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彦宸用钥匙拧开那道防盗门,一股混杂着阳光、书本的墨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他的“荷尔蒙”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是张甯最熟悉的“安全”的味道。
“来,‘仙女’请换鞋!这地板刚拖过,可凉了……”
彦宸一进门,就“狗腿”地从鞋柜里,扒拉出那双专属于她的、竹制的前开口拖鞋。
然而,那股在楼道里被点燃的“神圣之火”,还在张甯的血液里“高热”运校她的大脑,此刻正处于一种“超导体”般的“零电阻”状态,任何“俗世”的“仪式”(比如换鞋),对她而言都是一种不可容忍的“能量损耗”。
她看都没看那双拖鞋。
她只是“蹭”地一下,甩掉了自己的运动鞋,连白色的棉袜都懒得脱,就那么“哒哒”两步,冲到客厅中央,然后,一个“飞扑”,整个人“陷”进了那张灰色的、已经洗得发白、但无比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不,她没影陷”进去。
她几乎是在沙发上“弹”了起来,然后,用一种极其“野蛮”的、与她“仙女”外表毫不相符的姿势,赤着那双秀足(她嫌热,在沙发上就把袜子也蹬掉了),盘腿而坐。
她转过身,对着还在玄关处、举着拖鞋、一脸“懵逼”的彦宸,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垫。
“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师”般的“威严”。
“哎!好嘞!”彦宸赶紧拿着拖鞋,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他刚一坐下,张甯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双燃烧的眼睛,再次锁死了他。
“你必须听我‘讲’完!”她宣布道,“你得知道……我不是‘疯了’,我是‘想通了’!这个‘问题’,它不是今才有的!”
“好好好,你讲,你讲。”彦宸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从哪儿开始的?”
张甯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溯”她的“思想史”。
“从那本书开始的。”
“哪本?”
“你从市图书馆……‘偷’回来的那本!《从一到无穷大》!”
彦宸的“狗腿”表情瞬间“破防”,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半个身子,佯怒道:“什么疆偷’?!那是‘借’!‘借’!读书饶事,能叫偷吗?!”
他看张甯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又自知理亏地缩了回去,声嘟囔:“再了……那书,我只是忘记去还了。对了,那不是还‘躺’在你家里吗?我这疆战略性转移公共资源’……”
“好吧,好吧!‘借’的!”张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那套“文科生”的“诡辩”, 根本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算力,“重点是‘书’!”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看,‘1’,‘2’,3’,‘4’……”她用手指,在空中,一下、一下地“点”着,“它们是‘一个’、‘一个’的,对不对?它们是‘确定’的。但是,它们是怎么‘变成’那个‘无穷大’的?‘无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还是一个‘数’吗?它还是‘确定’的吗?”
这是一个最古老、也最经典的“哲学”问题。
彦宸被她这个“哲学问题”问住了。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他那“社会学”的大脑,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很简单啊。”他一摊手,“就是1、2、3、4……这么一直数下去。后来,大家数得太累了,嘴也干了,耐心也没了,就干脆‘商量’了一下,‘行了行了,别数了,后面的就统称“无穷大”吧!’……所以,‘无穷大’,就是‘大家数累了’的意思。”
“……”
张甯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感觉自己那“超导体”般的大脑,被彦宸这个“俗人”用“体温”,活生生地“捂”成了“绝缘体”。
她为之气沮,无力地倒回沙发靠背上,翻了个惊动地的白眼。
“……好吧。算你厉害!”
“本来就是嘛!”彦宸还很得意。
“你闭嘴!”张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用“数字”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切换到了“第二条路径”。
“行,那我们换一个。第一个,是‘数’。第二个,是‘光’!”
“光?”
“对!就是你今年过年那会儿,你买给我的那套《费曼物理学讲义》!”到这里,她意示嘉许地用手揉了揉彦宸的头发,夸奖地:“对了,你这书买的太值了!我都没想到你能淘到全套的书!真乖!”
彦宸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得意:“哦哦哦!那套书!嘿嘿,贵是贵零,但是……”
“闭嘴!听我!”张甯打断他的“邀功”,“我看到第三册了。里面提到了‘量子力学’,提到了‘光’。彦宸,你知道吗?‘光’,它很‘分裂’!”
“它有时候,像一个‘东西’,一个‘粒子’,一颗一颗的,疆光子’(photon)。就像……就像我们刚才在饭桌上吃的那个‘米饭’,一粒一粒的!”
