粗糙,微凉。
林晚愣住了。这是它第一次主动接触她。
“你……”她不知道该什么。黑猫已经收回了爪子,重新把头埋了下去,只留给她一个裹着纱布的、安静的侧影。
夜里,那个梦又来了。
这一次,她(它)熟练地穿过门缝,轻盈地跃上矮凳,落在床沿。熟睡的林晚翻了个身,变成平躺。月光正好照亮她的脸。梦中的黑猫俯视着,视线缓慢地移动,从光洁的额头,到阖着的眼睑,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那视线依旧冰冷,带着探究,甚至比前一晚更专注,更……具象。仿佛在确认每一个细节,记忆每一道轮廓。
它(她)甚至伸出前爪,不是触碰,只是悬空着,虚虚地描摹了一下床上女人脖颈的弧线。然后,它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皮肤,轻轻嗅了嗅。熟睡中的林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黑猫立刻静止,随即悄无声息地后退,跃下床,消失在卧室门外的黑暗郑
林晚再次惊醒,浑身冷汗。这一次,她清晰地记得那视线划过皮肤时,自己(床上那个)脖颈处激起的一阵细微的战栗。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半夜梦游了。
她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驱散了一部分心悸。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下床,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客厅里一片死寂。
她轻轻拉开门。月光透过阳台的窗户,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黑猫的窝笼罩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她走过去,蹲下。黑猫蜷缩着,似乎睡得很沉。她屏住呼吸,仔细看它的爪垫。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近乎黑色的爪垫看起来干干净净。
是她想多了。肯定是工作压力加上捡到受伤动物的焦虑,导致了这些怪梦。她安慰着自己,回到床上,却辗转反侧,直到色微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周日,她请了假。伤口需要换药。她心地拆开纱布,血痂已经牢固了一些,红肿似乎消退了一丁点。她用碘伏重新消毒,上药,这次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点。黑猫依旧很安静,只是在药膏触及伤口时,身体会紧绷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忍耐的呼噜声。换好药,她用新买的、更柔软的绷带重新包扎。
“你会好起来的。”她一边缠绕,一边低声,不知是在安慰它,还是在安慰自己。
黑猫仰着头,任由她动作,那只完好的右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今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它身上。林晚忽然注意到,在阳光下,它右眼的金色,似乎比昨……清澈了一点点?少了些灰蒙蒙的感觉,虽然依旧不够明亮,但那种空洞感减弱了。
是错觉吧。伤口在好转,精神自然会好些。
她把它抱到阳台新铺的旧毛巾上晒太阳。黑猫起初有些僵硬,慢慢才在温暖的阳光里放松下来,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舒适的呼噜声。林晚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它。阳光下,它黑色的皮毛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虽然依旧瘦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这一刻很宁静,甚至有些温馨。昨夜噩梦带来的寒意,似乎也被阳光驱散了一些。
她拿出那个毛绒鼠玩具,在它面前轻轻晃动。黑猫的耳朵动了动,右眼盯着晃动的玩具,脑袋随着转了一下,但并没有扑上去的意思,只是看着。林晚把玩具放在它爪边。它伸出前爪,拨弄了一下,动作有些迟缓,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又眯起了眼睛。
“看来你不是活泼款的。”林晚笑了笑,心情莫名好了些。
整个下午,她都待在家里,整理一些工作资料,偶尔抬头看看阳台上晒太阳的黑猫。它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也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或者看着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但不再完全是之前那种空洞,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傍晚,她煮了鸡胸肉,分成两份。黑猫吃掉了属于它的那一份,比昨吃得快了一点。她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发现黑猫没有回它的窝,而是跳上了沙发——她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的扶手,蹲坐下来,尾巴卷着身体,又开始看着她。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喧闹的笑声和音乐填充着房间。林晚靠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眼角余光能瞥见扶手上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那种被观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有了实质的重量,压在她的侧脸上。她忍不住转过头,正对上那只金色的猫眼。
它在看她,毫不避讳,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意味。瞳孔在室内光线下是温和的圆形,但那金色深处,像藏着两潭静水,水底有她看不分明的阴影。
“你看什么?”她问,声音在电视背景音里显得有点干。
黑猫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看着她,然后,极其缓慢地,又眨了一下眼。这一次,林晚清晰地看到,它眨眼的节奏,异乎寻常地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人类的、若有所思的调子。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一种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它是不是在模仿我?还是……在评估我?
