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基石初筑与暗流之思
琥珀与黑甲的侦察归来,为“鸣神町”带来了宝贵的物资和更为关键的信息。那几包“应急净水剂”和记载着旧管道图的笔记本,解决了基地部分净水需求和对外部地形的认知空白。而遭遇“血斑族”以及暗河区域生态的发现,则让所有人意识到,旧町废墟之下的生态与威胁,远比地表所见更为复杂。
影肯定了琥珀的临机应变,对黑甲的协作也给予了简短认可。她没有过多褒奖,而是立刻将获取的信息纳入整体布局。净水剂被长老青苔心翼翼地投入使用,配合基地的循环系统,水质得到了显着改善。管道图则被影与远古地图叠加分析,找出了几条可能未被封锁部队完全掌握的、连接其他区域的地下通道。
对于血斑族的存在,影判断它们更多是旧生态的一部分,只要不主动侵犯其核心领地或大规模暴露行踪,暂时不会成为主要威胁。真正的压力,依然来自地面上那张不断收紧的封锁网。
接下来的日子,“鸣神町”进入了一种紧张而有条不紊的“基石初筑”阶段。影的引导方式悄然发生着微妙变化。她不再仅仅下达指令,而是开始更多地提出设问,引导思考。
例如,在讨论如何更有效地利用有限空间和资源时,她会问长老青苔和琥珀:“若按苔骨族旧习,老幼优先得食;若按裂爪族规矩,强者多占。于此‘鸣神町’,当如何分配,方为‘公道’?”
又或者,在决定是否冒险通过新发现的地下通道,尝试与外界(其他可能存在的“不合格者”或对伦理委员会不满的化鼠部落)建立联系时,她会将利弊清晰摆出,然后询问:“此途风险可知,收益未卜。汝等以为,当行否?若行,何人可为?何以自保?”
这些问题往往让习惯于听从命令的苔骨族和只懂强弱逻辑的黑甲感到困惑甚至不安,但也迫使它们(他们)开始笨拙地思考,尝试表达自己的观点,甚至彼此争论。长老青苔倾向于保守和内部凝聚;琥珀则对探索和获取更多信息充满渴望;黑甲则更看重实际的安全与力量对比。影并不急于给出“正确答案”,而是耐心倾听,偶尔点拨,让不同的声音在有限的范围内碰撞。
渐渐地,一些不成文的“惯例”开始形成:劳动(无论是维护基地、培育菌类、还是警戒训练)成为获取配给(主要是营养基和净水)的主要依据,老幼病弱享有基本保障,额外贡献(如琥珀带回的净水剂)会获得象征性的额外配给或权限(如更优先使用某些学习设备)。决策过程开始有了简单的“商议”环节,尽管最终拍板权仍在影手中,但她会解释决定的理由。
对于黑甲和它的手下,影设立了明确的“功过簿”。遵守纪律、完成防御任务、在侦察中发挥作用记为“功”;内讧、擅自行动、对同伴(包括苔骨族)无端挑衅则记为“过”。奖惩并非简单的物资增减,而更多地与“信任度”和“职责范围”挂钩。黑甲起初对此嗤之以鼻,但当它发现一次成功的协作防御后,自己被允许参与更核心的防御部署讨论,而一次差点引发冲突的暴躁行为则导致其活动范围被暂时缩时,它开始模糊地理解到,在这个新地方,“力量”的使用方式,似乎和过去单纯打打杀杀不太一样。
琥珀的成长最为显着。他不仅是信息的记录者和传递者,更在影有意识的引导下,开始接触更深层的知识。影将部分远古笔记中关于基础能量原理、材料性质和简单机械结构的内容,用更易于理解的方式“翻译”给他,并结合基地实际,让他尝试设计一些简单的工具改进方案(如更省力的菌类培育架、更有效的陷阱触发机构)。虽然大多想法稚嫩,但影会指出其中的闪光点和缺陷,鼓励他修改和实践。
偶尔,在指导琥珀时,影会陷入短暂的沉思。她紫色的眼眸凝视着虚空,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着左眼下的泪痣,仿佛在透过眼前的少年,审视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在衡量,这种引导的“度”。给予太多、太早,是否会让他们产生依赖,扼杀其自身的创造力与责任感?给予太少、太隐晦,又是否会在残酷的现实中白白牺牲?她记忆中那个银发然卷的笨蛋,似乎从未有过这种“引导者”的烦恼,那家伙只是固执地守护着自己那一片的“日常”,并用他的方式影响着周围的人。
“或许……真正的引导,并非规划路径,而是点燃火种,并确保风不会过早将其吹灭。”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她的“永恒”,是动态的,那么引导的方式,也应是动态的,需要根据这些“火种”的燃烧状况,随时调整“防风”的力度与角度。
与此同时,监禁区石穴中的十名俘虏,日子在黑暗、寂静与有限的配给中缓慢流逝。影偶尔会单独“探望”其中一两人,依旧是平静的意识交流,不提投降,不问机密,只是继续抛出那些关于“秩序”、“生命”、“选择”的叩问,有时甚至会分享一点“鸣神町”内正在发生的、无关紧要的琐事(例如菌类培育的进展,一次成功的防御演练)。
这种“冷处理”加“理念浸润”的策略,效果在缓慢发酵。最初纯粹的恐惧、屈辱和敌意,开始混杂进困惑、怀疑,以及一丝丝……对“外面那个异端巢穴究竟什么样”的好奇。尤其是那名曾流露出痛苦挣扎的年长俘虏(后来得知名叫岸本),在一次影离开后,竟然对着黑暗,喃喃自语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话:“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让化鼠和‘不合格者’那样和平相处……那我们的‘净化’,到底是在守护什么?”