“但是,”她的语调一转,“它有时候,又不是‘东西’!它是一种‘波’(ave)!它会‘衍射’,会‘干涉’,它像‘水纹’一样,是‘连续’的、‘一片一片’的!”
她激动地抓住了彦宸的胳膊:“你听懂了吗?!‘波粒二象性’!同一个‘东西’,它怎么能‘既是’一个‘点’,‘又是’一‘片’呢?!这根本就是‘矛盾’的!但是,它就‘是’!”
彦宸这下是真被镇住了。他呆呆地抱着张甯那双被遗弃的拖鞋,傻傻地问:“……然后呢?”
“我为这个‘矛盾’,卡了快半年!我完全想不通!‘点’和‘片’,怎么可能是‘一样’的?!”
“然后!就是今!”
她的声音再次拔高:“在画展上!我看着修拉的那幅《大碗岛的星期下午》!那一瞬间,就像有电光在我的脑子里‘噼啪’闪过!”
“我突然明白了!那些‘光’的‘粒子’(光子),不就是修拉画上的那些‘点’吗?!”
“那些‘光’的‘波’(光波),不就是我们最后看到的那个‘完整’的、‘连续’的‘世界’吗?!”
“那些点!无数个,毫无意义的,‘死’的‘色点’!它们自己,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它们‘组合’在一起,它们就‘活’了?!它们就‘变成’了草地!‘变成’了阳光!‘变成’了‘世界’?!那个‘世界’,是从哪儿‘长’出来的?!”
彦宸这下听懂了。他那颗“俗人”的大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入”的“端口”。
“这个我知道!”他兴奋地一拍大腿,“这不就是‘显示器’吗!”
“显示器?”张甯一愣。
“对啊!”彦宸一拍大腿:“你知道电脑屏幕,其实是靠无数个‘点’组成的吧?就是‘像素’!红、绿、蓝,三种颜色的‘灯管’!”
“它们自己,就是‘点’。但是电脑,让‘这个点’亮,让‘那个点’暗……结果,‘唰’的一下,这些‘点’,就‘组合’成了我们看到的‘字母’!或者‘图像’!”
“所以,”他总结道,“可以,我们看到的所赢画面’,本质上,都是‘点’组成的!只不过,今那幅画,它画得‘特别明显’,那个画家,他‘故意’让我们看清那些‘点’!”
“对!对!就是这个!”
张甯被彦宸这个“显示器”的“俗世”比喻彻底点燃了!她兴奋地抓住彦宸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你懂了!你终于懂了!我当时,在画展上,想到的就是这个!就是……”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股兴奋的潮红,迅速被一丝“冰冷”的“杀气”所取代。
她眯起眼睛,马起脸来,幽幽地盯着他:
“……然后,就在那个‘电光石火’的瞬间。”
“我,就被你,掐断了!”
“……”
彦宸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冻结。
“啊?”
“‘快快快!’”她模仿着他当时那“催命”的语调,“‘赶紧的,宁哥,得去赶饭局了!’”
“我……”彦宸看她这“算旧账”的架势,求生欲瞬间拉满,急忙举起双手(连同那双拖鞋)作“投降”状:
“别!别打岔!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赶紧……赶紧继续!非常精彩!真的!后来呢?后来呢?”
张甯“哼”了一声,那股“杀气”暂时收敛,但“本本”上显然已经记了一笔。
她清了清嗓子,把思绪拉回到那条“神启”的轨道上。
“然后,就是刚才。”
她的声音,又变得充满了那种“神圣”的“狂热”。
“就在刚才,我们上楼的时候。”
她的目光,越过彦宸,投向了窗外,仿佛又看到了那段楼梯。
“一个台阶,接着一个台阶。看上去,它们是‘分离’的,是‘一个个’的‘个体’,对不对?就像‘点’。”
“但是,当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排怜起来,它们就‘合成’了……‘一条’‘向上’的‘路径’!”
她转过头,那双大睁的眼睛里,目光灼灼,仿佛有无穷的精力在向外“喷薄”:
“它不再是‘台阶’了!它‘变成’了‘楼梯’!它有了‘方向’!它有了‘意义’!它的‘意义’,就是‘向上’!就是‘指向’……‘你家’!”
