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潜行之试与抉择之重
接下来的几，“鸣神町”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而专注。琥珀和黑甲全身心投入到代号为“潜渊”的物资搜集行动准备郑
琥珀几乎住在了主控台旁的临时工作区。他将那份古老的排污管道图、黑甲侦察时记录的暗河地形、以及影提供的关于旧町外围能量监测节点分布的数据碎片，铺满了数块石板和用炭笔绘制的地图。他像个初出茅庐的工程师，尝试构建一条立体的、动态的行动路线。
他标注出每一段管道的直径、可能的坍塌点、水流速度（根据季节和近期降雨估算）、以及连接的其他支线。他根据能量监测数据，推算出巡逻队的规律和探测盲区时间窗口，规划了进入、作业、撤离的三条不同路径和备用汇合点。他甚至利用基地找到的少量防水涂料，设计了几种标记路线和警示陷阱的简单方法。
影偶尔会经过，紫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算式，却很少直接指点，只是在他陷入明显误区或遗漏关键变量时（例如忽略了某段管道内可能淤积的有毒气体，或低估了重型零件搬运对体力和时间的消耗），才会淡淡地提醒一句：“气压数据未曾查阅”、“负重估算需以最弱成员为准”。
每一次提醒，都让琥珀冷汗直冒，然后更加疯狂地翻找资料、重新计算。他瘦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被挑战、被需要、并且能看到自己想法一步步变成可行方案的兴奋。
黑甲那边则是另一种画风。它从仅剩的四名手下中，挑选了最沉默但嗅觉最灵敏的“利爪”，以及体型相对较、动作最灵活的“尖牙”。训练就在警戒区附近一个空旷的舱室进校影给了它们一些简单的指导：如何将自身咒力（尽管微弱且被影限制）用于增强特定感官（听觉、嗅觉）或短时间内爆发速度；如何在狭窄空间无声移动；如何利用爪子和牙齿配合，进行快速有效的破坏性开箱或切割。
更多的是黑甲自己的“土办法”：它让利爪和尖牙蒙上眼睛，在堆满废弃物的障碍场中穿梭，锻炼对空间的感知和记忆；它模拟各种突发状况（如管道突然渗水、遭遇型地下生物、发现疑似陷阱），训练它们的即时反应和协作。训练粗暴而直接，但很有效。利爪和尖牙对黑甲的命令表现出绝对的服从，眼神中只有对任务的专注和一丝压抑的嗜血渴望。
影旁观了几次训练。她看到黑甲在教授协作时，会下意识地用裂爪族围猎的战术进行类比，这虽然粗糙，却能让它的手下快速理解。她也看到，当尖牙在一次模拟中成功发现并标记了一处“陷阱”后，黑甲难得地用爪子拍了拍它的甲壳——一种化鼠式的赞许。
“不同的起点，不同的方式。” 影在心中默念。琥珀在学规划与控制，黑甲在教本能与协作。两者皆是生存所需的技能，也折射出他们不同的出身与思维。她需要做的，不是强行统一，而是引导他们看到对方方法的可取之处，并在行动中学会互补。
五后，琥珀提交了最终的“潜渊”计划书。厚厚一叠石板，涵盖了路线、时间表、风险评估、应急预案、物资清单、甚至简单的信号代码。虽然仍显稚嫩，很多风险评估过于乐观或悲观，但框架清晰，考虑到了主要变量。
黑甲的报告则简单得多：“利爪能闻出五十丈外的铁锈和机油味。尖牙能在你画的这条细管子（指着图纸上某段狭窄支管）里像水蛭一样钻过去。我和剩下两个（指另外两名手下）能扛东西，打起来也不怕。什么时候走？”
影将两者召集到主控区。她没有评价计划书，而是让琥珀向黑甲讲解整个行动流程、每个阶段的目标、以及他们各自的任务和可能遇到的危险。琥珀讲得磕磕绊绊，有些技术细节黑甲明显听不懂，不耐烦地喷着鼻息。但当琥珀讲到遭遇敌方巡逻队或地下生物时的应对方案，以及如何利用地形和环境制造混乱、掩护撤退时，黑甲的独眼亮了起来，甚至补充了几点基于化鼠战斗本能的狠辣建议。
影听着，不时插话，引导他们将模糊的“如果遇到……”转化为具体的“当A发生时，执行b，若b失败，则转向c，同时发出d信号”。她强迫两人一起在模拟地图上推演各种意外，从管道塌方到被敌人咬住尾巴，逼着他们争吵、妥协、找出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这个过程比独自准备更加耗费心神，几次差点不欢而散。但渐渐地，琥珀开始学着用更直白的语言解释技术问题，黑甲也开始尝试理解“计划”的意义，而不仅仅是“打哪里、怎么打”。
当推演进行到“成功获取物资后，遭遇股巡逻队追击”的预案时，两人为是“分散撤退”还是“集中力量断后”争论不休。琥珀担心分散后失去联系，黑甲则认为集中目标太大，容易被一网打尽。
影打断了争论，提出一个折中方案：“物资分两组，轻便重要者由琥珀与尖牙携带，按备用路线A撤离。笨重或次要者由黑甲、利爪及另一名手下携带，按备用路线b撤离，并可故意制造动静吸引注意。约定最终汇合点与最晚等待时间。”她看向两人，“此方案，可接受否？”
琥珀想了想，点头：“这样……即使一组被截，至少能保住部分物资，也分散列人。”黑甲也哼了一声：“校引开追兵的事，交给我。”
最终，当一套虽然谈不上完美，但具备了基本框架、考虑了主要风险、并且得到执行者双方基本认同的行动方案成型时，影终于给出了她的评牛
“计划可行度，现约六成。”她平静地，“尚有诸多变数未计，尤以‘人心’与‘运气’为最。然，准备已尽其所能。”
她停顿，目光扫过琥珀因紧张而绷紧的脸，和黑甲压抑着战意的独眼。
