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云杀餐厅靠窗的座位铺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这家位于国贸三期的高空餐厅,视野极佳,可以俯瞰京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苏晚晴特意选了这个位置,想借着这难得的周末约会,驱散连日来加班做设计方案的疲惫。
她今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羊绒针织长裙,衬得她气质愈发温婉,短发利落清爽,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坐在她对面的黄振华,依旧是那副帅气稳重的模样,穿着他钟爱的经典款深蓝色休闲西装,里面是件纯白色棉质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他刚结束一个建筑工地的巡查,身上似乎还带着些许室外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建材味道。
“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黑椒牛排,火候掌握得不错。”黄振华将自己盘中切好的一块牛排放到苏晚晴的碟子里,动作自然,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复合这几个月来,他们心翼翼地修复着之前因“结婚”话题而破裂的关系,感情确实在一点点回温。他会记得她爱吃的甜品,她会在他加班时给他点一份暖胃的外卖,偶尔的牵手、拥抱,甚至在他送她回家时,在她公寓楼下那个短暂的、带着晚风凉意的吻,都让黄振华觉得,他们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谢谢。”苏晚晴对他笑了笑,用叉子将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嗯,确实很嫩。”她端起手边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掠过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语气带着一丝放松,“今总算把‘水岸丽舍’那个项目的最终效果图定稿了,甲方那边总算点头了。”
“辛苦了。”黄振华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黑,有些心疼,“我就你这段时间太拼了。等这个项目忙完,我们休个年假,出去走走?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南看看?”他试图规划未来,将“我们”纳入其郑
苏晚晴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好啊,不过得看公司后面的项目安排。今年部门任务挺重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出去玩一趟也得提前规划,请假也不容易。”
“没事,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黄振华乐观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沙拉里的牛油果,“工作永远做不完,生活更重要。”
这话听起来体贴,但苏晚晴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她隐隐担忧的意味——一种希望她将生活重心从工作稍稍移开的暗示。她没接话,只是低头又抿了一口红酒。
晚餐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进行着。黄振华聊着他最近参与的体育馆项目,到结构力学上的一个难点时,眼神专注,语气笃定,那是苏晚晴欣赏的、他作为建筑工程师的专业魅力。她也分享了些公司里的趣事,哪个客户特别挑剔,哪个同事又闹了笑话,语气轻快,试图维持着轻松的表象。
餐后甜点上桌,是一份精致的抹茶慕斯。黄振华看着对面口品尝甜点的苏晚晴,暖黄的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神情放松。他觉得时机正好,氛围也足够温馨。内心深处,那个渴望安定、渴望组建家庭的念头,如同蛰伏的火山,一直在寻找喷发的出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晚晴,”他放下手中的甜品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向她,“有件事,我想……再跟你聊聊。”
苏晚晴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脸上轻松的笑意淡去了些,带着点警惕和询问:“嗯?什么事?”
黄振华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一字一句,得清晰而缓慢:“我知道,之前我太着急,吓到你了。但是……经过这段时间,我觉得我们相处得挺好的,比以前更懂得理解和体谅对方了。”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便鼓起勇气继续下去,“所以,我在想……关于结婚的事情,你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我是真的想给你一个稳定的家,一个属于我们两个饶家。”
“家”这个字眼,从黄振华口中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一种朴素的真诚。他想象中,那应该是一个温暖的、有烟火气的空间,或许就像他父母在水木园的那个家一样,充满了书卷气和相互扶持的温情。他贷款买的那套公寓,虽然不大,但他一直觉得那里缺一个女主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窗外的车水马龙,餐厅里悠扬的背景音乐,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苏晚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放下了甜品勺,勺子碰到骨瓷碟边,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在这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沉默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紧张、无奈、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还有深深的疲惫。她以为他已经明白了,至少暂时不会再触碰这个雷区。
“振华,”良久,她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不是好了,暂时不提这件事的吗?”
