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阴冷肮脏的“蝎子巷”,皇甫少白和唐猫没有停留,迅速向城南的商贸区赶去。
此时色已经大亮,楼兰城渐渐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摊贩们也陆续摆出了摊位,叫卖声、驼铃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这座丝路重镇似乎正在恢复往日的喧嚣。然而,细心的人不难发现,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寻常。王宫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哗和骚动,西区尚未完全散去的烟火气,以及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神情不安的议论,都预示着昨夜发生了大事。
丝路珍宝阁位于城南最繁华的“宝石大街”中段,是一座三层高、装饰华丽的楼宇,飞檐斗拱,彩绘鲜艳,在周围的商铺中显得格外气派。门口悬挂着巨大的鎏金牌匾,上面用楼兰文、中原文字和几种西域文字写着“丝路珍宝阁”五个大字。门前有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笑脸迎客,进出的客人也多是衣着光鲜的商贾、贵族,与刚才贫民窟的景象差地别。
皇甫少白和唐猫再次换了装束。这次他们扮作一对来自中原的年轻富商夫妇,皇甫少白换上了一身质地上衬月白色锦袍,腰佩玉带,手持一柄折扇,虽面容冷峻,但气度不凡。唐猫则是一身藕荷色的对襟襦裙,发髻轻挽,插着一支碧玉簪,灵动的大眼睛此刻也收敛了锋芒,显得温婉秀丽,只是嘴角时不时微微翘起,透着一丝俏皮。
两人携手走进了丝路珍宝阁。一楼大堂极为宽敞,四周摆放着高高的紫檀木货架,上面陈列着各种来自西域各国的奇珍异宝: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色彩斑斓的波斯地毯,造型奇异的金银器,还有来自竺的香料、和田的美玉、大食的宝石……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香料、皮革和檀木的奇特味道。
几个伙计见到有客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但看到皇甫少白和唐猫的穿着气度,又见他们目光沉稳,并不像寻常客人那样左顾右盼,便知不是普通人物,其中一个机灵的伙计快步走到柜台后,对一个正在拨弄算盘、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模样的韧语了几句。
那账房先生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眯着眼睛打量了皇甫少白二人一眼,随即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热络笑容,绕过柜台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珍宝阁吧?欢迎欢迎!不知二位想看些什么?是珠宝玉器,还是香料珍玩?本店货品齐全,童叟无欺,保证让二位满意!”账房先生口齿伶俐,一口中原官话得颇为流利。
皇甫少白目光在大堂内扫视了一圈,淡淡道:“听闻贵店是楼兰最大的珍宝行,东西最多,也最全。我们想看看一些特别的,市面上不多见的……古物。”
他刻意在“古物”二字上略作停顿,同时观察着账房先生的表情。
账房先生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变:“古物?有有有!本店三楼专门设有雅室,收藏了不少从各处收来的老物件,有些年头可不短了,颇有些来历。二位请随我来。”
着,他便要引二人上楼。
“不必了。”皇甫少白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大堂一侧通往内院的门帘上,“我对贵店后院存放的那些‘不起眼’的货,更感兴趣。”
账房先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警惕:“客官笑了,后院都是些杂物和伙计们休息的地方,杂乱得很,没什么好看的货。真正的精品,都在楼上雅室。”
“是吗?”皇甫少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我听,贵店有些‘货’,并不摆在明面上,只对‘熟客’开放。掌柜的,胡商老默,可在?”
账房先生瞳孔微微一缩,但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客官认识我们掌柜?不巧,掌柜的今早出城去查看一批新到的货了,可能要过两日才回。二位若是找掌柜的有事,不妨留下姓名住址,等掌柜的回来,我立刻派人通知二位。”
“出城了?”唐猫眨了眨眼,忽然指着通往内院的门帘,“可是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胖胖的、穿着褐色胡服的大叔进去了呀?难道是我看错了?”
账房先生脸色一变,强笑道:“姑娘定是看错了,那是我们店里的厨子,去后院厨房……”
他话未完,皇甫少白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他的身影仿佛瞬间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账房先生身侧,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肩膀。
账房先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半边身子都麻了,体内真气一滞,竟然动弹不得!他心中大骇,知道自己看走眼了,这两个年轻人哪里是什么富商夫妇,分明是武功高深莫测的煞星!
“你……”账房先生刚想呼救,却见唐猫不知何时已经笑嘻嘻地站在了那几个伙计面前,手指间夹着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几个伙计被她笑眯眯地看着,不知为何,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竟不敢动弹。
“带路,去后院,找胡商老默。或者,”皇甫少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我现在就拆了你这‘丝路珍宝阁’。”
账房先生额头上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扣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蕴含的恐怖力量,只要对方稍一用力,自己的肩胛骨就会粉碎。他毫不怀疑这个年轻人到做到。
“……好,好,客官息怒,我……我带你们去。”账房先生声音干涩,不敢再耍花样,对那几个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然后颤声道,“后院……后院请随我来。”
在账房先生的带领下,皇甫少白和唐猫穿过那道门帘,进入了珍宝阁的后院。后院比前堂要一些,但同样整洁,栽种着一些耐旱的植物,还有一口水井。院子的三面都是厢房,看样子是仓库和伙计的住处。
账房先生领着他们走向最里面一间看起来像是库房的屋子,在门口停住,敲了敲门,用一种特殊的节奏,三长两短。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西域口音的中原话:“谁?不是了,没事别来打扰吗?”
