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揭秘后的第一个周末，苏棠是在一种微妙的“供奉”氛围中度过的。
民国老宅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沈文舟送来一整套黄花梨木家具，是“仙师居所不可简陋”。周凛调来一个班的精锐士兵，二十四时轮岗，美其名曰“护卫安全”，苏棠怀疑他是把整个师部最壮的兵都挑来了。
李默（夜枭）虽然没露面，但苏棠在书房抽屉里发现了一沓地契、房契，还有几把不同型号的枪和充足弹药，附带一张字条：“防身，沪上不太平。”
连翠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亲近变成了敬畏，话前要先鞠半个躬。
最夸张的是，“苏氏仙丹研究会”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将苏棠的“神位”从“济世仙师”升级为“时空守护者”，并决议在沪上各处分会设立“守护者神牌”……被苏棠紧急叫停，差点亲自上门砸场子。
“够了！”
在沈文舟第三次试图给她披上一件绣满祥云仙鹤的“法袍”时，苏棠终于爆发了。
她站在老宅客厅中央，面前站着沈文舟、周凛，以及闻讯赶来的顾长海、张老爷等几位“研究会”核心成员。煤球蹲在她脚边，琥珀色的眼睛扫视众人，像是在助威。
“都听好了，”苏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第一，不准叫我仙师、神明、守护者。叫苏姐，或者直接叫苏棠。”
众人面面相觑。
“第二，不准建庙，不准塑像，不准设神龛。如果已经建了，拆掉。钱拿去办学校、开医院、赈济穷人。”
顾长海欲言又止。
“第三，”苏棠加重语气，“不准跪拜，谁再对我磕头，我就……我就再也不出现。”
这话比前两条更有威慑力，众人慌忙点头。
“第四，”苏棠环视他们，“我知道你们感激我，想报答我。但如果真想为我做点什么……”
她顿了顿，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文明火种
“我要推行一个计划。”她转身，看向众人，“疆双界文明交换计划’。”
沈文舟眼睛一亮：“请苏姐详解！”
苏棠放下笔，缓缓道：“我能穿梭两个时代，这是我的机缘，也是责任。1932年的中国，积贫积弱，战乱频仍，但有许多宝贵的东西正在流失。失传的手艺、珍贵的古籍、还迎…乱世中不灭的民族精神。”
“而2024年的中国，”她声音轻柔下来，“富强、和平、科技发达，有许多这个时代急需的东西，基础科学知识、现代医疗技术、先进的制度理念、还迎…对平等、自由、尊严的追求。”
“我的计划是建立一个通道，让两个时代的文明，能互相滋养。”
她看向沈文舟：“沈掌柜，你商行旗下有印刷厂、有运输队、有人脉网络。我要你成立一个‘古籍善本抢救组’，在全中国范围内，收购、保护、整理即将失传的古籍，不只是经史子集，还有医书、农书、匠作图谱、戏曲唱本、地方志……一切记录着文明印记的东西。”
沈文舟肃然：“沈某必竭尽全力！”
“这些古籍，”苏棠继续，“我会带到现代，交给专业的机构数字化、研究、出版。让千年智慧，不被战火吞噬。”
她又看向周凛：“周副官，你军方背景，能接触到很多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地方。我要你留意那些身怀绝技但濒临失传的老匠人，绣娘、木匠、制瓷师、戏班子……记录他们的技艺，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必要时候，可以请他们到沪上，集中传授。”
周凛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这些技艺，”苏棠，“也会在现代传承下去。让后人知道，我们的祖先，曾有多么灵巧的双手。”
最后，她看向顾长海、张老爷等人：“而你们，研究会，要做的是另一件事，传播思想。”
“不是传播对我的迷信，是传播真正的、进步的思想。”她目光灼灼，“办报纸，开讲座，资助学生留学，翻译外文着作。让科学、民主、平等的理念，在这个时代生根发芽。”
顾长海激动得胡子颤抖：“苏姐……不，苏先生！此乃千秋大业！顾某愿倾尽家财，助先生成事！”
张老爷也重重点头：“张某亦然！”
苏棠摆摆手：“别急着倾家荡产，这个计划需要长久经营，细水长流。”
她走回书桌，又写下几个字：
两界基金会
“我出启动资金，”她，“沈掌柜、周副官、顾先生、张老爷，你们出任理事，李默……也会暗中协助。基金会的使命，就是推动‘文明火种计划’。”
“民国这边，基金会负责古籍收购、技艺保护、思想传播。”
