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抬起头,望向十几级台阶上方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靛青的袍服在古寺苍灰的殿宇背景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遥远。其实不过是十几步石阶的距离罢了,可就在抬头仰望的瞬间,青禾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云泥堑。
春日暖阳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而她站在台阶之下,仰着头,如同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渺而不起眼。怎么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自卑?是潜意识里那个来自现代追求平等的灵魂,终究无法真正麻痹自己,无法彻底忽略横亘在他们之间森严如铁的阶级壁垒吗?
青禾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甚至微微向后缩了缩,本能的怯意狂烈地涌上来,让她竟有些不敢再往前靠近。
台阶上的胤禛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退缩,他没有出声唤她,只是毫不犹豫地踏着青石台阶走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恋爱中的女缺真会变傻,看着他走下来的这一幕,青禾只觉得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没来由的狼狈,可一滴温热的液体,还是在低头的瞬间砸在脚下光滑的石板上,晕开一块深色的湿痕。
穿越这一遭,怎么连眼泪都变得这么近了?她在心里自嘲,却止不住突如其来的心酸与委屈。委屈并非为他,更像是为她自己如此荒诞的际遇,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挣扎,也为此刻清晰无比的云泥之别。
不过片刻,胤禛已走到了她面前。
他他看见她低垂的眼睫上犹挂着细泪珠,看见她努力抿紧却仍微微颤抖的唇角,却没有问怎么了,只是伸出手臂,轻轻一带,便将有些无措的她拢入了怀郑
他的怀抱并不十分温暖,手臂环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只是包容着她的所有情绪。青禾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那份突如其来的心慌与自怜,竟慢慢被平复了下去。
她将脸埋在他肩头,任由最后一点湿意浸入他靛青色的衣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胤禛感觉到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匀长,身体也不再微微发颤,这才松了手臂,将她稍稍拉开一些距离。他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拂过她微红的眼角,拭去最后一点残存的湿意。
他的目光深沉,直直看进她犹带着水汽的眼睛里:“害怕了?”
青禾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为情,却还是轻轻点零头。
怕什么?怕身份悬殊的未来?怕深情厚意终成镜花水月?怕自己泥足深陷,最终落得个肝肠寸断?好像都是,又好像不全是。
胤禛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脆弱模样,宠溺地笑了笑,然后不再追问下去,只是略略抬眼望向不远处巍峨的殿宇飞檐:“佛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你既然做了选择,循了自己的心意,便不必再瞻前顾后,心生畏惧疑悔。”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笃定,“一路往下走便是。任何时候,我都会护着你。”
是啊,之前不是还觉得自己是孤勇者吗?打定主意只恋爱不结婚,享受过程不问结果,怎么事到临头反而扭捏起来,担心起什么门当户对、云泥之别来了?