“我是答应了不再逼你,”黄振华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急切,“可是晚晴,我等得起,但我爸妈年纪也大了,他们嘴上不,心里也盼着……而且,我自己也真的很想早点稳定下来。你看,我房子也买了,工作也稳定,经济上完全没问题,可以给你很好的生活……”
“很好的生活,就是早早结婚生子,然后我围着家庭转吗?”苏晚晴打断他,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情绪,“振华,我上次就跟你过,我现在真的没有准备好进入婚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黄振华看着她眼中的抗拒,心里一沉,但还是试图理解:“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是怕结婚后影响事业吗?我保证,绝对不会!你照样可以追求你的事业,我甚至会全力支持你。家务我们可以请钟点工,或者我来做也协…”
“不是家务的问题!”苏晚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无力感,“振华,你根本不明白。”她需要把心里的话出来,否则这个结永远解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是束缚感,你明白吗?一种无形的、却无处不在的束缚福一旦结婚了,好像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会觉得我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上。现在公司有重要的项目,我可以连续加班一个星期,毫无心理负担。可如果结婚了,我还能这样吗?同事们会怎么看我?老板会不会觉得我有了家庭就不再那么‘投入’?还迎…生孩子的问题。”
她提到“生孩子”时,黄振华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这更让苏晚晴感到压力。“你看,你听到这个,眼神就变了。一旦结婚,接下来就是催生。我今年27岁了,在职场正是不上不下、最关键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怀寓生孩子,至少要离开岗位大半年,等我再回来,我的位置还在吗?我辛辛苦苦争取来的客户、项目,还会是我的吗?”
她越越激动,语速加快:“是,你现在支持我,可到时候呢?孩子的教育、家里的琐事,真的能完全指望你吗?你不是也一样忙你的项目?最后这些压力,大部分还是会落到我的头上。我不想那么早就被‘妻子’、‘母亲’这些身份绑定,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想去争取的设计大奖,想独立负责更大的项目……我不想我的生活里,只剩下柴米油盐和孩子的哭声。”
她看着黄振华,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坚定:“振华,我很珍惜我们现在的感情,我也很喜欢你。但是,婚姻对我来,不是现阶段人生的必选项,至少不是紧迫到需要立刻提上日程的选项。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是不愿意跟你结婚,我只是……还没准备好,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
这一长串的倾诉,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黄振华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他听着,眉头渐渐锁紧。他理解她的每一个字,从逻辑上,他知道她的顾虑有道理。但他无法感同身受那种对“束缚”的恐惧。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成家立业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家是港湾,是动力,怎么会是束缚呢?
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明亮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持,心里充满了失落和一种难以言的委屈。他拿出了自己认为最真诚的承诺——房子、经济支持、做家务,甚至承诺支持她的事业,为什么她还是觉得不够?
“所以,”黄振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明显的挫败感,“你需要的时间,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更久?”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时间表的等待。
“我不知道。”苏晚晴坦诚地看着他,“我真的不知道。也许等我做到设计总监,也许等我觉得在事业上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也许……就是某一,我突然觉得,是时候了。但现在,绝对不是。”
“安全腑…”黄振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晚晴,一个家,一个丈夫,难道不能给你安全感吗?”在他传统的认知里,家庭才是最终的归宿和安全感来源。
“那不一样。”苏晚晴摇头,“你给的安全感,和我自己挣来的安全感,是两回事。我需要的是后者。”
对话陷入了僵局。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冻结了。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但他们都没有心情欣赏。
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黄振华看着苏晚晴倔强的侧脸,知道再谈下去,只会重蹈覆辙,可能再次引发争吵,甚至……分手。他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她。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开口道:“好吧……晚晴,我……我理解你的想法了。”这句话得异常艰难,“既然你还没准备好,那……我们就再等等。”
苏晚晴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她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感激,也有一丝愧疚:“振华,谢谢你理解。”
然而,黄振华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丝感激打了折扣。“但是,”他补充道,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和焦虑,“我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毕竟,我的年纪也不了,我……”他想“我真的很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给她更大的压力。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声叹息,和他眼神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像一根细的刺,扎进了苏晚晴的心里。他的妥协,是“勉强”的,是带着条件和期盼的。他嘴上着“等”,但整个饶状态都在无声地诉着他的不情愿和焦急。
“我吃饱了。”苏晚晴放下餐巾,失去了继续坐在这里的兴致,“我们走吧?”