这句话声音极轻,却如同石投入水,在其他俘虏死寂的心湖中,荡开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外部压力也在持续。净法官的封锁并未放松,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精细和有针对性。他们似乎察觉到霖下可能存在稳固据点,开始有意识地使用穿透性更强的地质探测咒术进行扫描,并加强了针对地下声波和能量波动的监测。有好几次,“鸣神町”的边缘能量屏障都感应到了试探性的、高精度的咒力探测。
影不得不频繁调整防御能量场的频率和分布,并严格限制内部的能量活动。这使得一些修复工作和实验不得不暂停或转为最低功耗模式。物资,尤其是某些用于修复设备的特种金属和能量晶体,开始出现短缺。
琥珀根据管道图和侦察经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利用一条深埋地下、似乎通往旧町边缘一处废弃工业区的古老排污主管道,进行一次高风险的物资搜集行动。那里在旧地图上标注有型机械维修站和仓库,可能遗留有可用零件。
这个提议引发了激烈讨论。长老青苔坚决反对,认为太过冒险,可能暴露据点。黑甲则跃跃欲试,认为与其困守等死,不如主动出击,并表示愿意带队。琥珀则努力陈述计划细节和备用方案。
影聆听着争论,藤紫色的衣袖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她能感知到黑甲心中压抑的躁动和证明价值的渴望,也能理解长老的担忧和琥珀迫切的成长意愿。这正是一个实践“引导”与“抉择”的机会。
“计划可细化。”影最终开口,声音平稳,“琥珀,汝需将路线风险、时间窗口、目标优先级、撤离方案,细化至每一步,标明所有不确定因素及应对预案。黑甲,汝需挑选两名最谨慎敏捷的手下,进行针对性潜伏与快速搬运训练。”
“此行动,非为孤注一掷,乃为必要之探索与锻炼。若预案不足七成把握,或训练未达标准,则取消。”她给出了明确的标准和缓冲空间,“最终决定,待汝等准备就绪,再行议定。”
这个决定既没有直接否决冒险,也没有盲目鼓励,而是将压力和责任转化为了具体的学习和准备任务。琥珀和黑甲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但同时也涌起了强烈的动力。
就在“鸣神町”内部为可能的出击积极准备,外部封锁与反封锁的暗战持续进行时,一股新的暗流,开始从神栖66町的方向悄然涌动。
并非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而是……信息。
一些模糊的、关于“旧町出现诡异雷光”、“不合格者与化鼠勾结成立异端组织”、“有强大的非人存在介入”的流言,开始在范围的非核心町民(尤其是那些对现行制度早有微词,或家中影问题儿童”的家庭)中悄悄传播。流言来源不明,内容半真半假,却精准地触及了某些人内心深处的疑虑与不安。
同时,伦理委员会内部,关于如何处理“雷影”事件的争论似乎也在升级。主张强硬剿灭的一派(以风间隼热前线法官为代表)与主张更谨慎调查、甚至考虑“接触”或“利用”的一派(可能涉及某些研究部门或更高层的政治考量)之间,出现了微妙的分歧。这种分歧反映在外,便是封锁部队的行动偶尔会出现不协调,探测重点时有转移。
影通过心网捕捉到的外围信息碎片,以及从俘虏岸本等人潜意识中偶然泄露的、关于委员会内部不同派系矛盾的零星信息,拼凑出了这幅暗流图景。
她站在主控台前,紫色的长发在屏幕幽光映照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眼中雷光深邃。她知道,“鸣神町”的存在,已经开始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去。
敌人并非铁板一块。压迫之下,亦有缝隙。而“破晓之缺要做的,不仅仅是生存和抵抗,更要在适当的时机,让外界看到缝隙中的光,听到不同的声音,哪怕最初只是微弱的流言。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而理念的种子,一旦随风飘散,便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悄然生根。
“基石”正在一块块垒砌,尽管粗糙,却已初具轮廓。而围绕着这新生之地的暗流,也在悄然汇聚、碰撞。接下来的路,将更加考验“引导者”的智慧与“火种”们的韧性与成长。影知道,是时候让琥珀和黑甲他们,去亲自掂量一下“七成把握”的分量,并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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