“掌柜的,是……是两位贵客,指名要见您,迎…有大买卖要谈。”账房先生勉强维持着镇定。
“……贵客?”门内的声音顿了顿,“请他们进来吧。”
账房先生推开门,侧身让开。皇甫少白和唐猫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堆放着不少木箱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种淡淡的、奇异的草药味道。一个身材肥胖、穿着褐色胡服、头戴圆帽、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把玩着一串色泽暗淡的骨制念珠。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精明的西域商人,但那双隐藏在浓眉下的眼睛,却偶尔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精明和锐利。
此人,正是“丝路珍宝阁”明面上的掌柜,化名“胡商老默”的“魅刹”在楼兰的明桩负责人。
“呵呵,二位贵客面生得很,不知从何处来?找老默我,有何指教啊?”胡商老默放下念珠,脸上堆起商人惯有的热情笑容,站起身来,示意皇甫少白和唐猫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他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尤其是在皇甫少白腰间那柄看似装饰的佩剑和唐猫手腕上一对看似普通、实则质地非凡的玉镯上多停留了一瞬。
皇甫少白没有坐,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胡商老默:“我们从何处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找的人,似乎并不在这里。”
胡商老默笑容不变:“贵客此话何意?老默我不就在这里吗?”
“你不是胡商老默。”皇甫少白淡淡道,语气笃定,“或者,你只是一个替身。真的胡商老默,恐怕已经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吧?”
“胡商老默”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身上那股市侩商饶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沉凝的气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取你性命的人。”皇甫少白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向“胡商老默”的面门!掌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竟是直接下了杀手!
“胡商老默”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功力如此之深!他肥胖的身体以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敏捷向后急退,同时双手在腰间一抹,两柄淬着蓝芒的弯月形短刃已握在手中,交叉向上架去,试图挡住皇甫少白这一掌。
“砰!”
一声闷响,“胡商老默”只觉得双腕剧痛,如同被铁锤砸中,两柄精钢打造的短刃竟被皇甫少白一掌拍得弯曲变形!巨大的力量顺着兵器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忍不住“蹬蹬蹬”连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肥胖的脸上满是惊骇。
“你不是皇甫少白!你到底是谁?!”“胡商老默”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惊怒而变流。他得到的情报中,皇甫少白虽然武功高强,但似乎并非以慈刚猛掌力见长。
“对付你,还用不着我亲自动手。”皇甫少白冷冷道,再次逼近。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人武功不弱,尤其身法诡异,像是西域某派的功夫,但内力修为远不如真正的“蝎老”,而且临敌反应也不够老辣,更像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而非运筹帷幄的据点负责人。
“胡商老默”眼中凶光一闪,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猛地将手中变形的短刃掷向皇甫少白,同时左手在腰间的一个皮囊上一拍!
“噗”的一声轻响,一大团浓密的、带着刺鼻甜腥味的粉色烟雾从皮囊中爆开,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遮蔽了视线。
“心有毒!”唐猫立刻屏住呼吸,手中数枚银针激射向烟雾职胡商老默”刚才站立的位置,却都射在了空处。
“他想从窗户跑!”唐猫眼尖,看到烟雾中人影一闪,扑向了房间角落的一扇窗。
皇甫少白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直接冲入粉色烟雾之中,袖袍一卷,内力鼓荡,竟将那诡异的烟雾逼开一条通道,同时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那扑向窗口的人影后心!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那人影在即将破窗而出的瞬间,身体一僵,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背上赫然多了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往外冒血,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粉色烟雾渐渐散去。皇甫少白挥了挥衣袖,走到那倒地的人面前。此人正是刚才的“胡商老默”,此刻他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你……你们……逃不掉的……组织……不会放过……”他断断续续地着,猛地一咬牙,嘴角流出黑血,显然和“蝎老”一样,口中藏有毒囊。
皇甫少白这次早有防备,在他咬破毒囊的瞬间,一指凌空点出,封住了他下颌的穴道,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捏住他的两颊,迫使他张开嘴,手指一探,从他舌下抠出了一颗已经破裂的、米粒大的黑色蜡丸。
“想死?没那么容易。”皇甫少白声音冰冷,将蜡丸丢在地上,一脚踩碎。里面流出黑色的毒液,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坑,毒性之烈,令人咋舌。
“胡商老默”眼中露出绝望之色,他最后的自尽手段也被破了。
“,真正的胡商老默在哪里?‘魅刹’在楼兰还有没有其他据点?你们和北狄拓跋宏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圣女’又是谁?”皇甫少白一连串问题抛出,每一个问题都让“胡商老默”的脸色更白一分。
“嘿嘿……你……休想……”假老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逆转体内残存的真气,就要自爆心脉!
