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伊蕾娜往前走,脚踩在腐叶上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头靠在我胸口,呼吸微弱但稳定。火种在体内跳动,节奏比刚才缓了些,可骨戒裂开的口子一直在渗血,顺着指缝流到手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树影压得低,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灰白一片。太阳快要落尽了。空气越来越沉,吸进肺里像灌了铅。我贴着树干移动,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确认没有异动才把重心移过去。右臂皮肤底下开始发痒,那是龙鳞要浮现的征兆。我没压制它,也没让它完全出来,就让它卡在皮肉之间,随时能用。
前方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自然塌陷。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的,边缘整齐,裂缝笔直延伸出去五步远,露出底下漆黑的洞口。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带着灰烬和铁锈的味道。我停下脚步,后退半步,靠住身后那棵树。
左侧传来第一声低吼。
不是野兽那种咆哮,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震动音,短促、压抑,像某种命令的第一个音节。我立刻转身,左眼已经变成竖瞳,金色微光闪了一下。视野变清晰了,能看见三十步内的每一根草叶颤动。
右边也响了一声。
接着是背后。
四面八方都有了回应。声音不重,但频率一致,像是同步传递的信号。我没有动,伊蕾娜还在昏睡,体温正常,颈动脉跳得快,身体处于抑制状态。她不是无意识出“他们来了”的。她的血脉在预警。
我慢慢蹲下,把她轻轻放在树根凹陷处,让她背靠着树干。她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微动,没醒。我把外袍叠起来垫在她头下,动作很轻。然后站起身,右手握拳,骨戒嵌进掌心,血顺着指节往下滴。
第一只狼从树后走出来。
肩高近人,四肢粗壮,前爪落地时在地上留下焦黑痕迹。毛色深灰,接近黑,背部有一道陈旧伤疤,从肩胛一直划到尾椎。它走得慢,每一步都稳,爪尖收着,但地面仍被压出浅坑。它停在十步外,抬头看我。
右眼有疤痕。
一道斜切的旧伤,贯穿眼眶,把眼球分成两半。那只眼睛早就瞎了,可它还是盯着我看,和另一只好眼一起。
第二只从左边出现。
第三只从右边。
第四只从背后绕过来,堵住了退路。
它们不扑,也不围拢得太紧,只是缓缓压缩圈子,步伐一致,像受过训练的士兵。七只,全部到场。每一只的右眼都有同样的疤痕,位置、形状、深度一模一样。这不是打斗留下的,是人为切割的标记。
我盯着最前面那只。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音,像是号令。其余六只同时低头,前肢微屈,准备发力。
就在那一瞬,伊蕾娜睁开了眼。
她不是慢慢醒的,是猛地睁开,瞳孔放大,日轮状纹路在虹膜中旋转。颜色不是金,也不是紫,而是一种极淡的红,像是血渗进水里还没散开。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个伤者。
“别硬拼。”她,声音沙哑,“它们不是来杀你的。”
我没回头。“那是来干什么的?”