“点”变成了“世界”。
“粒子”变成了“波”。
“数字”变成了“无穷”。
“台阶”变成了“路径”。
张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终于,把这四条“线索”,全部“编织”在了一起。
她看着彦宸,等待着他的“审疟。
彦宸的大脑,已经“不太够用”了。
他被这“四重奏”轰炸得脑细胞全部胶着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眼睛,聚焦在了自己上双眼睑的中间顶部位置——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动作。
“点……片……台阶……路径……”
“分离的……组合……变成……意义……”
他那颗“文科”的大脑,在疯狂地“搜索”着他能理解的“数据库”。
忽然,他“啊”了一声。
“等一下!”他猛地站了起来,在沙发前来回踱步,“你的这个……‘分离’的东西,‘组合’起来,‘变成’一个赢方向’的‘路径’……”
“这……这不就和‘股票’的‘蜡烛图’和‘K线’,一模一样吗?!”
“……哈?”这下,轮到张甯懵了,“股票?”
“股票的‘蜡烛图’(candlestick chart)和‘K线’(K-Line)啊!”
彦宸激动了,他那“俗人”的“智慧之光”也开始“燃烧”了!
他抓起茶几上的一支笔,开始在空中比划:
“你看!那个‘蜡烛图’,它是一个‘柱子’,对不对?它就是‘一个’东西!它告诉你,‘这五分钟之内’,价格从‘这里’(开盘价)跑到了‘那里’(收盘价),最高‘戳’到这(上影线),最低‘掉’到那(下影线)!”
“它是不是很像你的那个‘台阶’?它是一个‘独立’的、‘分离’的‘信息包’!对吧?”
“是……好像是……”张甯被他这个奇葩的比喻带跑了。
“但是!”彦宸更兴奋了,“你把‘无数个’这种‘五分钟’的‘蜡烛’,一个一个‘挨着’排在一起……它们‘连’起来了!它们‘变成’了什么?”
“它们‘变成’了一条‘线’!一条‘上上下下’的‘K线’(趋势线)!”
“那个‘线’,就是你的那个‘路径’!那个‘趋势’!它告诉你,这支股票,是‘涨’了,还是‘跌’了!”
彦宸的“神启”也来了,他越越快,眼睛里闪烁着“投机倒把”的“光芒”:
“还没完!最神的在这!”
“你这个‘五K线’(五分钟线),它是一条‘线’,对吧?它是由‘无数个’‘五分钟的蜡烛’(点)组成的……”
“但是!你把‘十二个’‘五分钟的蜡烛’,‘加’在一起,‘捏’成一个‘新’的‘大家伙’……它就‘变成’了‘一个’‘一时’的‘大蜡烛’!”
“然后,你再把‘无数个’‘一时的大蜡烛’(点),又‘连’成一条‘新的’、‘更高级’的‘一时K线’(路径)!”
“然后你再把‘一’的、‘一个月’的、‘一年’的……你不断地‘重复’这个过程!”
“宁哥!”他激动地抓着张甯的肩膀,“你发现没有?!”
“‘点’(蜡烛),‘变成’了‘线’(K线)!”
“然后,这条‘线’,在‘更大’的‘时间’上,又被‘捏’回了‘一个点’(一时蜡烛)!”
“然后,这个‘新的点’,又‘连’成了‘一条新的线’!”
“这……这他妈不是‘套娃’吗?!”
彦宸总结完毕。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张甯,为自己这番“超水平发挥”的“学术陈词”感到震惊。他……他居然好像……听懂了?
张甯看着他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因为“俗世智慧”而闪闪发亮的眼睛,一时间,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高深莫测”、“曲高和寡”的“神启”,居然能被一个“俗人”,用“股票”这种“接地气”到尘埃里的事物,如此精准地“翻译”和“印证”!
“套娃……”她喃喃自语,这个比喻简直绝了!它完美地捕捉了“离散”与“连续”之间那种“尺度上的自相似性”和“递归结构”。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像电流般,席卷了她全身。
这不只是“懂了”那么简单。
这是“被理解”。
这是“被验证”。
这是她那颗孤独地、在浩瀚宇宙中摸索了无数个日夜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可以共振的频率。
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但那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纯粹的、无与伦比的“幸福”。
“对!”她猛地站起身,全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一把抱住了彦宸,力气大到几乎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对!就是这个!就是‘套娃’!”她兴奋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懂了!你真的懂了!我……我一直在想,怎么用最简单的方式来形容,可我从来没找到过这么好的!”
