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二年,中秋。
明月悬在黄浦江上,清辉洒满十里洋场。
本该是团圆赏月的日子,沪上的气氛却透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
苏棠在老宅院子里摆了张桌,一壶桂花酿,两碟月饼,和煤球对坐。翠回家过节了,院子里只有她和猫。
煤球蹲在椅子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月亮,尾巴轻轻摆动。
苏棠抿了口酒,甜中带涩。
这两个月,事情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周凛北上后,偶尔有信来,字迹潦草,只“一切尚好”,但信封上的邮戳一次比一次靠北。
沈文舟的商行越做越大,已经开始在津、武汉开分号,每次来信都附上厚厚的分红银票。
李默(夜枭)依然神出鬼没,但苏棠能在窗台上不时发现新晒的鱼干。
现代那边更热闹。
文舟集团股价稳中有升,沈明轩邀请她参加集团九十周年庆典。
故宫研究院想聘她当正式研究员,连之前那个“中华本土猫保护协会”都还在锲而不舍地联系,想找煤球的后代。
一切都很好,好得……让苏棠觉得,马甲快捂不住了。
她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那个用了快一年的黄铜手炉。炉壁被摩挲得温润光亮,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这是她在1932年秋的第一个晚上,因为怕冷而买的。
如今,炉还是那个炉,她却已经不是初来时的苏棠了。
“煤球,”她轻声,“你……如果有一,他们都知道我能来回蹦跶,会怎么样?”
煤球:“喵——”
“会把我当妖怪烧了?还是当神仙供起来?”
煤球跳下椅子,蹭了蹭她的腿。
现代,文舟集团总部,深夜。
沈明轩站在那间纪念室里,面前是那幅苏棠的素描画像。
他看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后,他走到监控室。
“调出最近三个月,集团大堂、电梯、以及苏棠董事来开会时的所有监控录像。”他对值班保安,“尤其是她出现时的画面,慢放,一帧一帧看。”
保安虽然困惑,但照做了。
几十块屏幕同时亮起,画面快速滚动。沈明轩盯着其中一个屏幕,那是苏棠上个月来开董事会时,在电梯里的监控。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低头看手机。电梯在23楼停了一下,进来两个高管,笑着和她打招呼。她抬起头,微笑回应。
很平常的画面。
但沈明轩的目光,死死盯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银镯子。
款式古朴,内侧似乎有刻字。
他想起曾祖父沈文舟日记里的一段话:“……苏姐腕戴一银镯,内侧刻‘苏氏长女’四字,乃其母遗物。吾曾见之,记忆深刻。”
沈明轩呼吸急促起来。
“放大!手腕部分!”
画面放大,再放大。
虽然模糊,但镯子的轮廓,和素描画像里女子手腕上的……几乎一样。
“还有!”他声音发颤,“调出……调出档案馆那张1933年商界合影的电子版!最高清的那张!”