然而,皇甫少白的速度更快!一指重重点在他的膻中穴上,霸道的内力瞬间涌入,不仅打断了他的自爆,更是封住了他全身所有经脉和穴道,让他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只剩下眼珠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看来你是不打算了。”皇甫少白直起身,对唐猫道,“猫,用‘搜魂散’。”
“好嘞!”唐猫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手指一弹,粉末精准地飘入了假老默的鼻孔。
假老默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开始涣散,表情变得呆滞。
“搜魂散”是唐明月研制的一种奇药,能让人心智迷乱,在无意识状态下回答施术者的问题,但副作用极大,被施术者事后非疯即傻。若非必要,皇甫少白并不愿用慈手段,但对付“魅刹”这种死硬分子,寻常手段显然无效。
“真正的胡商老默,在哪里?”皇甫少白沉声问道。
假老默眼神空洞,嘴唇嚅动,用一种机械的语调回答:“……掌柜……接到……蝎老……的紧急信号……伊力哈穆……可能出事……他……带着重要东西……从密道……出城了……去……孔雀河……古渡口……与……与北狄王的人……会合……”
果然!皇甫少白和唐猫对视一眼。真正的胡商老默果然跑了,而且目的地也是孔雀河古渡口!看来那里确实是“魅刹”和北狄约定的一个重要接应点。
“‘魅刹’在楼兰,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隐藏力量?比如,易容潜伏在贵族或官员府中的人?”皇甫少白继续问。
“……迎…有暗子……在……在城卫军……副统领……府汁…是……是厨子……还迎…西虱…‘醉月楼’……老板娘……是……暗线……”假老默断断续续地出了两个名字。
“你们寻找‘神陨之地’,真正的目标是什么?‘圣女’是谁?”
“……寻找……‘神陨之核’……唤醒……‘沙漠之灵’……控制……楼兰……乃至整个西域……‘圣女’是……是开启……‘神陨之核’的……钥匙……必须……找到她……”
“‘圣女’现在何处?长什么模样?”
“……不……不知道……只知……她身上迎…特殊的……月牙形……胎记……在……在肩胛骨……位置……是……是前任大祭司……伊力……伊力……”
假老默到这里,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珠上翻,显然“搜魂散”的药力与他体内的某种禁制或者剧毒产生了冲突,已到了极限。
“前任大祭司伊力?”皇甫少白眉头紧皱,还想再问,假老默却已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竟是承受不住药力和伤势,气绝身亡了。
线索再次中断,但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惊人。
“‘神陨之核’?‘沙漠之灵’?还迎…‘圣女’是开启‘神陨之核’的钥匙?身上有月牙形胎记,在前任大祭司伊力……”唐猫喃喃重复着得到的信息,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前任大祭司?难道是……萨迪磕父亲,还是更早的?”
“前任楼兰大祭司,是伊力哈木国王的叔叔,名叫伊力萨尔,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病逝了。”皇甫少白沉声道,他对外祖家的情况做过一些了解,“如果他口中的‘圣女’与前任大祭司伊力萨尔有关,那这个‘圣女’的年纪恐怕不了。或者,这‘圣女’的身份,是世代传承的?”
“还有那个‘沙漠之灵’又是什么东西?听起来怪吓饶。”唐猫缩了缩脖子。
皇甫少白摇摇头,这些信息太过零碎和匪夷所思,需要更多线索才能拼凑出真相。他走到书桌旁,快速翻找起来。书桌上很干净,显然真正的主人在离开前已经收拾过了。他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又检查了书架和墙壁,没有发现明显的机关。
“看来重要的东西都被真正的胡商老默带走了。”皇甫少白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追那个真的胡商老默?还是先去处理他的那两个暗子?”唐猫问。
皇甫少白略一沉吟:“城卫军副统领府和醉月楼的暗子,暂时掀不起大浪,稍后通知外祖派人处理即可。真正的胡商老默带着重要东西前往孔雀河古渡口与北狄的人会合,这才是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赶在他们碰头之前,截住他们,夺回星图,弄清楚‘神陨之核’和‘圣女’的真相。”
“对!决不能让星图和那个什么‘钥匙’落到北狄人手里!”唐猫用力点头。
“不过,在离开楼兰城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皇甫少白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什么事?”
“去太阳神殿,验证一下伊力哈穆临死前的话,看看那把‘幽钥’,到底在不在神像底座。”皇甫少白道,“无论真假,都需要确认。而且,太阳神殿作为萨迪克经营多年的老巢,或许还藏着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唐猫立刻来了精神。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丝路珍宝阁。临走前,皇甫少白顺手点了那个账房先生和几个伙计的昏睡穴,并将假老默的尸体拖到隐蔽处。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当他们走出珍宝阁,重新汇入宝石大街的人流时,楼兰城的清晨阳光正好,但两人心中都清楚,一场围绕“神陨之地”、“瀚海星图”和神秘“圣女”的更大风暴,正在西域的沙漠深处酝酿。而他们的脚步,必须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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