“现代那边，”苏棠笑了笑，“我会成立对应的‘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接收这边的成果，同时……向这边输送‘火种’。”
她从抽屉里拿出几本书，都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科普读物简易翻译本：《基础卫生常识》、《简易机械原理》、《农作物增产指南》。
“这些，是第一批‘火种’。”她分给众人，“印成册子，免费发放，尤其是《基础卫生常识》，能救命。”
沈文舟捧着那本册子，手在抖：“苏姐……这、这真是……”
“这只是开始。”苏棠，“以后，还会有数学、物理、化学的基础教材，会有简易医疗手册，会有工程建筑入门……一点一点，把现代文明的基石，搬到这个时代。”
她看着众人，眼神认真：“但这个计划，有几个原则必须遵守。”
“第一，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拿出太超前的东西，会引起混乱，也可能改变历史走向太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第二，润物无声。不要大张旗鼓，不要宣扬是我在背后推动，就让这些‘火种’像野草一样，自己生长。”
“第三，”她顿了顿，“我是挂名理事长，具体事务你们管。别来找我汇报，别来问我意见，除非……遇到实在解决不聊大问题。”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苏姐，嫌麻烦，爱偷懒，但关键时候，比谁都靠得住。
“苏姐放心，”沈文舟代表众人表态，“具体琐事，绝不劳烦您，您只需……继续当您的‘守护者’。”
苏棠瞪他：“了不准江…”
“是是是，苏姐。”沈文舟从善如流。
事情就这样定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界基金会”悄然成立。
民国这边，沈文舟腾出商行一栋楼作为办公地点，挂的牌子却是“文舟商行文化事业部”。
周凛从军中调来几个识文断字、心思缜密的文书，负责古籍登记和匠鹊案。
顾长海、张老爷等人则开始联络报馆、学校，筹划“新思想讲习班”。
现代那边，苏棠通过沈明轩，注册了“华夏文明传承基金会”。
办公地点就设在文舟集团大楼里，沈明轩亲自兼任理事长，实际运营交给一个专业团队。
基金会的公开使命是“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促进传统与现代对话”，完美契合苏棠的需求。
第一批“火种”交换，在一个雨夜悄然进校
民国，沈文舟送来了三箱古籍，包括一本宋刻《伤寒论》残卷、一套清初绣谱、还有十几本地方戏曲手抄本。此外，还有一份名单，记录了十七位身怀绝技但生活困顿的老匠人。
现代，苏棠带回了一千本《基础卫生常识》册子，五百套简易净水设备，还有一批阿司匹林、青霉素等基础药品。
沈文舟看到那些药品时，眼眶又红了：“苏姐，这又能救多少人性命……”
苏棠摆摆手：“快分发下去。记住，匿名。”
“是！”
煤球蹲在箱子上，看着众人忙碌，打了个哈欠。
它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两个世界搬来搬去的日子。
两个月后，效果初显。
民国，沪上贫民区，免费发放的《基础卫生常识》册子被争相传阅。
虽然很多字不识，但上面的图画通俗易懂：饭前洗手，水要烧开，苍蝇要打，粪便要管。
“原来拉肚子不是命不好，是喝了脏水！”
“烧开水就能防病？这么简单？”
“苏姐……不，这书上的，是真的吗？”
一些开明的保甲长开始组织居民清理垃圾、灭蝇灭鼠。虽然只是星星之火，但至少，有人开始相信疾病不是谴，是可以预防的。
而周凛找到的那几位老匠人，被秘密接到沪上郊区一座安静的院落里。沈文舟给他们发薪水，提供食宿，唯一的要求是把毕生手艺，系统地记录下来。
一位七十多岁的苏绣老艺人，颤抖着手，在特制的绢布上绣下失传的“水路晕色”针法全过程。每一针，都像在和时间赛跑。
“没想到……这门手艺，还能传下去……”她老泪纵横。
现代，“华夏文明传承基金会”收到邻一批数字化成果：宋刻《伤寒论》高清扫描文件、苏绣针法视频教程、昆曲《牡丹亭》全本工尺谱。
研究院的专家们激动不已。
“这版本《伤寒论》比现存所有版本都早！”
“苏绣这针法……真的复原了！”
“快！建立数据库！组织研究！”
基金会的名声，在学术界悄悄传开。
没有人知道，这些珍贵资料的源头，是一个只想安稳的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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