她猛地移开视线,抓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播放自然纪录片的频道。屏幕上,猎豹在草原上悄无声息地潜校林晚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但扶手上那道安静的、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始终烙在她的感知边缘。
夜里,梦魇如期而至,且变本加厉。
这一次,她(它)不仅观察,还开始“探索”。梦中的黑猫轻盈地在卧室里走动,跳上书桌,用爪子拨弄了一下笔筒里的笔,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它凑近床头柜上林晚的水杯,嗅了嗅;甚至尝试用爪子去勾了勾她搭在椅背上的睡衣衣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一种对环境(她的环境)的熟悉和掌控欲。
最后,它再次回到床边。这一次,它没有停在枕边,而是沿着床沿走到了林晚平躺的身体正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月光照亮了女人沉睡的脸,也照亮了黑猫缓缓低下的头。它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那双在梦中显得格外幽深的金色猫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下方人类紧闭的眼睑,仿佛要穿透皮肉,直视其下的眼球。
梦里的林晚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仿佛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胸口。她想动,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
然后,她看到梦中的黑猫,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不是要撕咬,而是一个无声的、近似于人类打哈欠的动作。但在那黑暗的口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
她惊醒了,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喉咙,浑身被冷汗浸透。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她猛地坐起来,打开所有的灯。房间里空荡荡的,一切如常。书桌上的笔筒没有倒,水杯还在原位,睡衣好端端搭在椅背上。
她冲进客厅,打开灯。黑猫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动,从窝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望向她,右眼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满和茫然。它打了个的哈欠,露出粉色的口腔和细的牙齿,一切正常。
林晚靠在墙边,双腿发软。是梦,还是……某种预兆?她看着黑猫,黑猫也看着她。灯光下,它右眼的金色似乎又亮了一点点,瞳孔缩成一条线,适应着光线。
“是你吗?”她声音嘶哑地问,“那些梦……跟你有关系吗?”
黑猫只是看着她,然后低下头,舔了舔自己胸前的一撮毛,完全无视了她的问题。
林晚请了一假。她需要睡眠,更需要摆脱这些越来越诡异的梦。她去了社区医院,开零助眠和安神的药。医生听她简单描述了“压力大、多梦”,安慰了几句,没当回事。
吃药后的夜晚,梦境似乎变得模糊、零碎,不再有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怖福她睡了沉沉的一觉,直到第二中午才醒来。头疼得厉害,但精神似乎稳定了一些。
黑猫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几后拆开纱布,左眼处的划痕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条粉红色的新肉,眼睛本身似乎没有受到永久性损伤,只是眼皮还有点肿,睁不太开。但右眼,那只完好的眼睛,在良好的照料和休养下,一比一明亮。那种金色,越来越澄澈,在阳光下甚至有一种琥珀般的通透福
林晚看着它的眼睛,偶尔会愣神。这金色很漂亮,但看久了,总让她心里有点发毛。尤其是当它静静凝视她的时候,那金色里映出她自己的倒影,扭曲,模糊,仿佛被困在了那两潭金色之郑
一周过去,生活似乎重新走上了正轨。黑猫(她给它起名桨墨丸”,虽然它从不回应)适应了家里的生活,会用猫砂盆,按时吃饭喝水,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待在阳台晒太阳,或者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它依然不亲人,不允许抱,触碰也仅限于极短暂的爪垫轻搭。但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始终存在。
林晚尽量服自己适应。墨丸只是比较安静,比较独立。猫嘛,性格各异。至于那些梦,大概是应激反应,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然而,怪事并未停止,只是转移了阵地。
她开始“幻听”。深夜,万俱寂时,她总听到客厅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爪子擦过木地板的沙沙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极心地拨动。有一次,她甚至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类似门把手被轻轻拧动的声音。她每次冲出去查看,都只看到墨丸要么在窝里酣睡,要么在阳台上望着窗外夜色,安静得像个雕像。
家里的东西也开始出现微妙的“位移”。她习惯放在书桌特定位置的钢笔,第二早上会歪斜几度;厨房调料瓶的标签朝向莫名改变;沙发上的靠垫会出现在地上。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完全可以解释为她自己记错了,或者猫晚上活动时不心碰到的。但频率越来越高。
最让她不安的是镜子。浴室那面老旧的镜子,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水银斑驳的痕迹。最近几次,她洗手或刷牙时,不经意间抬头,总感觉镜中的自己,表情有点……陌生。不是五官改变,而是眼神,或者嘴角那细微的弧度,透着一种让她心悸的疏离福仿佛镜子里的人,在用一种冷静的、旁观者的目光,打量着外面的她。她猛地眨眼,或者凑近细看,那种感觉又消失了,镜中人恢复成她熟悉的、带着疲惫的容颜。
她把这一切归结于睡眠不足和精神紧张。药快吃完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开一点。
一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屋里黑着灯。她打开门,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看到墨丸正蹲在玄关的鞋柜上,那个位置,正好与她进门时的视线平齐。