照片出现在屏幕上:茶楼前,沈文舟和几位商人合影,角落里,一个穿旗袍的女子侧影正低头喝茶。
放大女子的手腕。
模糊,但隐约能看见镯子的轮廓。
沈明轩看看监控画面,看看素描画像,看看老照片。
三个不同时代的影像。
同一个镯子。
同一个人。
他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时间不对,年龄不对,一切都不对。
可那些细节,镯子,眉眼,神态,甚至低头时颈项的弧度……
分明是同一个人。
沈明轩抱住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苏棠突然出现,想起了那些“失传古方”,想起了她对文舟集团历史的了如指掌,想起了她总是游离在时代之外的微妙气质……
一个荒谬的念头,像惊雷般劈进脑海。
难道……
民国,同一夜。
夜枭蹲在苏棠老宅对面的屋顶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个时辰。月色很好,能看清院子里苏棠独自饮酒的身影,还有那只黑猫。
他想保护她,这是今生认定的使命。
但最近,他越来越困惑。
苏棠身上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那些“西洋药”,那些超前时代的见解,那只突然出现、聪明得不寻常的黑猫,还有她偶尔会消失……不是出门,是真的凭空消失,几个时辰后又凭空出现。
他曾悄悄查过,她消失时,老宅里空无一人。没有密道,没有后门。
像人间蒸发。
今夜,他决定弄清楚。
子时三刻,苏棠起身回屋。
夜枭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然后,他看到了。
月光下,苏棠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忽然停住脚步。
她抬起头,望着月亮,轻声了句什么。
接着——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水墨画被水晕开,一点点透明,一点点消散。
最后,完全消失在月光里。
连那只猫,也一同不见了。
夜枭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冻结。
他揉了揉眼睛。
院子里空空如也,石桌上酒壶还在,酒杯里的酒液映着月光。
但人,没了。
不是轻功,不是障眼法,是真正的……消失。
夜枭从屋顶跃下,轻得像片叶子。他落在院子里,走到苏棠消失的地方。
地面平整,没有任何痕迹。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青石板。
冰凉。
忽然,他想起了一些片段。
重伤那夜,苏棠给他药时,眼神里有种超脱时代的平静。茶楼里,她随口出的那些商业点子,新鲜得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还有她偶尔望着空时,那种仿佛在看很远很远地方的神情……
他以为她是隐士高人,以为她是转世而来。
但现在……一个更疯狂的可能性,撞进他心里。
中秋过后,沪上商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的事。
周凛的冷链公司,在北方战场后方开辟了一条“药品秘密运输线”,将南方的药材和“西洋药”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这事本来很隐秘,但一次意外截获,让日军情报部门盯上了这条线。
周凛不得不提前南返,处理危机。
回沪第一件事,他去了苏棠老宅,带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苏姐,”他脸色凝重,“有些事……我想和您求证。”
苏棠心里一跳,面上平静:“什么事?”
周凛打开文件袋,倒出一堆照片和文件。
有模糊的街拍,是苏棠在不同场合的身影,时间跨度从去年秋到现在。
有商业记录,文舟商行的崛起时间线,和她出现的时间点高度重合。
甚至还有几张……现代世界的偷拍照,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苏棠在2024年的公寓楼下,抱着煤球散步。
“这些……”周凛声音干涩,“是我一个在租界情报处的朋友,偶然截获的。拍照的人……身份不明,但技术很先进,有些照片的清晰度,不像这个时代能拍出来的。”
他拿起一张现代的照片,又拿起一张民国的照片,并排放在桌上。
同样的脸,同样的猫,只是衣着、背景、时代……完全不同。
“苏姐,”周凛抬起头,眼眶发红,“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棠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
煤球跳上桌子,蹲在照片旁,喵了一声。
像是在:摊牌吧,铲屎官。
苏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我能去另一个时代,你信吗?”
周凛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那些精准得可怕的推演图,想起了那些疗效神奇的西洋药,想起了她总是能预见一些事……
“所以……”他声音嘶哑,“那些海鲜冷链、那些商业点子、那些药方……都是您从……从未来带来的?”
苏棠点头。
周凛猛地跪下了,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神明……”他声音哽咽,“您果然是神明……”
苏棠吓了一跳:“你起来!我不是什么神明!”
“您就是!”周凛抬头,眼泪滚落,“您从未来而来,赐予我们智慧、药物、希望……这不是神明是什么?!”
苏棠:“……”
完了,解释不清了。
她扶额,长长叹了口气。
“你先起来。”她,“还迎…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周凛站起来,擦干眼泪,眼神却更加炽热:“是!弟子明白!”
得,又多个信徒。
苏棠心累。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开始飘落的梧桐叶。
秋又来了。
一年了。
马甲,终于还是彻底掉了。
三后,苏棠同时收到了三份邀请。
民国:沈文舟茶楼一聚,“有要事相商”。
现代:沈明轩约见,“有重要发现需当面确认”。
外加夜枭留在窗台上的字条:“今夜子时,老地方,有事问。”
苏棠看着这三份邀约,笑了。
也好,该来的,一起来吧。
她换了身简单的衣服,抱起煤球。
“走,”她对猫,“咱们去……摊牌。”
月光下,一人一猫的身影,消失在时空的交界处。
两个世界的谜底,即将同时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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