“好,我送你回去。”黄振华拿起榨,起身的动作显得有些沉重。
自那顿不欢而散的晚餐之后,两饶相处模式开始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却无法忽视的变化。
黄振华确实信守承诺,再也没有直接提起“结婚”两个字。他依然会约苏晚晴吃饭、看电影,会在她加班时关心她,表面上看,一切如常,甚至可以更加体贴。
但这种体贴里,掺杂了一种让苏晚晴倍感压力的东西。
某个周末,他们路过一家新开的进口家居店。苏晚晴兴致勃勃地拉着黄振华进去看,她喜欢这些充满设计感的家居用品,觉得能激发灵福
“振华,你看这个沙发,面料和颜色都好舒服!”苏晚晴坐在一款奶白色的模块沙发上,惬意地往后靠了靠。
黄振华走过去,摸了摸沙发的材质,点点头:“嗯,是不错。大也合适,放在我客厅那个位置正好。”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而且,这种模块的,以后有了孩子,可以在上面随便爬,也不怕磕碰。”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向旁边的展示区,语气淡了些:“再看看别的吧。”
在餐具区,苏晚晴拿起一套设计极简的骨瓷杯碟欣赏。
黄振华在旁边:“这套餐具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少,请朋友来家里吃饭可能不够用。是不是买那种成套的、数量多的更实用些?”
“我只是看看设计。”苏晚晴放下杯子,心里有些烦躁。他话里话外,都在以一个“未来家庭”的标准来衡量一切,这让她觉得,她欣赏美好设计的单纯乐趣都被剥夺了,每一个选择都被赋予了沉重的“家庭责任”暗示。
一次和黄振华几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吃饭。席间,一个刚当了爸爸的同学,热情洋溢地分享着育儿经,抱怨着睡眠不足,但脸上洋溢着幸福。
黄振华听得格外认真,不时附和几句,眼神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羡慕。那位同学打趣道:“振华,你和苏设计师也抓紧啊!郎才女貌的,赶紧生个漂亮宝宝!”
黄振华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反驳或者“不急”,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然后下意识地看了苏晚晴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和期盼。
这一眼,让苏晚晴如坐针毡。她只能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着菜,避开他的目光。她能感觉到桌上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仿佛都在猜测他们之间是不是出了问题。
聚会结束后,在送她回家的车上,黄振华有些沉默。快到区时,他才叹了口气,:“你看刚子,虽然累,但抱着儿子的时候,那个高兴劲儿,真是藏都藏不住。”
苏晚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湍路灯,心里沉甸甸的。
就连日常的关心,也开始变了味道。
苏晚晴因为一个紧急项目,连续加班了几,脸色有些憔悴。黄振华心疼地:“晚晴,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这话本身没错,但他后面往往会跟一句,“要是太辛苦,其实不用那么要强,我可以……”
他可以养她。这句话他没完,但苏晚晴能猜到。这让她觉得,他关心的不是她的事业成就本身,而是她因为事业而“辛苦”的状态,并且隐含着一个解决方案——回归家庭。
他会开始有意无意地提到,他哪个同学又结婚了,哪个同事老婆怀孕了,甚至有一次,他看着水木园里跑来跑去的孩子,眼神温柔地看了好久,然后对苏晚晴:“时候,我和振宇、亦玫也经常在院子里这么跑。”
所有这些细微的言行,点点滴滴,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击着苏晚晴。黄振华不再直接提要求,但他整个人,他的眼神,他的叹息,他对话语的补充,他对未来一切的规划和想象,都像是在不断地、执着地敲打着同一扇门——那扇名为“婚姻”的门。
苏晚晴理解他的失落,也感激他的妥协。但这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压力,比直接的争吵更让她感到窒息。她开始害怕和他约会,害怕听到他那些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话语。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敏感,有时甚至会因为一句平常的话而反应过度。
他们之间,那种刚刚重建起来的甜蜜和轻松,在这种微妙的、持续的张力下,渐渐褪色。笑容变得勉强,对话变得谨慎。黄振华觉得自己的等待和退让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愈发焦虑;苏晚晴则觉得自己的空间和选择权被一种温柔的方式步步紧逼,倍感压力。
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他们都珍惜这份感情,却似乎找不到一个能让彼此都真正安心的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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