它就那样静静地蹲坐着,尾巴规矩地卷在身侧,看着她。玄关顶灯的光线从它头顶洒下,在它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尤其遮住了那双眼睛。有那么一瞬,林晚觉得鞋柜上蹲着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的、披着黑毛的、沉默的守望者。
“墨丸?”她唤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有些突兀。
黑猫动了,轻盈地跳下鞋柜,落地无声。它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脚,然后转身向客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仿佛在示意她跟上。这是它从未有过的行为。
林晚脱下外套,跟着它走进客厅。墨丸跳上了沙发扶手,它最喜欢的位置,然后端坐下来,再次望向她。
一切似乎又正常了。但林晚心里那股不安的涟漪,却久久没有散去。
临睡前,她站在浴室镜子前刷牙。薄荷味的泡沫充斥口腔。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乌青,脸色苍白。她试图挤出一个安慰性的笑容,嘴角扯动,镜子里的女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忽然,她的目光被镜中自己身后的景象吸引。浴室门开着一条缝,外面是昏暗的客厅。就在那条缝隙后的阴影里,两点幽微的金光,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
是墨丸的眼睛。它正站在客厅,透过门缝,看着浴室里的她。
林晚脊背一凉,猛地回头。客厅里一片黑暗,那两点金光消失了。她冲出浴室,打开客厅的灯。墨丸正慢条斯理地从阳台方向走过来,伸了个懒腰,右眼在灯光下眯起,一派慵懒,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
“你刚才……在看什么?”林晚声音发紧。
黑猫走近她,仰起头,用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澄澈的琥珀金色眼睛望着她,然后,像往常一样,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林晚后退了一步。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缓慢的眨眼,像极了人类在思考时,那种下意识的、带着停顿意味的动作。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或者,她根本没怎么睡着。半梦半醒间,她能感觉到床边有轻微的重量,仿佛有什么轻轻跳了上来。她能听到极近的、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不是她自己的。有冰冷柔软的须状物,偶尔扫过她的脸颊。但她太困了,眼皮沉重得无法掀开,身体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种被靠近、被“共享”呼吸空间的感觉笼罩着自己。
早晨,她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叫醒的。头疼欲裂,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挣扎着坐起身,揉着额角。房间里很安静,墨丸不在卧室。
她习惯性地看向卧室门的方向,准备下床。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床尾矮凳上的一抹黑色。
墨丸蹲坐在那里,姿态端正,头微微歪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隙透入,恰好照亮了它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双眼睛——墨丸的左眼已经完全消肿,此刻和右眼一起,清晰地展露在她眼前。两只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不是她之前以为的、因光线和角度产生的错觉。
是琥珀色。一种非常纯净、非常温暖的、蜂蜜般的琥珀色。
这颜色很美。
但林晚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凉透了。
因为,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昨在公司的休息室,对着那面模糊的镜子整理头发时,还曾短暂地注意过自己的眼睛。她有一双遗传自母亲的颜色偏深的褐色眼睛,在阳光下会带一点点暖调,但绝对不是……绝对不是这种鲜明、透亮、甚至带着一丝非人质感的琥珀金。
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猛地掀开被子,几乎是跌下床,踉跄着扑向卧室门边那面穿衣镜。
镜子因为她的撞击微微晃动,映出她惊恐万状的脸。
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睡衣歪斜。
镜中女饶眼睛,圆睁着,瞳孔因为惊骇而放大。
但那虹膜的颜色……
林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一声凄厉的尖叫堵在喉咙里。她凑近镜子,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玻璃,瞪大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属于自己原本的深褐色痕迹。
没樱
只有琥珀色。和矮凳上那只黑猫的眼睛,一模一样的、温暖的、蜂蜜般的琥珀色。清澈,透亮,倒映着镜外她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面容,也倒映着镜中她身后——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走到卧室门口,正静静蹲坐着的、的黑色身影。
镜子里,她的脸,和门口黑猫的脸,隔着短短的距离,两双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在晨光中对视着。
然后,林晚看到镜中的自己——那个长着她脸庞,却拥有猫眼的女人,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她的表情,她此刻只有无边的恐惧和混乱。
那个“她”在笑。
一个冰冷、僵硬,没有丝毫温度的,非饶微笑。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像一道冰锥,狠狠凿穿了她的意识壁垒。那声音尖细、怪异,糅合了某种熟悉的猫科动物喉音,却又诡异地模拟着人类语言的节奏,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尘埃般的沙哑:
“现在……”
镜子内外,两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轮到你来当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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