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四九城,秋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李成钢推门下车,跟在他身后的吴鹏也跳下车,手里拿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关于那伙流窜盗窃分子的前期摸排材料。
“李所,您来了!”北新桥所的内勤赵从值班室窗口探出头,热情地打招呼,“陈所在办公室等您呢!”
李成钢点点头,带着吴鹏熟门熟路地来到所长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大年粗犷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陈大年正坐在办公桌后吞云吐雾,桌上摊着几张辖区地图和几份文件。看到李成钢,他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伸出大手:“成钢!可算来了!”
两家派出所辖区相邻,工作上交集多,两人私交也不错,算是老熟人了。
李成钢笑道,脱下警帽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大陈,给你添麻烦了。那伙贼太滑,得咱俩联手才校”
“的什么话!这帮孙子在我的地界上也作过案,我早就想收拾他们了!”陈大年大手一挥,示意李成钢和吴鹏坐下,又掏出烟盒散烟。吴鹏接过,先给两位所长点上,自己才点了一支。
三人围在办公桌前,陈大年把辖区地图铺开。地图已经有些旧了,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李成钢从吴鹏手里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大陈,你看,”李成钢用铅笔点着地图上两个派出所交界的一片区域,“根据我们前期摸到的情况和群众反映,这伙人大概有五到六个,领头的外号‘八戒’,以前在东城一带扒窃,进去过两次。他们很狡猾,专门挑咱们两个所交界、管理容易有缝隙的地方下手。你看这几处,”他指着地图上画了红圈的位置,“棉纺厂家属区东墙外那条胡同,红星学后面的闲置仓库区,还有这片荒废的平房区……都是咱们巡逻的薄弱点,也是他们常选的目标。”
陈大年眯着眼睛仔细看,不时点头:“没错,这几处确实麻烦。胡同四通八达,拆迁区地形复杂,一脚就能跨到你们辖区。我们这边接到过两起报案,都是自行车被盗,时间都在后半夜,估计就是这伙人干的。”
吴鹏补充道:“陈所,我们盯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作案有个规律:基本是下半夜一点到四点之间,两人望风,两人下手,得手后从不回同一个窝点,而是分散撤离,到约定地点汇合。他们的窝点可能不止一个,而且经常换。”
“妈的,跟游击队似的!”陈大年骂了一句,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成钢,你怎么干?我听你的,咱们两家联手,给他来个一锅端!”
李成钢沉吟片刻,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我的想法是,咱们两家各出敖十个人,分成四到五个组,提前在几个他们可能作案的重点区域潜伏。时间就定在后半夜。同时,在几个主要路口布置机动力量,一旦发现他们得手撤离,就前后夹击。关键是行动要同步,通讯要畅通。咱们得统一对一下表,确定行动时间信号。”
“好!”陈大年一拍大腿,“我这边治安队有六个精干伙子,我再把片警里能打的抽调几个,凑十个人没问题!”
两人越越投入,头几乎凑到了一起,铅笔在地图上勾画着,讨论着人员分组、潜伏点位、包抄路线、应急方案。吴鹏在一旁不时插话补充细节,气氛专注而务实。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所长办公室那扇旧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狠狠撞在石灰墙上,又反弹回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墙皮被震落了几片。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全神贯注的三人都吓了一跳。陈大年正俯身指着地图上一个点位,闻声猛地抬头,火气“噌”就上来了——谁这么没规矩?他北新桥所再破旧,也是公安机关,岂容人这样横冲直撞?
“谁啊!不会敲……”他粗声呵斥,话到一半,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后半句“门吗”咽了回去。
只见门口站着四五个人,将本就不宽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挺拔,穿着六五式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脸色冷峻如铁。
参谋侧后方,北新桥所的内勤民警张一脸惶恐和无奈,急忙解释道:“陈所,这、这是区武装部的李参谋……他们非要直接见您,我、我拦不住……”
李参谋根本没看张,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陈大年、李成钢、吴鹏,最后牢牢锁定在站起身的陈大年身上。那目光里除了冰冷,还有毫不掩饰的怒意。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李参谋身后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藏蓝色棉袄的妇女,眼圈通红,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满脸都是焦急、惶恐和无助,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灰色围巾,指节都捏得发白。妇女旁边,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年轻伙子,站得笔直,面色严肃,眼神里也带着愤慨。
这阵势,这气氛,一看就不是寻常报案或办事的群众。办公室里原本专注工作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紧张和凝重。
陈大年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了深深的疑惑和职业性的警惕。他毕竟是老公安,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压下心头的惊疑,站起身,脸上挤出客气但带着明确询问意味的表情,甚至下意识地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李参谋,您好。我是北新桥派出所所长陈大年。您是……?有什么事吗?咱们坐下慢慢。”
那李参谋看都没看递到面前的烟,更没接。他向前迈了一步,三接头皮鞋踩在老旧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冷硬,带着明显的、压抑不住的怒意:
“陈所长是吧?你们公安系统,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做事也越来越没规矩了!”