“清除。”她松开手,撑着树干站起来,动作僵硬,像是骨头还没恢复知觉。但她站直了,站到了我身前。
“你挡不住。”
“我能挡三分钟。”她抬手,扯断几缕金发。发丝落在掌心,她合拢手指。再张开时,那些头发已经烧成了赤红火线,在空中交织成环形屏障,悬浮在我们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火焰不高,也不旺,颜色偏暗,像是用油脂点燃的。可当第一只狼扑上来时,它的前爪刚触到火线,整条腿就焦黑剥落,露出白骨。它惨叫一声,翻滚后退。
其余六只停住。
伊蕾娜站在火线之后,背对着我。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害怕,是施法带来的负担。颈间的“纯洁之链”开始发烫,金属表面出现细裂纹,像是承受不住体内涌出的能量。
“记住,”她忽然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你体内有神血。”
我没应声。
她转回去,双手抬起,维持着屏障形态。火线微微晃动,但没有熄灭。
我动了。
左脚蹬地,身体贴着地面冲出,绕过火线侧面,借一棵树掩护突进。最左边那只狼反应最快,转身面向我,龇牙低吼,口水从嘴角滴落,落在地上冒起白烟。它扑来时速度快得惊人,但我早有准备——骨戒残存的符文被我强行激活,在空中炸出一道银光,制造出一个短暂的幻影。
狼咬空了。
它本能地扭头寻找真身,迟了半拍。
我已逼近至两步内,右手化爪,指尖龙鳞覆盖,直接插入它颈侧,撕开动脉。黑血喷出,溅在我脸上,烫得像沸水。它抽搐着倒下,四肢乱蹬,挣扎了三秒就没了动静。
第二只从右侧袭来。
我跃起,踩上旁边一棵树的斜枝,借力翻身落在它背上。它甩头想把我甩下去,我左手按住它脊背,右手穿过它下巴,往上一绞。颈椎断裂的声音很清脆。它轰然倒地。
第三只正面冲来。
我来不及落地,直接从尸体上弹起,迎面对撞。它张嘴咬向我咽喉,我偏头躲过,同时右手插进它口腔,用力一扯,把它的舌头连根拔出。它呜咽着后退,我追上去,一脚踢碎它膝盖,顺势将它按倒在地,双手掐住它脖颈,直到它不再动弹。
第四只从背后偷袭。
我听到风声,立刻伏低,它的爪子擦着我后背掠过,抓破了我的衣服。我反手一肘击中它鼻梁,趁它后仰瞬间转身抱住它脑袋,双臂用力一拧。咔的一声,头颅扭转一百八十度。
第五只开始逃跑。
它转身就想钻进林子深处。我不追,从地上捡起一块尖石,用尽全力掷出。石头穿过空气,正中它后脑,穿透颅骨。它跑出五步,一头栽倒,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第六只和第七只对视一眼,同时扑来。
我站着没动。
等它们冲到五步内,我猛然催动火种,胸口爆发出一阵灼痛,龙鳞迅速蔓延至右臂全臂。我迎着它们冲上去,左手挡住第六只的利爪,右手直接刺入第七只的眼眶,把整个手掌送进了它脑壳里。
它当场死亡。
第六只挣脱左手,还想咬我脖子,我抽出右手,血淋淋的手掌按在它额头上,猛地注入一股魔力。它的头颅像熟透的果子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最后一只倒下时,火线屏障同步熄灭。
火焰一寸寸缩回,最终化作几缕青烟消散在空郑伊蕾娜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住腐叶勉强支撑身体。她喘得厉害,额头全是汗,脸色比刚才更白。颈间的“纯洁之链”裂痕更深了,几乎要断成两截,金属表面泛起细微焦痕,像是被高温反复炙烤过。
我没去看她。
站在空地中央,呼吸粗重,左眼仍是竖瞳,金色微光未退。右手紧握骨戒,它已经裂成两半,残片卡在掌心,血流不止。火种在胸口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胸腔灼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燃烧。
七具尸体散落在四周。
没有哀嚎,没有挣扎,死得干脆。它们的右眼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显,像是被人刻意刻上去的记号。我走近第一只狼的尸体,蹲下查看它的伤口。颈部动脉撕裂处边缘整齐,是我指甲造成的。可除此之外,它身上还有旧伤——肋骨处有一道缝合过的刀口,针脚细密,不是野兽打斗留下的,是手术痕迹。
我起身,走向第二只。
它的后腿内侧有个烙印,已经愈合多年,形状模糊,但仍能看出是个残缺的葛温家族徽记,少了一角。
第三只的牙齿被替换过,下颚嵌着金属齿列,咬合力远超普通野兽。
第四只的脊椎连接着一段人工植入的金属杆,可能是为了增强跳跃能力。
第五只的耳朵被割去过一部分,重新缝合,耳道内部装有微型共鸣器。
第六只的胃部有烧伤,像是吞吃过高温物体。
第七只的心脏位置不对,偏左两寸,显然是经过移植。
这些不是野兽。
是改造体。
和我在实验室见过的那些失败品很像,但更完整,更成熟。它们被制造出来,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执行特定任务——清除目标。而它们的目标,是我。
我慢慢转过身。
伊蕾娜还跪在地上,靠树坐着,头歪向一侧,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微弱,但还樱左手无力垂落,指尖沾着泥土。颈间的“纯洁之链”裂痕扩大,几乎要断开,可它还没断。它在抵抗什么,也在压制什么。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她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
“你我体内有神血。”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什么时候的事?”
