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行辕,贾诩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公子,陈琳府上传来消息,其闭门数日,形容憔悴,似有悔惧之意。”
曹昂嘴角微扬:“火候将至。文和先生,可遣一能言善辩之人,持我名帖,再访陈孔璋。”
“可传语于他:檄文一事,各为其主,昂不追责。文章华国,翰墨千秋,若其愿以才学匡正时弊、润色鸿业,我曹昂必虚席以待,敬候大驾。”
贾诩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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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邺城南门外旌旗猎猎,夏侯惇率精骑至。
曹昂率众相迎,礼数周详。
独目将军声若洪钟:“子修克邺,扬我军威,壮哉!”
曹昂谦辞:“全赖将士用命,父亲运筹,更需叔父坐镇安定后方。”
夏侯惇掷地有声:“冀州事交予我,子修尽管挥师北进!”
曹昂执手谢过,心下大定。
当夜,邺城大狱深处,曹昂玄衣如墨,踏进阴冷牢房。
袁谭扑至牢栏前,铁链铿然:“曹子修!我乃冀州之主,安敢囚我?”
曹昂静立牢外,目光沉静:“邺城已易主,你麾下将士或降或散。清河袁尚自身难保,谁还认你这‘冀州之主’?”
他声线一沉,“然你若识时务,可留性命。”
袁谭眼底骤亮,“欲待如何?”
“笔墨在此。”曹昂示意亲卫递上竹简,“给你旧部、袁散渤海故交各修一书。劝其归降,言明——降者官复原职,抗者夷灭三族。”
袁谭沉吟良久,终是挥毫泼墨写就。
信至,河北半壁城寨应声而开。
曹昂践诺,将袁谭迁入府中别院。
然变生肘腋,数日后夜半,袁尚遣死士刺兄嫁祸。
袁谭越墙逃命,恰遇吕玲绮巡夜,剑戟交错间,刺客尽殁。
袁谭伏地痛哭,尽泄袁尚军机,更献劝降离间之策。
贾诩一旁低语:“此人反复,不可轻信。”
曹昂颔首微笑,纳其言而防其心。
流言如疫,袁尚军心自乱。
曹昂亲率铁骑突袭清河,袁尚溃败北遁。
庆功宴上,酒正酣时,曹昂忽掷杯于案,目光如电:“袁显思,知罪否?”
袁谭酒盏坠地:“我助公子破敌,何罪之有?”
“你暗结逢纪,谋复袁氏基业。”
曹昂袖中密信散落如雪,“字字皆叛!”
袁谭瘫软在地:“实是一时糊涂……”
“糊涂?”曹昂冷笑,“你劝降为自保,助战为苟活,谋逆方是本心!尔等兄弟阋墙,祸乱河北,百姓流离,皆因私欲。今日不诛,何以谢下?”
刀斧手应声而入,嘶吼声戛然而止。
曹昂拂袖离席,背影决绝:“传首冀州诸郡,以儆效尤。”
漳水奔流,首级高悬,残阳如血。
曹昂独立城头,衣袂猎猎。
乱世洪流,仁心需藏于铁腕,方能在血火中劈开清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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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六年,秋,冀州初定,烽烟暂歇。
邺城府署,曹昂书房。
贾诩缓步近前,将一册薄卷呈于案上,声线低回:“公子,榆林巷郭氏母女,已查实。其女单名一个‘照’字,字‘女王’,乃故南郡太守郭永之女。郭永早逝,家道零落,此女携母避乱至此,深居简出。然坊间皆言,其性刚毅,通文墨,常亲采药以奉母疾。”
曹昂执卷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笑意:“果真是她。郭女王……倒是恰合那日市集间,她扬眉睨视的风骨。”
他心下暗忖:之前系统任务选择时,确曾顾及子桓……可他既敢用流言伤我,我借他一个未来贤内助,又有何妨?
郭照有凤翔之命,慧眼独具,若能收为臂膀,于军政大局岂止一女子分量?她史载能助子桓稳局面,为何不能为我曹子修镇后方?既要争下,何必拘泥节!
沉吟间,贾诩眼帘半垂,“经查,此女心气颇高,且似隐有芥蒂。公子若欲招揽,恐需费些周折。”
“无妨。”曹昂合上卷册,眸中兴致愈浓,“文和先生,可知她母女目下光景?郭夫人病体如何?”
“据闻,仅靠变卖细软及女红所得维系,颇见拮据。郭夫人所患,似是积年咳喘,需良药缓缓图之。”
曹昂沉吟片刻,召来亲随,低声嘱咐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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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巷深处,院寂寂。
郭照坐于院中矮凳,就着稀薄光,飞针走线,补缀一件半旧襦裙。指下虽灵巧,眉间却凝着轻愁。
母亲的药囊将罄,前日售绣所得,换了粟米后便所剩无几。
下一剂药资,尚不知何处筹措。
忽闻叩门声轻响。
郭照警觉抬首,放下针黹,隔门轻问:“门外何人?”
一个温厚女声应道:“可是郭家娘子?老身是巷口‘济生堂’的内仆。我家主母闻娘子孝心可嘉,又知药性,铺中正缺人手拣选药材,工值日结,不知娘子可愿暂代?”
郭照心下一动,悄启门隙窥看,见一面容敦厚的妇人挎篮而立,确是常随济生堂主母左右的仆妇模样。
“多谢妈妈告知。”她依旧谨慎,“然家母需人侍奉汤药,恐难全日在外。”
那妇人含笑:“无妨的!娘子可将药材领回自宅料理,按量计值,时辰自定,绝不误事。主母尝言,娘子是知书达理的,手脚又洁净,万分信得过。”
言罢,自篮中取出一青布包,“此是主母一点心意,几味寻常止咳药材,与夫人先应个急。”
郭照略作踌躇。
这机缘来得凑巧,然药铺预付药材,诚意拳拳。
家计窘迫,容不得她过分迟疑。
遂开门接过,敛衽为礼:“多谢主母与妈妈垂怜。这工,女子接了。然无功不受禄,药资请容后从工值中扣还。”
妇人连声夸赞:“娘子真是明理!”约定明日送药事宜后,便含笑离去。
郭照掩上门,握着药包,心下疑云未散。
莫非,真是无绝人之路?
此后数日,郭照便在家中料理药材。
送来之物品相俱佳,工值亦结算爽利。
偶而那仆妇会“顺道”捎来时新果脯或细点,只是“铺中余例,予娘子与夫人尝鲜”。
郭照曾婉转探问东家何以如此照拂,仆妇只道主母礼佛心慈,又喜她聪慧孝顺。
这日,郭照正于院中细心分拣茯苓片,母亲郭氏靠坐榻上,气色较前稍润,轻声道:“照儿,这济生堂东家,倒是善心人。你务工须得尽心,莫负了人家美意。”
郭照应道:“母亲放心,女儿省得。”
每至夜阑人静,她总不禁忆起市集那日,玄衣男子温朗眉目与戎装女将审视的目光。
她拈起一片茯苓,心绪如潮:这过于顺遂的善意,是否源于那位年轻公子的授意?
若果真如此,他所图者,究竟为何?
郭照微微蹙眉。
她虽感激这雪中送炭之情,却深厌慈被人于暗处窥伺、命运似操于他人之手的困囿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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