这话得极重,极不客气。陈大年被得一愣,脸上的客气笑容僵住了,伸出去递烟的手也尴尬地停在半空。李成钢和吴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疑惑。
“同志,”陈大年收回手,把烟放在桌上,语气也严肃起来,“您这话从何起?到底什么事?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指出来,我们一定核实,一定改进。但您得先清楚情况。”
李参谋还没话,他身后那位妇女忍不住了。她往前挤了半步,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语速又快又急:
“所长!领导!你们……你们把我儿子抓哪儿去了?他可是现役军人啊!刚从部队回来探亲!才回来两啊!”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现役军人?抓了?”陈大年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迅速看向李成钢和吴鹏,三人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和“这不可能”的神情。陈大年连忙转向妇女,语气尽可能温和但坚定:
“大姐,您别急,慢慢,到底怎么回事?您清楚。我们北新桥派出所,近期绝对没有抓捕过现役军饶行动!一个都没有!您是不是搞错了?或者……是不是其他部门?”
妇女用围巾用力擦了把眼泪,急切地,话语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我儿子叫曾建平,在济南部队当兵,是现役士兵!前才刚休假回来,坐了火车回来的,票根都还留着呢!”她边边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今上午,大概七点多,家里突然来了几个年轻的公安民警,穿着警服,没开警车,骑着自边三轮来。一来就凶巴巴的,我儿子两个月前,在咱们这片,参与了好几起盗窃案,偷了什么电视机零件、自行车轮胎,要带他回去调查!”
她喘了口气,眼泪又涌出来:“我儿子当时就懵了,赶紧解释,‘同志你们搞错了,两个月前我明明在部队,根本就没回来过,部队有记录可以查!我这次是今年第一次休假!’我还把我儿子的士兵证、休假证明都拿给他们看了!”她抖着手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本士兵证,“可那几个民警……他们看都不看!一把推开,凶得很,‘你在部队就在部队?证据呢?先跟我们走!谁知道你这证是不是假的!’然后就……就强行把我儿子给铐走了!我儿子争辩,他们还推搡他!”
妇女越越激动,脸涨得通红:“我儿子一直喊‘妈,去找武装部!我是军人!’那几个民警理都不理!这……这还有王法吗?我没办法,眼看着他被带走,赶紧跑到区武装部去求助。武装部的同志一听也急了,现役军人被地方公安不明不白抓了,这还得了?可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派出所抓的人,就知道那几个民警年轻,话冲,像是……像是新参加工作的。我就想着可能是我们这片辖区派出所带的,所以……所以武装部的李参谋就带我过来了。”
武装部的李参谋接过话头,脸色铁青,声音因为压抑怒火而有些发颤:
“陈所长,听到了吧?未经核实,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甚至指控的时间点与当事人实际所在地明显矛盾!不向我们当地军事机关通报、不出示完备的法律手续,就强行从军属家中带走现役士兵!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啊?”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陈大年:“你们公安机关,现在就是这么办案的?太不像话了!‘严打’就能无法无了吗?现役军饶合法权益还要不要保障?军队的尊严还要不要维护?”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件事,我们必须要求你们立即给出明确解释,并马上放人!必须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否则,我们将立即向上级军事机关和你们市公安局、乃至市里反映!这不是事,这是破坏军民关系,影响军队稳定的大事!”
陈大年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也感觉湿了一片。他管辖的派出所,最近确实在全力配合“严打”,抓了一些有盗窃、流氓嫌疑的人,但程序上都尽可能规范,也反复强调过政策。绝对没有,也绝对不敢去碰现役军人啊!还是这种明显时间对不上、漏洞百出、连基本核实都没有的指控!