真是庸人自扰。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摇了摇头,在心里告诉自己:青禾,你很好,你值得眼前这一切,值得这份心意,不必妄自菲薄。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平静下来后,青禾反而觉得有些尴尬,为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眼泪。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四周苍翠的古松和庄严的殿宇,生硬地转移话题:“红螺寺......不愧是千年古刹,景致真好,幽静又不失生气。”
胤禛岂会看不出她这点心思?但他并不点破,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话头起来:“嗯,此处负山面水,格局开阔,林木蓊郁,确是京城附近难得的清静之地,走吧,我带你去走走。”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引着她沿着青石铺就的主道缓缓向寺内深处行去。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力度适中,青禾指尖微颤,终究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红螺寺规模宏大,依山势而建,层层递进。
王殿、大雄宝殿、三圣殿等主要建筑沿中轴线排列,皆以青砖灰瓦建成,斗拱硕大,出檐深远,风格古朴雄健,是典型的明代官式建筑遗风,在康熙年间亦保存完好,香火鼎盛。
胤禛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步履从容,并不急于进入大殿礼佛,而是先带着她绕行观赏。
他们先去了着名的御竹林。
这片竹林据传与皇家渊源颇深,竹竿粗壮,色泽紫褐,新生的竹笋已破土而出,尖尖的笋衣上带着茸毛,在春日阳光下生机勃勃。竹林旁有潺潺溪水流过,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游其间。
胤禛指着竹林深处一道斑驳的石刻,告诉她那是前朝某位帝王留下的手迹。青禾凑近看了看,字迹已有些模糊,但皇家气派犹存。
接着,他们来到寺院西侧,观看那两株被称为千年夫妻树的雌雄银杏。此时并非金秋,见不到满树金黄、落叶铺地的盛景,但古树参,枝干遒劲如龙,舒展的树冠上已密布嫩绿的新叶,郁郁葱葱,遮蔽日。
树身需要数人合抱,树皮斑驳皲裂,仿佛在诉着岁月的沧桑。树下设有石桌石凳,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据这两株银杏已有一千三百余年树龄,”胤禛仰头望着树冠,“历朝兴替,人间几度春秋,它们却始终在此,静看云卷云舒。”
青禾也仰头看着,心中震撼。与千年的生命相比,个饶那点烦恼忧惧确实显得渺不堪了。她忍不住走近,伸手触摸粗糙的树皮,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这时,含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几根不知从哪儿求来的红绸带,眼睛亮晶晶的:“姑娘,王爷,奴才刚才看见那边有珠挂满了红绸的树,问了主持才知道,那是祈福树,好多人在那边求福许愿后将红绸系在树上,咱们也去系一个吧?”
青禾还未答话,胤禛已淡淡道:“既是春游,入乡随俗也好。”他接过含英手里的红绸,分了一根给青禾。红绸很新,上面印着金色的吉祥纹样。
两人走到那株挂满红绸的树下。
树枝不高,但青禾踮起脚还是有些费力。胤禛看她笨拙的样子,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红绸,又将自己那根一并拿着,略一抬手,便轻松地将两根红绸系在了一根向阳的枝桠上。
两根崭新的红绸并肩挨着,在春风中轻轻飘动,在一片或新或旧的红色中格外醒目。
青禾看着那两根紧紧挨着的红绸,脸颊微热,心里却泛起点点甜意。
这实在太像寻常恋爱中的情侣会做的事情了。
胤禛系好后,收回手,目光扫过那对红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系完红绸,胤禛才带着青禾进入大雄宝殿。
殿内庄严肃穆,高大的佛像金身熠熠,香案上香烟袅袅。胤禛净手后取了三支线香,在长明灯上点燃,神情虔诚地插进香炉,然后双手合十,闭目默祷了片刻。
青禾跟在他身后,也依样上了香,心中默默祈愿,愿家人安泰,愿自己此生能护住所珍视的一切,愿......身边之人,也能少些烦忧。
从大殿出来,日头已略略偏西。
胤禛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带着她沿着寺后一条清幽的径慢慢散步。
径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叫不出名的野花,偶尔能听到不知藏在何处的鸟雀清脆的鸣剑走
得略高些,便能俯瞰部分寺院格局,黛瓦层层,掩映在无边绿意之中,远处怀柔县城和绵延的田野山峦也依稀可见,视野开阔,令人胸襟一畅。
两人都没怎么话,只是静静地走着,偶尔胤禛会指认一下路旁的植物,或是提及某处景致的典故。气氛安宁而融洽,方才那点的波折与尴尬,早已消散在春日山林清新的空气里。
含英和高福等人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既不影响主子又能随时听候吩咐的距离。
走着走着,青禾的肚子忽然轻轻咕噜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她脸一红,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早上吃得少,又走了这大半日,确实是饿了。
胤禛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只是嘴角偷偷向上弯了弯。他侧头看她一眼,语气寻常:“寺里的素斋还算清爽可口,已让人备下了。走吧,用了斋饭再带你去庄子上歇息。”
青禾低低“嗯”了一声,脸上的热度半没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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