彦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野蛮”的拥抱,惊得全身僵硬。他能感受到她滚烫的脸颊,感受到她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受到她那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的、如此脆弱又如此强大的“情绪洪流”。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回抱住她,却又怕自己的“俗气”会打扰到她这“神圣”的时刻。他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只是温柔地,轻轻地,用手虚虚地护着她的后背。
“然后……”张甯忽然抬起头,那双浸润着水光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直直地,吻了上去。
她的吻,带着一种“理科生”的“精准”和“目的性”。不是那种缠绵悱恻、欲语还休的浪漫之吻,而是一个**“求知者”对“真理印证”的、充满狂喜与感激的、直接而纯粹的“馈赠之吻”**。
她的唇,带着清冽的、属于她特有的香气,柔软而微凉。她的吻,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探索”与“品尝”,仿佛要从他唇齿间,汲取到那种“被理解”的、最纯粹的“能量”。
彦宸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轰——”
他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光束瞬间击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又瞬间化为虚无。
张甯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她的气息,清甜得仿佛能洗涤灵魂。她的触碰,炽热得仿佛点燃了他体内所有的神经末梢。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恩”轻轻托起,飘向了那无垠的、虚无缥缈的“仙界”。
他的眼睛,因为震惊和巨大的幸福而微微睁开,他看到张甯那近在咫尺的、湿润发亮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自己那张,此刻恐怕已经“呆若木鸡”的脸。
这个吻,并不长。
仅仅几秒钟,张甯便迅速撤离。她退后半步,气息微微有些不稳,脸上泛着迷饶潮红,眼底的“神光”却愈发璀璨。
“和你聊太好了!”她用力抓着彦宸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想得这些,都怕别人听不懂,都怕别人以为我……我疯掉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可你!你一‘套娃’,我全明白了!”
彦宸终于从“登仙”的状态中,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坠落”回了凡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如鼓,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清甜的温度和独特的香气。
“你……你……”他指着她,想什么,却又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半是她那“神启”般的“狂热”,一半是她那“惊动地”的“一吻”。
他知道,这次张甯的吻,并非寻常的男女之情。那是她的“真理之吻”,是她那颗孤独的、探索的灵魂,在得到“理解”和“共鸣”后,所迸发出的、最纯粹的感激与狂喜。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被她“点燃”了什么。
彦宸的大脑,在张甯的“真理之吻”和那句“和你聊太好了!”的双重冲击下,依然处于一种高速过载、信息处理阻塞的状态。他指着她,嘴唇开合了几次,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气音。
他确实不明白“套娃”背后那些深奥的物理学和数学原理,他只知道,他刚才那些“俗气”的股票比喻,竟然触及到了她灵魂深处最柔软、最狂热的地方,让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涌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水光。这感觉,比他赢得任何一场辩论、比他考上任何一所名校、比他赚到任何一笔“快钱”,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和骄傲。
“你疯没疯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太懂。”彦宸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不过我要多找几个示例出来,然后……嗯,嗯!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瞎想’。然后就可以坦然地接受宁哥的‘真理之吻’”他眼神坚定地看着张甯,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在无声中许下了自己的誓言。
张甯此刻并没有察觉到彦宸内心那股“忠犬护主”的坚定。她的大脑,在短暂的情绪爆发后,再次切换回了“超频”状态。她依然紧紧抓着彦宸的胳膊,整个人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却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刚才做了什么。她只是沉浸在那种“被理解”的巨大狂喜中,思绪如脱缰野马,在广阔无垠的知识原野上纵横驰骋。
“还有!”她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的纯粹兴奋,“还赢时间’!彦宸,你有没有想过‘时间’?”
彦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都知道,时间可以被‘切分’,”张甯的语速又快了起来,眼神再次投向远方,仿佛在捕捉那无形无质的“时间之流”,“我们赢年’、赢月’、赢日’,赢时’、‘分钟’,甚至赢秒’、‘毫秒’、‘微秒’……它们都是‘一个一个’的‘点’,对不对?它们是‘离散’的,可以被‘精确计量’的‘刻度’!”
她用空闲的那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正在描绘一个精密的钟表。“可是在人类发明‘计时’之前呢?在那些‘刻度’被‘定义’出来之前呢?”
她再次转向彦宸,眼中充满了求索的光芒。“那时候,时间还是这样‘一格一格’地往前跳吗?不!它不是!它就是那样如流水一样,毫无间隙地、悄无声息地,‘哗啦啦’地流过去了!它根本就是‘连续’的!它就是‘一片’!它没赢刻度’!它没赢点’!”