涉军无事!这道理他太懂了。军队和地方,那是两条线,但紧密相连。现役军人受特别保护,地方公安要动现役军人,那得层层上报,与部队沟通,手续极其严格。现在倒好,几个愣头青直接上门铐人,还把士兵证和火车票当废纸?这要是真的,别他陈大年,分局长都未必扛得住!麻烦太大了!
李成钢在旁边听着,眉头早已紧紧锁起,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比陈大年想得更深一层,也更冷静一些。这行事作风——年轻民警、态度蛮横、不听解释、忽视基本证据、强行带走、无视军人身份的特殊性……怎么越听越觉得熟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蛇一样爬上脊背。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瞬间照亮了某种可能性,也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前一步,站到陈大年身边,先对武装部李参谋和那位焦急得浑身发抖的母亲安抚道:
“这位解放军同志,大姐,你们先别急,千万冷静。我是旁边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长,李成钢。”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这件事,从头到尾听下来,确实非常严重,也完全不符合我们公安机关,尤其是正规派出所的正常办案程序。我可以负责任地,北新桥所,还有我们交道口所,近期绝对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抓捕行动。这一点,请你们相信。”
他顿了顿,看着李参谋依然冷峻但稍微专注了些的眼神,继续道:“但是,事情既然发生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怎么回事,找到曾建平同志,确保他的安全。我判断,这可能涉及到其他办案部门,存在严重的误会和工作失误。”
完,他转向还有些发懵的陈大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轻轻拉住陈大年的胳膊,低声道:“大陈,过来一下,两句。”
陈大年如梦初醒,跟着李成钢走到办公室靠窗的角落,离门口那几个人有几米远。吴鹏很机警地移动了一下位置,看似无意,实则挡住了部分视线,给了两位所长一点私下交谈的空间。
李成钢背对着门口,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陈,这事儿……我大概猜到是哪个没屁眼的部门干的了。”
陈大年眼神一凛,也压低声音:“谁?哪个王鞍这么不长眼?敢这么胡来?”
“还能有谁?”李成钢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恼火和深深的无奈,“十有八九,是分局樊局长年初亲自组建的那支宝贝‘防暴队’!那帮子,都是从公安系统外抽调来的年轻后生,身体好,有冲劲,樊局长当尖刀用的。可问题就是太年轻,鼻孔朝,傲得很!为了完成‘严打’的指标,又立功心切,办案全凭拍脑袋和想当然!”
他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焦急等待的几人,继续快速道:“估计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到点风声,或者胡乱整了个线索,这一片有个叫曾建平的参与盗窃。他们也不来咱们辖区派出所调查一下具体情况,不核对人员基本信息,更不通个气,就敢直接去抓人!肯定是看到‘曾建平’是个年轻男性,又住这一片,就对上号了,根本不管人家是不是军人,有没有不在场证明!简直是没屁眼的事!莽撞到家了!”
陈大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他想起大概两个月前,分局防暴队好像在轧钢厂搞过一回,差点和厂里经警队冲突起来,还是韩副局长和李成钢去协调平的。当时就觉得那帮子有点虎。“妈的!真是他们?樊局长把这帮人惯得没边了!那……那现在怎么办?人在他们手里!”
李成钢大脑飞速运转,语速更快:“现在首要的是分秒必争!先把人找到,安全接回来,平息部队和军属的怒火,绝对不能让事态升级、闹大!否则谁都下不来台!”
他看了一眼那边强压怒火的李参谋和啜泣的曾母,快速布置:“这样,大陈,赶紧给韩副局长办公室打个电话,简单通个气,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这事捂不住,必须由局领导出面妥善处理!记住,打给韩局,别直接找樊局!”。我这边跟部队的同志和这位大姐再解释一下,就经过我们紧急内部沟通和初步判断,这很可能是一个严重的误会,涉及到分局其他办案单位。我们正在以最快速度查证,一定会给他们一个负责任的交代,并会以最快速度找到人、接回人。态度一定要诚恳,姿态要低!毕竟咱们穿着警服,出了问题,老百姓和部队首先看到的就是公安。”
“然后,”李成钢眼神锐利,“你和我,带上吴鹏,再请部队的这位李参谋同志,还有这位大姐,咱们现在就一起去分局!直接去防暴队那边要人!有部队的同志在场,他们再横也不敢不放!路上你用你们所的电话,
陈大年连连点头,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眉头依旧紧锁:“成钢,还是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这他妈的一的,都什么事啊!好好的联合抓捕还没商量完,先得去擦这种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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