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撕开，十二名身穿青云宗核心弟子服的剑修鱼贯而出，硬是把这条充满牛粪与泥土芬芳的田埂站出了刑场的肃杀福
墨砚生背着手走在最后，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袍在泥泞中显得格格不入，胡子抖得像风中凌乱的芦苇。
他目光如电，直接无视了旁边正在给蒜苗编辫子的陈二狗，死死锁定了苏野，手指点得虚空都在颤：“苏野！你这欺师灭祖的逆徒！速速归还《青云炼气诀》残页！那是宗门根基，岂容你拿去喂养这等……这等卑贱草木，简直是有辱斯文，窃取人族大道！”
苏野原本正蹲在地上观察那一盆刚长出来的蒲公英，闻言慢吞吞地站起身，甚至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窃取？”苏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顺手从盆里掐下一朵粉嘟嘟的蒲公英，“墨长老，您这顶帽子扣得比咱们村头的锅盖还大。既然您这么看重‘大道’，那不如品鉴一下这株？”
她鼓起腮帮子，对着墨砚生的方向轻轻一吹。
并没有什么惊动地的灵压，只有一蓬粉色的绒毛顺着晨风飘散，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甜腻到令人牙酸的气息。
这可是昨晚她闲着无聊，把那本从黑市淘来的艳情话本《合欢心经》残页垫在盆底催生出来的。
“屏息！”墨砚生大喝一声。
但这显然晚了。
粉雾飘过，那十二名原本面瘫如铁的弟子，脸色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红。
前排那个长得最清秀的弟子，眼神突然变得迷离，双腿不自然地夹紧，然后捂着腹，“噗通”一声蹲在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紧接着，后面十一个大老爷们也极其同步地蹲成了一排，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且少儿不宜。
“妖……妖女！”墨砚生老脸一红，气得差点没把胡子揪下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药圃深处突然冒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抄经僧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袈裟，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土豆一样钻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朵刚开的蓝色喇叭花，那花瓣上竟然流转着淡淡的金色梵文。
“墨施主，何必动怒。”抄经僧一脸慈悲，把那朵花往前递凛，“贫僧昨夜在此抄了三百遍《清心咒》，墨水洗笔浇灌于爬山虎根部。原本充满杀伐之气的藤蔓，今早竟开出了这‘忘忧蓝花’。您看，连草木都知道放下屠刀，怎么到了人这就转不过弯呢？”
那蓝色花朵轻轻摇曳，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
刚才还杀气腾腾、恨不得拔剑砍饶墨砚生，被这波纹一扫，心头的火气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一种“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不如回家种地”的荒谬念头。
这简直是对他道心的侮辱！
墨砚生猛地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唤回理智，恼羞成怒地从袖中甩出一枚青光流转的玉简：“一派胡言！全是歪门邪道！你们就是靠着残篇断章在这里装神弄鬼！这是《青云炼气诀》的完整版！内含祖师爷亲自批注的三十六路运气法门！我就不信，这等高深莫测的东西，你那破草还能学会不成？若是真能成，老夫当场自废修为，从此不再踏入修仙界半步！”
苏野眼睛一亮，那眼神就像看见肥羊自己跳进了火锅里。
“这可是你的，大家作证啊。”苏野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抬手一招，那枚玉简就稳稳落入掌心。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直接把玉简塞进了那株正在风中摇摆的狗尾巴草根部的泥土里，顺便还贴心地浇了一勺洗脚水。
“吃吧，别噎着，这可是正版大餐。”苏野拍了拍花盆。
全场死寂。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那株普普通通的狗尾巴草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墨砚生准备发出嘲讽狂笑的时候，那株狗尾巴草突然像是触电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枯黄的叶片瞬间变得翠绿欲滴，紧接着，叶片边缘疯狂拉长、变宽，泛起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唰——”
一道青光闪过，快得连苏野都没看清。
下一秒，墨砚生只觉得手腕一紧。
那几根看起来一扯就断的草叶，竟然化作了几条坚不可摧的锁链，以一种极其刁钻且羞耻的角度，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甚至还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
他体内的灵力瞬间被封死，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捆……捆仙诀？！”墨砚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可是只有掌门一脉才能修习的高阶秘术，而且通常需要配合繁琐的手印，这破草怎么瞬发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墨砚生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动，嘶吼声都破音了，“这是我青云宗不传之秘！就算是才弟子也要参悟十年，它只是一株草！一株杂草！”
苏野耸了耸肩，捡起地上掉落的玉简碎片，一脸无辜：“事实胜于雄辩嘛。不过我家这草好像有点挑食，它刚才传念给我，你这功法里废话太多，尤其是那个什么‘气沉丹田三千回’的前摇动作，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它自作主张删了八成废话，这就顺手多了。”
这时，那个一直默默看戏的字纸虫“咕噜噜”地滚了过来，对着墨砚生的脸，很是应景地拉出了一团墨黑色的排泄物。
那团墨渍在地上晕开，形成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青云……省略号……真香。】
就在众人被这荒诞一幕震得三观碎裂时，一直站在苏野身后半步、如同隐形人般的夜阑，突然向前跨了一步，手中并未出剑，但那股如临大敌的寒意瞬间让周围的温度降至冰点。
“别玩了。”夜阑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育苗盆最阴暗的角落，“那个东西，要失控了。”
苏野心头猛地一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刚才还只是微微颤动的黑红草种，此刻表面那层暗红色的血纹已经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细密的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令人作呕的黑气。
这黑气并没有飘散，而是像是有意识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旁边那株用来安神的“静心草”。
仅仅是触碰的一瞬间，原本生机勃勃的静心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最后化为一摊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被那颗种子贪婪地吸得一干二净。
苏野后背瞬间炸起一层白毛汗。
她想起来了，这颗种子是昨清理宗门废墟时，在那个用来处决叛徒的“万蛇窟”底下挖出来的。
因为当时感觉它生命力顽强就随手扔进了盆里，却忘了那地方……可是积攒了青云宗几百年的怨气和尸毒。
它现在吞了那么多高阶灵气和情绪，好像……真的要孵化出什么不得聊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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