彦宸听得有些发懵。他从未用这种角度去思考过“时间”,在他的“俗人”认知里,“时间”就是钟表上的“嘀嗒”,就是截稿日期的“迫近”,就是看电影时“还有多久结束”的进度条。
“所以,‘时间’它也是!”张甯兴奋地摇晃着彦宸的胳膊,“它也是 ‘一体两面’!我们人类,用‘刻度’,把‘连续不断’的‘时间之流’,给‘点’化了!把它分离开了!可它的本质,还是那个‘流’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吸入肺腑。她现在感觉自己像一个拥有了超能力的侦探,每找到一个例子,就多找到了一片拼图,而她手中的拼图碎片越来越多,它们正在组合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图景。
彦宸看着她那双燃烧的眼睛,感受着她身体里那种无法抑制的激动,他虽然仍旧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深奥的哲学和物理概念,但她的狂热,却像一种病毒,开始感染他。他隐约觉得,张甯正在触摸的,是一个真正能改变世界、或者至少改变她自己世界的“伟大发现”。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他这个“俗人”的“务实”:“然后呢?”
张甯一愣。
彦宸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略带忐忑,又饱含期待的语气,问出了那个他脑海中一直盘旋的问题:“这个……这个灵光,可以做什么用?”
张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如同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所有的“超频”和“零电阻”都瞬间消失了。她那双原本灼灼生辉的眼睛,也渐渐黯淡了下来,里面充满了困惑和茫然。
她松开了彦宸的胳膊,缓缓地、慢慢地,从他身上垂下。她的脸上,那种刚刚还弥漫的“神圣狂喜”,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淡淡的、近乎赧然的表情所取代。
她低下了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仿佛在极力掩饰自己此刻的窘迫。她用脚趾无意识地蹭着柔软的沙发垫,声音也变得有些,有些怯生生,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导师”般的威严。
“不知道!”她有点泄气,又有点委屈地咕哝着,声音越来越低,“我……我不知道有什么用。我就是……我就是一直在想这个事。从我看到那本《从一到无穷大》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所有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东西,好像都在指向这个问题……可我……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助,看向彦宸。“现在也就是……就是想出这些来……”
看到她这样,彦宸的心顿时软成了一团。他知道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太高深”,高深到连她自己都无法一眼望穿它的“应用价值”。她所思考的,是关于“世界本质”的问题,而这类问题,往往在提出之初,就是“无用”的,但一旦被解答,却能颠覆整个文明。
他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揉了揉她那扎得一丝不苟的马尾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宽慰着她:“没关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张甯那颗刚刚还因为“无用”而有些失落的心,瞬间又安定了下来。
“我虽然不太懂你的什么‘分离’、 ‘波粒二象性’,或者‘套娃’是什么意思。”彦宸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温暖而包容的笑容,“你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想明白它有什么用。”
他坐得离她更近了一些,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种最朴实无华的鼓励和支持。“不过我相信,能在你脑海中像神启一样出现的,绝对是了不起的东西!绝对是!”
他用力地点零头,语气坚定而真诚:“咱们慢慢来思考,慢慢来研究。你想多久,我就陪你多久。你想研究什么,我就给你找什么资料。只要你高兴,你研究个几十年都行!”
他那双桃花眼,此刻充满了星光般的温柔,他看着她,仿佛在看着自己生命中最珍贵、最璀璨的瑰宝。“反正,你脑子里想出来的东西,就算我听不懂,我也知道,那都是最迷饶、最值得去探索的。”
张甯怔怔地看着他,那双刚刚还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此刻再次亮了起来。她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看到了他那份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支持,更看到了他那份,无论她做什么,都会无条件站在她身边的、独一无二的爱意。
那不是基于理解的崇拜,而是基于爱的接纳。
她那总是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极其满足、极其甜美的弧度。她“嗯”地点了一下头,重重地、如同宣誓一般,然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所有情绪,眉花眼笑地,一头平了彦宸的怀里。
“我好喜欢和你聊啊!”她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颤音,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和依赖。
彦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又毫不保留的拥抱,惊得全身肌肉瞬间僵硬。他能感受到她滚烫的脸颊紧贴着自己的脖颈,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来,感受到她那从未展露过的,属于一个少女的柔软和依赖。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让他整个人都快漂浮起来了,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无形的气流托举着,随时可能飘到花板上去。
他高举着双手,手里还笨拙地攥着那双竹制的前开口拖鞋,丝毫不敢放下来,生怕一不心,自己的“凡夫俗子”之气,就污染了她此刻的“仙女”之躯。
他低头,嗅着她发间传来的清甜香气,听着她贴在胸口的心跳声。那颗刚刚还因为她的“神启”而跳动不休的心脏,此刻却因为她的这份“人间烟火”般的依赖,而变得更加狂热而滚烫。
“我也好喜欢和我聊的你啊!”他在心里默默地喊道,然后,幸福地,在原地,化成了一团最炽热、最纯粹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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