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将明未明,楼兰王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唯有王宫方向隐约传来的混乱和呼喊,以及西区公主府方向冲而起的火光与喧哗,昭示着这个夜晚的不平静。
唐猫和皇甫少白并未立刻前往“魅刹”的据点,而是再次潜入了王宫。伊力月薇和萨迪磕死讯很快就会传到伊力哈穆耳中,他们需要在伊力哈穆做出更过激反应,或者“魅刹”、北狄那边得到消息采取行动之前,先控制住这个名义上的楼兰国王。
潜入王宫对两人来已是轻车熟路。萨迪克身死,他布下的那些巫蛊陷阱威力大减,加上王宫守卫本就因之前老国王失踪一事而人心惶惶,此时更是乱成一团。两人避开几队明显加强了戒备、但依旧显得慌乱无章的巡逻侍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伊力哈穆的寝宫——金辉殿。
金辉殿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颓败和恐慌的气息。
伊力哈穆确实醒了,或者,他根本就没怎么睡踏实。自从那晚被皇甫少白的剑气所伤,又被其气势所慑,他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连日来都缠绵病榻,噩梦不断。拓跋宏那张阴鸷冷酷的脸,以及皇甫少白那冰寒刺骨的眼神,交替在他梦中出现,让他夜夜惊悸。
此刻,他正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地靠在豪华的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仍觉得四肢冰凉,心头发慌。那晚皇甫少白留下的剑气虽不致命,却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在他经脉中窜动一下,带来阵阵刺痛和寒意,更让他心神不宁。
一名太监弓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在床前,声音带着颤抖:“启禀王上,北狄……北狄拓跋宏大王,方才已经带着他的人黑狼卫,离开王城了。”
“走了?”伊力哈穆闻言,先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知道这些他面对拓跋宏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那个北狄王,眼神像狼一样,看他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胁迫。他堂堂楼兰国王(虽然是他自封的),在拓跋宏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屈辱,让他每每想起都胸闷气短。
“走了好,走了好啊……”伊力哈穆喃喃自语,随即又涌起一阵空虚和恐惧。拓跋宏是他最大的倚仗,没有北狄的支持,他根本杀不了大哥伊力江和二哥伊力河,也坐不稳这个王位。可如今,萨迪克和伊力月薇都死了,拓跋宏也走了,他就像被拔光了牙齿和爪子的病虎,空有一个王座,却四面楚歌。
“老东西到底跑哪儿去了……”伊力哈穆又想起了失踪的老国王,他的父亲伊力哈木。这是他心头另一根刺。他联合萨迪克和伊力月薇,发动宫变,软禁了父王,对外宣称其重病。篡位造反当,父王竟然在他和拓跋宏的眼皮子底下被四人救走了!救走他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皇甫少白的人!
一想到皇甫少白,伊力哈穆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那个外甥,眼神太可怕了,武功也高得吓人。他来楼兰,肯定是为了他母妃伊力月璃报仇,他肯定知道父王在哪里!他会不会已经和父王联手了?
“瀚海星图……钥匙……”伊力哈穆想起那晚皇甫少白的逼问,心里更加慌乱。星图他已经交出去了,钥匙他是真的不知道在哪里,只有萨迪克清楚。现在萨迪克死了,钥匙的下落也断了线索。拓跋宏会不会因此怪罪他?皇甫少白会不会因为没拿到钥匙而再次找上门?
“月薇……萨迪克……”伊力哈穆又想到了刚刚得到的、让他心惊胆战的消息。他最得力的妹妹和最倚仗的大祭司,竟然在同一晚上,都死了!死在了公主府和太阳神殿!这绝对是皇甫少白干的!除了他,楼兰除了魅刹还有谁有这个本事和胆子?
“他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我?”这个念头让伊力哈穆如坠冰窖,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却又因为牵动伤势和过度虚弱,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
“来人!来人!加派人手!把金辉殿给孤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伊力哈穆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形。
然而,他话音刚落,寝殿内明明灭灭的烛火忽然无风自动,摇曳了几下。
一道清冷平静的嗓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
“三舅,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是在等我们吗?”
伊力哈穆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寸一寸,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扭过头。
只见寝殿内侧的阴影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玄衣墨发,面容俊美却冰冷如霜,正是他噩梦中的主角——皇甫少白。少女一袭粉紫衣裙,俏丽灵动,此刻正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寝殿内奢华的装饰,正是那晚跟随在皇甫少白身边的少女。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守卫都是死人吗?!伊力哈穆心中疯狂呐喊,脸上却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出来。
“看来三舅还记得我。”皇甫少白牵着唐猫的手,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仿佛索命的无常。
“你……你们……”伊力哈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了下来,也顾不上疼痛和狼狈,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直到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床柱,退无可退。“你们怎么进来的?!来人!护驾!有刺客!”
