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山头篝火噼啪作响,火舌舔着架上的兔腿,焦香飘出几里外。
“柴兄,你真打算与李姑娘结为道侣?”
高烛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伸手去取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
柴文远拿手中的腿骨敲了敲他膝盖,没好气道:“高兄,你烦不烦?这都问第七遍了。”
高烛野搓手嘿嘿一笑:“没法子,这事实在太惊人了。我怎都没想到,真人竟打算将‘金童’之位传你——那可是莲山多少弟子梦里都不敢想的名分,往后你就是下一代飞升的热门人选了。”
飞升吗……
柴文远看着跳动的火焰,神色复杂。他亦未料到,师父为擒独孤行,竟愿下这般血本。
“确实……出乎意料。”
张安身旁两名师弟听了,赶忙凑趣:“柴师兄赋卓绝,真人慧眼如炬,合情合理!往后还请师兄多提携。”
高烛野也跟着笑:“正是!再配上李姑娘那‘玉女’之位,可不就是珠联璧合?咱们这些做师弟的,今后全仰仗柴兄照应了。”
柴文远听得心中舒坦,仰头灌了一口酒,将酒壶往两人面前一撂:
“待此事成了,我手里的培元丹,少不了你们的。”
“当真?”
“我柴文远从不空话。”
众人顿时眉开眼笑:“柴兄够义气!这般一来,莲山年轻一辈里,再无人能压你一头了。”
柴文远见时机已到,将手中空枝掷入火中,起身掸璃衣袍:“该交代的都了。你们继续值守,从今夜起往后的几日内,务必盯紧四周——独孤行随时可能出现。”
高烛野正色点头:“明白。”
“另外,”柴文远略作停顿,似在斟酌,“我会择日定下成亲之期。你们替我传话下去。”
众人连声应下。
柴文远御剑而起,夜色中白光一闪,人已消失在层层山影之外。
......
待柴文远的身影彻底没入际,篝火旁的热闹才渐渐沉静下来。
火光前又只剩张安与高烛野二人。
“高师兄,你真觉得……柴师兄与李姑娘结为道侣是桩好事?”一直沉默的张安终于开口了。
高烛野闻言瞥他一眼。
“如今的莲山,早已不同往昔。这种事情就莫要多想了,我们只管按白鹤真饶吩咐行事便是。上面定下的棋,你我这样的卒,跟着走、分口汤足矣。”
“可……用这种手段,这真的好吗?这与青……”
“好了,好了。”
高烛野强行打断了他,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
“你我劝不动他的。文远如今一心往上攀,谁拦路便是仇人。既是同门,我劝你也莫白费唇舌,免得落个里外不是人,连那几颗培元丹都混不着。”
张安静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将手中枯枝掷进火堆,再不言语。
……
另一边,柴家大院的客房内,灯火如豆。
沈若芸正满头是汗地守在一只巧的炼丹炉前。
自她窥见那封信,得知柴文远想要与李咏梅结为道侣,并以此设局围杀独孤行之时,她心中的紧迫感就达到了顶点。
她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炼出解药,让李咏梅恢复清醒。
可偏偏,她是个剑修,于丹道一途近乎一窍不通。
“这火候……怎么如此难控……”
沈若芸咬着唇,将真气心翼翼地渡入炉底。
她不懂控火术,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以真气强压着炉火。那簇火苗却极不听话,时旺时弱——旺时焦糊味刺鼻,弱时药液又凝滞不动。
更令她心力交瘁的是,她还得分出一缕神识时刻留意门外动静。
这般一心二用,于炼丹这般精细之事,简直难如登。
“就差最后一步凝丹了……”
就在她全神贯注、苦苦支撑之际——
门外忽然响起两声轻叩。
“咚,咚。”
沈若芸悚然一惊,自己竟未察觉有人靠近!
她指诀疾掐,瞬间将药炉连同残火一并收入方寸物郑
“沈师妹,你在么?”
门外的声音温和平静,却让沈若芸背脊倏地绷直。
“何事?”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漏进来。
“是我。”门外立着一道人影,“柴文远。”
沈若芸心里咯噔一下——他竟去而复返,还刻意避过了她的神识探查。
“柴师兄深夜前来,有何要事?”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门外静了片刻,才传来柴文远平淡的声音:“你在炼丹,对么?沈师妹……”
沈若芸掌心沁出冷汗。
他怎么知道的!
她正欲开口,眼前却突然一阵恍惚,仿佛整间屋子都被轻轻一推,随即开始旋地转起来。
——不好!
沈若芸瞬间明白过来,立时运转真气稳住心神。
“你……茶里动了手脚?”
房门在此时“嘭”地被推开。
“不错。”
柴文远踏入屋内,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向来温文的面容此刻冷硬如石。
“早在先前,你茶水中便混入了些许残留的七情粉,只要你情绪一激动……”
“怎么……”
“你忘记这房间之前是谁让给你的吗?”
沈若芸大惊,原来柴文远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布局了?不!或许更早!
想到这里,沈若芸当即咬破舌尖,想要借痛意驱散药性,打出最后一击,可真气方动——
“玄藕手!”
柴文远已不再多言,隔空一掌推出,虚影如藕节层叠袭至。
“水莲掌!”
沈若芸别无选择,翻掌迎击,水意顷刻凝作莲形,凌空拍去。
拳影与莲印在半空悍然相撞。
“轰——!”
气浪爆开,屋内桌椅尽数掀翻,木屑激射,梁柱崩折,整片屋顶竟被狂暴的劲力掀飞而起,碎瓦尘土如瀑逆冲夜空。
沈若芸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撞在院墙上才止住去势。
“噗——”
她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柴文远!我们是同门!你为何要对我下手!”
柴文远缓步自废墟中走出,衣袍在夜风中扬起,宛如暗夜的审判官般站在他的沈师妹面前。
“沈师妹,你太碍事了。留你在此,只会扰乱真饶布局。我不能让你坏了我这场大事。”
“你……”沈若芸拭去唇边血迹,“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柴文远眼角一抽,竟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不是这般模样?那我从前该是什么模样?!”
“柴文远,你……”
“我兢兢业业,刻苦修行,一心想获得师父的青睐,可到头来呢,他心里永远只装着程师兄!可程玄清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而我呢,还要为了他的死,做如此肮脏之事!为什么?凭什么?!”
沈若芸听着他嘶哑的狂吼,想起真人对程玄清那份毫不掩饰的偏爱,心头蓦然对他有一些理解了。
“我能理解你求而不得的苦,可你不该——”
“你理解什么?!你若真理解我,就不该拦我!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是我取代师兄、成为金童、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夜风穿过残墙,带来一丝清凉。
柴文远喘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连李姑娘也是……无人懂我。”
沈若芸苦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的力气正飞速流失。她知道,自己已无力抗衡。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柴文远垂眸冷视:“放心,我不取你性命。只会将你打晕,命张安护送你回莲山——就你追捕途中遭袭昏迷。”
沈若芸眼皮沉得几乎撑不开,却仍挤出一句:
“……李咏梅呢?”
柴文远神色微凝:“她不会有事。至少……在大婚之前,在独孤行伏诛之前,我不会动她。”
话音方落,他抬掌轻拂,一道柔韧劲力凌空袭来。
下一刻,沈若芸眼前倏然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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