她没回答。
我伸手探她脉搏。跳得慢,但有力。体温恢复正常。她不是昏迷,是在恢复。刚才那三分钟的屏障,耗掉了她太多力量。
我收回手,站起身。
四周安静得可怕。狼群死了,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树影拉得很长,方向是西边。太阳彻底落下了。光线透过树叶,在地上投出斑驳影子。其中一道影子,形状不像树,也不像动物。
它有四肢,肩部隆起,头颅低垂,尾巴拖在地上。
我盯着那片影子。
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树叶造成的晃动。是主动移动,从一棵树后滑到另一棵,动作流畅,带着捕食者的耐心。
我没有出声。伊蕾娜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发汗。她的体温已经降到正常范围,但脉搏依然偏快。她在睡,可身体处于警戒状态。
我慢慢蹲下,把她扶得靠紧树干。她没醒,但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不舒服的事。
我脱下外袍,叠起来垫在她头下。动作很轻,避免惊动任何可能潜伏的东西。
然后我站起身,走向那片影子出现的位置。
每走一步,火种的跳动就加快一分。骨戒在我掌心发烫,裂痕中的血再次渗出,顺着指缝流到手腕。我不擦它。让它流。如果待会儿打起来,这点血不定能激活什么残存的符文。
我停在距离那棵树五步远的地方。
影子还在。这次更清晰了。肩宽,颈粗,前肢比后肢长,爪尖微微翘起。不是狼,不是熊,也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姿态。
它没现身。我就这么站着,等它下一步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左侧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我猛地转身。那边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串脚印,刚留下不久,泥地还湿润。脚印很大,足底扁平,趾端带弧度,像是某种爬行类与哺乳类的混合体。
我回头再看刚才那棵树。影子不见了。
我立刻返回伊蕾娜身边,半跪下来检查她状况。她仍在昏睡,呼吸均匀,但颈动脉跳得厉害。我摸了摸她后颈,皮肤冰凉,和刚才的高热完全相反。
体温骤降。这是身体在模拟死亡状态,躲避感知。
我明白了。她不是无意识出那句话的。她的血脉在预警。当“他们”靠近时,她的身体自动进入休眠模式,降低生命信号。
我抬头望向林子四面八方。
黑暗正在合拢。树与树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少,像是被无形的手慢慢缝上。空气变得厚重,吸进肺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弯腰将她抱起,尽量不晃动。她很轻,比看起来还轻。我贴着树干移动,避开开阔地,朝着记忆中祭坛的方向走。每一步都放得很慢,脚掌先着地,再缓缓承重,避免发出声响。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方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地震。是人为的。泥土像被什么从下面顶开,缓缓隆起,露出底下漆黑的洞口。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带着陈年灰烬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我没有停下。
抱着她绕开裂缝,继续前校
刚走出五步,右侧树后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咆哮,也不是嚎剑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震动音,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第一声发音。
我停下。
前方、左侧、背后,陆续响起同样的声音。
它们围过来了。
我站在原地,右手搂紧伊蕾娜,左手握拳,骨戒嵌进掌心。火种在胸口剧烈跳动,皮肤下传来鳞片生长的刺痛福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左眼已经变成竖瞳,金色微光闪烁。
我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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