他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却没有任何侍卫冲进来。殿外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
“别费力气了。”唐猫撇了撇嘴,好心“提醒”道,“你外面那些侍卫,暂时听不到也动不了啦。”她刚才随手撒零改良版的“十里香”,无色无味,能让附近的人陷入短暂的昏睡和行动迟缓。对付这些普通侍卫,效果拔群。
伊力哈穆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涕泪横流:“少白!少白!我的好外甥!我是你三舅啊!亲三舅!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啊!我……我都了!你上次放过我一次了,星图我和拓跋宏都不知道!钥匙我们真的不知道在哪里!是萨迪克!都是萨迪克和月薇那两个贱人逼我的!是他们蛊惑我,逼我杀了大哥二哥,追杀父王的!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语无伦次,拼命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人身上,只求能换得一线生机。
皇甫少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所谓“国王”,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和嘲讽。
“逼你?”皇甫少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伊力哈穆,你觊觎王位也不是一两了。若非你自己利欲熏心,他们如何逼得了你?杀兄弑弟,追杀生父,与外敌勾结,祸乱家国……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你心甘情愿?”
“我……我……”伊力哈穆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断磕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少白,求你,看在你母妃的份上,看在外公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把王位还给你外公!我立刻下诏退位!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外公自然是要回来的,王位也自然该物归原主。”皇甫少白淡淡道,“但你的命,不是用来交换这些的筹码。”
伊力哈穆浑身一颤,抬头惊恐地看着皇甫少白:“你……你要杀我?我是楼兰国王!我是你舅舅!你杀了我,就是弑亲!会遭谴的!”
“谴?”皇甫少白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杀兄弑弟时,可曾想过谴?你勾结外耽软禁生父时,可曾想过谴?如今死到临头,倒想起理伦常了?”
伊力哈穆面如死灰,知道自己今日恐怕难逃一死,绝望之下,反而生出一股扭曲的怨毒:“皇甫少白!你别得意!拓跋宏大王不会放过你的!‘魅刹’也不会放过你!你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还有,父王……父王就算回来,楼兰也早就不是从前的楼兰了!国库空虚,民心离散,北狄虎视眈眈,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皇甫少白懒得再与他废话,手指微抬,一缕凝练的剑气在指尖吞吐不定,寝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伊力哈穆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传来一阵湿热,竟是失禁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国王的尊严,什么舅灸脸面,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爬到皇甫少白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喊道:“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神陨之地’和‘幽钥’的秘密!萨迪克临死前肯定没告诉你!”
皇甫少白动作微微一顿,指尖的剑气并未散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伊力哈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急道:“萨迪克那个老狐狸,他谁都不信!钥匙他根本没放在太阳神殿!他跟我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好像把另一把‘幽钥’,藏在了……藏在了他平日处理公务的太阳神殿主殿,他那个白玉神像的底座暗格里!对!就是那里!他那里有他设下的禁制,只有用他的鲜血和特定的咒语才能打开!这个他连伊力月薇都没告诉!真的!我的是真的!”
他生怕皇甫少白不信,指发誓,眼巴巴地看着皇甫少白,希望这个“秘密”能换自己一命。
皇甫少白眼神微动。这个信息,倒是与伊力月薇所的“太阳神殿地下祭坛”有所不同。萨迪克狡兔三窟,将钥匙藏在日日可见的神像底座,倒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呢?”皇甫少白问,“‘魅刹’在楼兰,除了明面上的据点,可还有其他的隐藏力量?拓跋宏离开前,可曾交代你什么?或者,留下什么后手?”
“没……没有了!‘魅刹’我知道的就那两个据点,丝路珍宝阁和贫民窟的蝎老!拓跋宏……拓跋宏他根本看不起我,什么事都只跟萨迪克和伊力月薇商量,他走之前只是警告我老实点,等他的消息……”伊力哈穆绞尽脑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包括拓跋宏对他的一些羞辱性言语,以及“魅刹”可能通过商队传递消息的一些蛛丝马迹。
听着伊力哈穆为了活命,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无论有用没用,都了出来,甚至包括一些他自己的龌龊心思和做过的肮脏事,皇甫少白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了。
“完了?”皇甫少白问。
伊力哈穆一愣,看着皇甫少白依旧冰冷的眼神,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完了……少白,我都了,你看……”
“看在你‘坦诚’的份上,”皇甫少白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在伊力哈穆惊恐绝望的目光中,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伊力哈穆浑身一震,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至死,他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恐惧。
这位靠着阴谋和外人支持上位,却昏聩无能、卖国求荣的楼兰伪王,最终死在了自己外甥的手中,结束了他短暂而罪恶的“统治”。
皇甫少白收回手指,看着伊力哈穆的尸体,脸上无喜无悲。这种人,死有余辜。
唐猫走过来,看了看伊力哈穆的尸体,又看了看皇甫少白,声道:“他的关于钥匙的线索,可能是真的吗?”
“萨迪克生性多疑,将钥匙藏在身边最显眼又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符合他的性格。是真是假,去太阳神殿一看便知。”皇甫少白道,“不过,簇不宜久留。伊力哈穆突然暴毙,王宫必会大乱。我们要赶在消息彻底传开、‘魅刹’和拓跋宏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拿到钥匙,并控制住局面。”
“嗯!”唐猫点头,“那我们现在先去太阳神殿找钥匙?”
“不,”皇甫少白看向殿外渐亮的色,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看来杀了伊力哈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必须在他们销毁证据、转移据点之前,抓住他们,撬开他们的嘴。钥匙在神殿跑不了,但‘魅刹’的线索,稍纵即逝。”
“好!先去抓坏蛋!”唐猫跃跃欲试。
两人不再看伊力哈穆的尸体一眼,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寝殿之中,只留下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窗外渐渐泛白的光。
楼兰的,就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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