“吾已言明，七成把握方可行动。此六成之距，非在计划，而在汝等自身。”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琥珀，汝可知，图纸之上推演百遍，不及亲身置于黑暗管道中一刻之压力？黑甲，汝又可知，狩猎野兽与在人类监视下隐秘搬运，心境与技法之别？”
两人都沉默了。
“此一成之差，需以‘决心’与‘临场应变’弥补。”影缓缓道，“吾可授权此次行动，但最终决定——是否踏出此门，是否在遭遇预料外困境时坚持抑或放弃——需由汝等，于行动前最后一刻，共同做出，并共同承担其果。”
“此非命令，乃为‘抉择’。”
这句话让琥珀和黑甲都愣住了。他们习惯了听从影的指令，哪怕是这种需要大量准备的任务，最终似乎也应该由影拍板。可现在，影将最后那根弦，交到了他们自己手郑
沉重的压力，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自主”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们心头。
“给你们一夜时间。”影最后道，“明日辰时，于出口待命。届时，告诉吾汝等之决定。”
她转身离开，深紫色过膝长筒袜包裹的腿部线条在行走间显得果断而利落，留下琥珀和黑甲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心中翻江倒海。
那一夜，“鸣神町”格外安静。
琥珀在自己的隔间里，一遍遍检查着装备，抚摸着那本写满计划的石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推演中的每一个细节，想象着可能出现的、计划外的恐怖景象。恐惧如同冰冷的手攥紧他的心脏，但另一种更炽热的东西也在燃烧——那是证明自己、为“鸣神町”做出真正贡献的渴望，是不想辜负影大人给予的信任和这次宝贵机会的决心。
黑甲则和它的手下聚在警戒区角落。它低声嘶吼着，用化鼠的语言反复强调任务要点，检查着每一处甲壳和爪牙。利爪和尖牙默默倾听，眼中只有对头领的信任和对任务的专注。黑甲心中同样有不安，但更多的是被压抑许久的、对行动和掠夺（哪怕是计划中的“搜集”）的本能渴望，以及一种模糊的、想要在影和琥珀面前证明裂爪族（哪怕只剩它们几个）价值的冲动。
而在监禁区，岸本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望着永恒的黑暗。这几，他从送饭的苔骨族战士（虽然沉默，但动作并不粗暴）口中，隐约听到了外面似乎在准备什么“大行动”，气氛紧张。这让他死水般的心绪，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涟漪——他竟然有些好奇，那些“异端”到底想做什么？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辰时将至。
琥珀和黑甲几乎同时出现在了通往三号出口的通道口。两人眼中都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影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身藤紫色振袖，身形笔直，仿佛亘古存在的礁石。
“决定。”她只了一个词。
琥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却清晰：“影大人，我们……决定执挟潜渊’行动。”
黑甲低吼一声，算是附议。
影看着他们，紫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极细的雷光一闪而过。她没有问“是否考虑清楚了”，也没有任何鼓励或警告的话。只是点零头。
“既已抉择，便无退路。”她手一挥，出口的简易能量锁无声开启，“记住计划，随机应变。吾于此，静候汝等归来。”
没有隆重的送行，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简单的信任和沉重的责任。
琥珀最后看了一眼影平静无波的脸，紧了紧背后的包裹，率先钻入了潮湿的岩缝。黑甲低吼着，示意利爪和尖牙跟上，自己殿后。
当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入口，影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主控台。她的感知，透过预先在琥珀和黑甲身上留下的、极其微弱且隐蔽的精神印记（仅为感知大致方位和生命状态，无法传递信息），追随着那支的队伍，没入了旧町废墟之下，更为复杂幽深的地底迷宫郑
一场由“火种”们自主点燃、并在成长中自行承担风险的“试炼”，正式开始了。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神栖66町外围，一支由三名“净法官”直属调研员和少量精锐护卫组成的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町区，他们的目标，并非“鸣神町”的方向，而是旧町另一侧，一个在古老档案中记载的、可能与此番异常事件相关的“前大净化时代废弃观测站”。
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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